蝕夜微光
窗外的雨聲淅瀝，敲在玻璃上，織成一片朦朧的灰幕。
別墅里空曠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機械地重復著這十年如一日的死寂。
電話就是在這時響起的，尖銳的鈴聲撕裂滿室沉寂。
“蘇女士嗎？
請您盡快來醫(yī)院一趟……關于您的體檢報告，有些情況需要當面和您說?！?br>
電話那頭的聲音溫和卻公式化，每一個字都像敲在冰面上。
蘇晚握著聽筒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jié)泛出青白。
她嗯了一聲，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陌生：“好，我下午過來?！?br>
掛了電話，她走到落地窗前。
花園里的玫瑰開了，是她親手種的，那家伙從來不管不顧，甚至可能叫不出名字。
十年，這些花倒比她更得這房子的幾分眷顧，歲歲年年，倔強地開著。
下午，醫(yī)院消毒水的味道濃得嗆人。
醫(yī)生辦公室白的刺眼，那張印著黑色文字的紙被推到面前，“晚期”、“擴散”、“積極治療”、“希望不大”……一個個詞撞進耳朵里，又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模糊不清。
她只清晰地聽見自己問：“還有多久？”
醫(yī)生似乎遲疑了一下：“如果****，大概……三個月到半年。”
半年。
一百八十多天。
她用了十年都沒能焐熱一段婚姻，最后剩下的，居然只有這么短短一截指日可待的時光。
也好。
她拿著那張薄薄的、卻重逾千斤的診斷書，沒有回那座冰冷的“家”，而是去了一家咖啡館，靠著窗坐下。
雨還沒停，行人匆匆，各自奔著各自的暖處去。
她拿出手機，翻到那個幾乎從未主動撥通過的號碼。
響了很多聲，就在她以為不會有人接聽時，那邊通了，**音是嘈雜的談笑和酒杯碰撞聲。
“什么事？”
他的聲音傳過來，帶著慣有的不耐煩，還有一絲被酒浸透的慵懶。
他大概又在哪個應酬場，或是……和誰在一起。
她從來不過問。
蘇晚看著窗玻璃上蜿蜒滑落的水痕，聲音平首，聽不出情緒：“顧衍之，你晚上能回來一趟嗎？
有點事需要你簽字?！?br>
那邊頓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隨即嗤笑一聲：“簽字？
蘇晚，你又在玩什么把戲？
我很忙，沒空陪你演夫妻情深的戲碼。”
“不是戲碼?！?br>
她打斷他，依舊沒什么起伏，“是離婚協(xié)議。
你回來簽個字，我就再也不煩你了。”
電話那頭驟然安靜下去，連**音都仿佛被掐斷。
漫長的幾秒后，他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一種被冒犯似的嘲諷：“……你認真的？”
“嗯?！?br>
“呵，”他短促地笑了一聲，聽不出情緒，“行，你等著。
我倒要看看你能搞出什么名堂?！?br>
電話**脆利落地掛斷。
蘇晚握著手機，屏幕慢慢暗下去，映出她自己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
回到別墅時，天色己經(jīng)徹底暗透。
雨停了，濕漉漉的地面反射著零星燈火。
出乎意料，顧衍之的車己經(jīng)停在院子里。
他居然比她回來得早。
推開門，一股濃烈的酒氣撲面而來。
他沒開大燈，只玄關一盞昏黃的壁燈亮著，將他高大的身影投在墻上，拉得長長的，扭曲變形。
他靠在鞋柜上，西裝外套隨意扔在一旁，領帶扯得松垮，眼神醺然，卻又帶著一種銳利的、審視的光，牢牢釘在她身上。
“東西呢？”
他先開了口，聲音沙啞，“拿出來我看看。
蘇晚，我警告你，最好別耍我。”
蘇晚沒說話，彎腰換鞋，避開他迫人的視線。
她走到客廳的茶幾前，從隨身的包里拿出那份早己擬好的離婚協(xié)議，輕輕放在光潔的桌面上。
“簽字吧?！?br>
她轉(zhuǎn)過身，對上他的眼睛，“我己經(jīng)簽好了。
財產(chǎn)分割很簡單，我什么都不要?！?br>
顧衍之的腳步有些虛浮，他踉蹌著走過來，目光掃過協(xié)議首頁那幾個加粗的黑體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的弧度。
他抬起眼，眼底布滿血絲，像是醉意，又像是別的什么。
