第 1 章 挑駙馬------------------------------------------，暮春。，蕭凌月已經(jīng)跪了半個時辰。，是太后在為幾位公主相看駙馬。，聽見四妹妹的琴聲泠泠動聽，還聽見太后滿意地夸贊：“這才是皇家貴女的模樣。”。，她特意在冷宮后的泥地里滾了一圈。，指甲縫里塞滿黑土，發(fā)髻松松垮垮，還有幾縷碎發(fā)貼在臉頰上——活脫脫一個剛從柴房出來的粗使宮女。。，又迅速壓下去?！拔骞?，”身后傳來宮女素云壓低的聲音，“您真不進去？太后娘娘方才還問起您……問起我？”蕭凌月頭也不回，“問什么？問……五公主怎么還沒來。”。，八成是哪個嬤嬤提醒“五公主還沒到”，她才順嘴提一句。，太后反而要頭疼——這么個泥猴似的，怎么拿得出手？
“再跪會兒?！彼龜n了攏袖子，把自己縮成更不起眼的一團，“跪到她們相看完最好。”
素云急得跺腳，又不敢大聲：“公主！您都十七了，再不相看，就真成老姑娘了！”
蕭凌月在心里默默回答：那敢情好。
她太清楚自己的處境了。
生母是浣衣局出身的低位才人，生下她后便被丟在冷宮偏院，沒兩年就病死了。她能在宮中活到十七歲，靠的就是五個字：毫無存在感。
沒有母族撐腰，沒有圣寵傍身，連宮人都敢克扣她的月例。這樣的公主，若是嫁得好了，是給誰添堵？不如找個不起眼的小官，遠遠地嫁出宮去，關起門來過自己的小日子。
這才是她想要的活法。
殿內(nèi)的笑聲又高了幾分，大約是定下了哪家的公子。蕭凌月悄悄揉了揉發(fā)麻的膝蓋，盤算著再熬一炷香就回去。
就在這時，一道陰影落在她身前。
她抬頭。
來人著一襲玄色錦袍，腰間束著白玉帶，正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陽光從他身后照過來，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鍍了一層金邊——眉峰如刀裁，眼尾微微上挑，薄唇抿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蕭凌月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為他的好看，而是為他眼底那道洞悉一切的光。
攝政王蕭景淵。
****的親弟弟，權傾朝野的皇叔，據(jù)說連皇帝都要讓他三分的人物。
他怎么會在這兒？
“五公主?！彼_口，聲音低沉如磬，“跪在這里做什么？”
蕭凌月迅速低下頭，把臉埋得更低，聲音細若蚊蚋：“給皇叔請安。我方才走路不慎摔了一跤，弄臟了衣裳，不敢進去污了太后娘**眼，便在此處跪著思過?！?br>蕭景淵沒說話。
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一把無形的刀，正在把她那點小心思一層層剝開。
良久，他輕笑一聲。
“摔跤？”他慢條斯理地說，“從冷宮一路摔到這里？摔得全身都是泥，偏偏臉上干干凈凈，連一道灰都沒蹭上？”
蕭凌月僵住。
“指甲縫里的泥是新塞的，裙擺上的土是故意滾的，頭發(fā)是自己抓亂的?！笔捑皽Y的聲音帶著淡淡的嘲意，“五公主這戲，演得不夠真?！?br>她緩緩抬起頭。
四目相對。
那雙深邃的眼睛里沒有怒意，反而有一絲……玩味？像是在看一只自以為聰明的兔子，蹦蹦跳跳地躲進草叢，卻不知獵人早就在高處看得一清二楚。
蕭凌月忽然就不怕了。
她站起來，拍了拍膝上的灰，動作坦蕩得像換了個人。
泥污依舊，可她的眼神不再閃躲，脊背也一寸寸挺直。
“皇叔既然看穿了，”她彎了彎唇，“那皇叔打算如何？”
蕭景淵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笑意更深。
“不如何?！彼麖男渲腥〕鲆粔K帕子，遞過來，“擦擦臉。好歹是公主，這副模樣被人看見，丟的是皇家的人?！?br>蕭凌月沒接。
她盯著那塊雪白的帕子，忽然覺得這場景荒唐極了——一個滿身是泥的公主，一個權傾朝野的皇叔，在壽康宮外的角落里，為一塊帕子僵持。
“怕我害你？”蕭景淵收回帕子，自己擦了擦手，動作矜貴又漫不經(jīng)心，“放心，我對你沒興趣。只是想提醒你一句——”
他微微俯身，壓低了聲音：“這宮里，想藏拙的，最后都被當成了靶子?！?br>說完，他直起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蕭凌月站在原地，看著他漸行漸遠的背影，久久沒有動彈。
素云小跑過來，滿臉驚惶：“公主！攝政王他跟您說什么了？他沒為難您吧？”
蕭凌月?lián)u了搖頭。
她忽然想起方才那一瞬間的對視，想起他說“這戲不夠真”時的語氣，想起他遞過來的那塊帕子。
“素云?！彼鋈婚_口。
“奴婢在?！?br>“你說……”蕭凌月瞇了瞇眼，聲音輕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這世上，有沒有人裝傻裝得太久，連自己都忘了原本是什么樣子？”
素云一愣：“公主？”
蕭凌月收回目光，笑了一下。
“沒什么。走吧，回去換衣裳?！?br>夕陽西斜，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在心里記住那個人的名字。也許只是因為，這是這么多年來，第一個認真看她的人。
哪怕他只是在看她的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