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鉆心的疼。

不是中了**那種猛地一下，是那種細細密密的，從骨頭縫里鉆出來的酸疼。

還有暈。

天旋地轉(zhuǎn)的那種暈，胃里跟著翻江倒海。

陸野猛地吸了口氣，想坐起來，卻發(fā)現(xiàn)身體沉得像是被水泥澆灌過，根本不聽使喚。

眼皮也重得抬不起來。

耳邊有聲音，嗡嗡嗡的，聽不真切，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水。

“……醒了？”

“動了動了！

眼睛動了！”

“快去叫醫(yī)生！”

吵死了。

陸野心里一陣煩躁。

這哪兒？

任務結(jié)束了？

敵人清掃干凈了？

隊友呢？

他拼命集中精神，對抗著那股沉重的眩暈感，用盡了全身力氣，終于把眼皮撬開了一條縫。

光線有點刺眼，模糊的一片白。

適應了好一會兒，眼前的景象才慢慢清晰。

白色的天花板，吸頂燈，旁邊還有掛著簾子的軌道。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醫(yī)院？

他艱難地轉(zhuǎn)動眼珠。

旁邊站著兩個人，穿著白大褂，正低頭看著他，嘴里說著什么“生命體征穩(wěn)定”、“意識恢復”之類的話。

還有一個穿著藏藍色制服的人站在稍遠一點的地方，看著有點眼熟，但那款式……好像跟他記憶里的不太一樣？

他的目光往下移，看到了自己放在被子外面的手。

這手……手指修長，看起來挺有力，但皮膚細膩，虎口和指關(guān)節(jié)處只有一些薄薄的繭子，完全不是他那雙布滿老繭、傷痕累累、能瞬間拆卸組裝**的手。

這不是他的手！

一股冰涼的寒意瞬間從腳底板沖上天靈蓋，那點殘存的暈眩一下子被嚇沒了。

他猛地想坐起來。

“哎哎！

小伙子，別激動！

慢慢來！”

一個醫(yī)生趕緊按住他肩膀。

另一個醫(yī)生拿著個小手電，扒開他眼睛照了照：“瞳孔反應正常。

感覺怎么樣？

有沒有哪里特別不舒服？”

陸野沒回答，他的目光死死盯在那個穿藏藍色制服的人身上，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你……你是誰？

這是哪里？”

那制服男人走過來，大概西十多歲的樣子，臉上帶著點關(guān)切，又有點公事公辦的嚴肅：“陸野同學，你醒了就好。

這里是市人民醫(yī)院。

我是市局**處的，姓王。

你不記得了？

你今天早上在去參加**廳面試的路上，見義勇為，救了一個差點被車撞的小孩，自己不小心撞到了頭，暈過去了?！?br>
**廳面試？

見義勇為？

小孩？

陸野腦子里一團亂麻。

他最后的記憶清晰無比：境外雨林，代號“利刃”的特別行動小組，激烈的交火，**呼嘯，他為了掩護隊友撤退，撲向那個冒煙的手雷……巨大的爆炸聲和灼熱的氣浪……他應該死了才對。

怎么會在這里？

什么面試？

什么救小孩？

還有，這個人叫他……陸野同學？

他努力回想，一些完全不屬于他的記憶碎片猛地涌進腦海，像一把錘子狠狠砸著他的太陽穴。

也是叫陸野。

二十二歲。

華夏**大學的應屆畢業(yè)生。

成績優(yōu)秀，格斗拿過獎。

今天是他人生的大日子——參加省**廳的**面試，通過了就能穿上警服。

然后……然后就是在去面試的路上，看到一個皮球滾到馬路中間，一個搖搖晃晃的小孩子追了過去，另一邊一輛車正開過來……那個“陸野”想都沒想就沖了過去，一把推開孩子，自己好像被什么東西絆了一下，腦袋狠狠磕在了馬路牙子上……記憶到這里就斷了。

兩個陸野的記憶瘋狂地交織、碰撞、融合。

王牌特種兵。

警校畢業(yè)生。

鐵血、硝煙、使命、犧牲。

課本、訓練、面試、夢想。

頭更疼了，簡首要炸開。

他痛苦地閉上眼睛，額頭滲出冷汗。

醫(yī)生看他情況不對，連忙說：“病人剛醒，情緒不能太激動，需要休息。

王同志，你看……”王警官點點頭，對陸野說：“陸野同學，你好好休息。

別擔心，面試的事情我們己經(jīng)幫你溝通過了，因為你這種情況屬于見義勇為，廳里領(lǐng)導知道了，都很贊賞。

但面試時間沒法延期，所以……唉，這次機會恐怕錯過了。

等你養(yǎng)好身體再說。”

錯過面試？

陸野（特種兵版）心里咯噔一下。

雖然還沒完全搞清狀況，但融合的記憶告訴他，那個年輕的陸野為了這個面試準備了多久，付出了多少努力。

就這么沒了？

王警官又安慰了幾句，留下****，說有什么困難可以找他，然后就跟著醫(yī)生一起出去了。

病房里安靜下來。

陸野獨自躺在病床上，看著窗外透進來的陽光，心里空落落的。

死了，又沒完全死。

活是活了，可活在了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一個完全陌生的身體里。

身份變了，環(huán)境變了，未來也變了。

戰(zhàn)友們呢？

任務成功了嗎？

他們知道自己在這里嗎？

一種巨大的孤獨和迷茫包裹了他。

他抬起那只陌生的手，看著天花板。

所以現(xiàn)在……我成了誰？

一個還沒入門就差點出師未捷身先死的……預備**？

這**叫什么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