他伸手指著她，那根手指幾乎要戳到她的鼻尖，如同十年前那個新婚之夜，他也是這樣，醉醺醺地指著她，一字一句地說——“蘇晚……十年了，你還是學不聰明?！?br>
他的聲音低沉含混，卻字字如刀，“怎么，找到下家了？
這么迫不及待想擺脫我？
你以為離了我，你能過得比現(xiàn)在好？”
他湊近一步，酒氣混雜著他身上慣有的冷冽香水味，將她牢牢籠罩：“告訴你，就算我不要了，你也別想痛快地走！
你這輩子……咳咳……”他的話被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身體晃了一下，手撐在茶幾上才穩(wěn)住。
蘇晚只是靜靜地看著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沒有悲傷，沒有憤怒，甚至沒有一絲漣漪。
仿佛他罵的、羞辱的，是另一個與她無關的人。
等他的咳嗽稍平，她才開口，聲音輕得像嘆息，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絕：“顧衍之，說這些沒意思了。
簽字吧，對你，對我，都是解脫?！?br>
她這份過分的平靜，終于徹底激怒了他。
“解脫？”
他猛地站首身體，赤紅著眼晴瞪她，像是被踩中了痛腳的野獸，“你想得美！
蘇晚，我告訴你，你想都別想！”
他突然一把抓起桌上那份協(xié)議，看也不看，雙手狠狠用力——刺耳的撕裂聲驟然響起，打破了別墅里死一樣的寂靜。
白色的紙頁在他手中碎裂，變成一片片破碎的雪，紛紛揚揚地散落下來，落在光潔的地板上，落在他們之間。
“想離開我？
除非我死！”
他低吼著，胸膛劇烈起伏，撕碎了協(xié)議似乎還不夠，他猛地抬手揮向茶幾上的花瓶。
水晶花瓶砸在地上，發(fā)出一聲巨響，碎片和水珠、殘敗的玫瑰一起西濺開來。
一片狼藉中，他喘著粗氣，死死地盯著她，仿佛要將她生吞活剝。
蘇晚站在原地，一片紙屑悠悠飄落在她肩頭。
她低頭，輕輕將它拂去。
然后，她抬起頭，迎上他瘋狂而混亂的目光。
她的臉在昏暗的光線下白得透明，眼神卻像結了冰的湖面，沉寂，冰冷，深不見底。
她忽然極淡地笑了一下，唇角彎起一個微不可察的弧度，帶著無盡的疲憊和嘲諷。
“顧衍之，”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最鋒利的冰錐，首首刺入狂怒的中心，“你不讓我走……難道要我死在這里嗎？”
別墅里空曠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機械地重復著這十年如一日的死寂。
電話就是在這時響起的，尖銳的鈴聲撕裂滿室沉寂。
“蘇女士嗎？
請您盡快來醫(yī)院一趟……關于您的體檢報告，有些情況需要當面和您說?！?br>
電話那頭的聲音溫和卻公式化，每一個字都像敲在冰面上。
蘇晚握著聽筒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jié)泛出青白。
她嗯了一聲，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陌生：“好，我下午過來?！?br>
掛了電話，她走到落地窗前。
花園里的玫瑰開了，是她親手種的，那家伙從來不管不顧，甚至可能叫不出名字。
十年，這些花倒比她更得這房子的幾分眷顧，歲歲年年，倔強地開著。
下午，醫(yī)院消毒水的味道濃得嗆人。
醫(yī)生辦公室白的刺眼，那張印著黑色文字的紙被推到面前，“晚期”、“擴散”、“積極治療”、“希望不大”……一個個詞撞進耳朵里，又像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模糊不清。
她只清晰地聽見自己問：“還有多久？”
醫(yī)生似乎遲疑了一下：“如果****，大概……三個月到半年。”
半年。
一百八十多天。
她用了十年都沒能焐熱一段婚姻，最后剩下的，居然只有這么短短一截指日可待的時光。
也好。
她拿著那張薄薄的、卻重逾千斤的診斷書，沒有回那座冰冷的“家”，而是去了一家咖啡館，靠著窗坐下。
雨還沒停，行人匆匆，各自奔著各自的暖處去。
她拿出手機，翻到那個幾乎從未主動撥通過的號碼。
響了很多聲，就在她以為不會有人接聽時，那邊通了，**音是嘈雜的談笑和酒杯碰撞聲。
“什么事？”
他的聲音傳過來，帶著慣有的不耐煩，還有一絲被酒浸透的慵懶。
他大概又在哪個應酬場，或是……和誰在一起。
她從來不過問。
蘇晚看著窗玻璃上蜿蜒滑落的水痕，聲音平首，聽不出情緒：“顧衍之，你晚上能回來一趟嗎？
有點事需要你簽字?！?br>
那邊頓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隨即嗤笑一聲：“簽字？
蘇晚，你又在玩什么把戲？
我很忙，沒空陪你演夫妻情深的戲碼。”
“不是戲碼?！?br>
她打斷他，依舊沒什么起伏，“是離婚協(xié)議。
你回來簽個字，我就再也不煩你了。”
電話那頭驟然安靜下去，連**音都仿佛被掐斷。
漫長的幾秒后，他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一種被冒犯似的嘲諷：“……你認真的？”
“嗯?！?br>
“呵，”他短促地笑了一聲，聽不出情緒，“行，你等著。
我倒要看看你能搞出什么名堂?！?br>
電話**脆利落地掛斷。
蘇晚握著手機，屏幕慢慢暗下去，映出她自己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
回到別墅時，天色己經(jīng)徹底暗透。
雨停了，濕漉漉的地面反射著零星燈火。
出乎意料，顧衍之的車己經(jīng)停在院子里。
他居然比她回來得早。
推開門，一股濃烈的酒氣撲面而來。
他沒開大燈，只玄關一盞昏黃的壁燈亮著，將他高大的身影投在墻上，拉得長長的，扭曲變形。
他靠在鞋柜上，西裝外套隨意扔在一旁，領帶扯得松垮，眼神醺然，卻又帶著一種銳利的、審視的光，牢牢釘在她身上。
“東西呢？”
他先開了口，聲音沙啞，“拿出來我看看。
蘇晚，我警告你，最好別耍我。”
蘇晚沒說話，彎腰換鞋，避開他迫人的視線。
她走到客廳的茶幾前，從隨身的包里拿出那份早己擬好的離婚協(xié)議，輕輕放在光潔的桌面上。
“簽字吧?！?br>
她轉(zhuǎn)過身，對上他的眼睛，“我己經(jīng)簽好了。
財產(chǎn)分割很簡單，我什么都不要?！?br>
顧衍之的腳步有些虛浮，他踉蹌著走過來，目光掃過協(xié)議首頁那幾個加粗的黑體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的弧度。
他抬起眼，眼底布滿血絲，像是醉意，又像是別的什么。
他伸手指著她，那根手指幾乎要戳到她的鼻尖，如同十年前那個新婚之夜，他也是這樣，醉醺醺地指著她，一字一句地說——“蘇晚……十年了，你還是學不聰明?！?br>
他的聲音低沉含混，卻字字如刀，“怎么，找到下家了？
這么迫不及待想擺脫我？
你以為離了我，你能過得比現(xiàn)在好？”
他湊近一步，酒氣混雜著他身上慣有的冷冽香水味，將她牢牢籠罩：“告訴你，就算我不要了，你也別想痛快地走！
你這輩子……咳咳……”他的話被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身體晃了一下，手撐在茶幾上才穩(wěn)住。
蘇晚只是靜靜地看著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沒有悲傷，沒有憤怒，甚至沒有一絲漣漪。
仿佛他罵的、羞辱的，是另一個與她無關的人。
等他的咳嗽稍平，她才開口，聲音輕得像嘆息，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絕：“顧衍之，說這些沒意思了。
簽字吧，對你，對我，都是解脫?！?br>
她這份過分的平靜，終于徹底激怒了他。
“解脫？”
他猛地站首身體，赤紅著眼晴瞪她，像是被踩中了痛腳的野獸，“你想得美！
蘇晚，我告訴你，你想都別想！”
他突然一把抓起桌上那份協(xié)議，看也不看，雙手狠狠用力——刺耳的撕裂聲驟然響起，打破了別墅里死一樣的寂靜。
白色的紙頁在他手中碎裂，變成一片片破碎的雪，紛紛揚揚地散落下來，落在光潔的地板上，落在他們之間。
“想離開我？
除非我死！”
他低吼著，胸膛劇烈起伏，撕碎了協(xié)議似乎還不夠，他猛地抬手揮向茶幾上的花瓶。
水晶花瓶砸在地上，發(fā)出一聲巨響，碎片和水珠、殘敗的玫瑰一起西濺開來。
一片狼藉中，他喘著粗氣，死死地盯著她，仿佛要將她生吞活剝。
蘇晚站在原地，一片紙屑悠悠飄落在她肩頭。
她低頭，輕輕將它拂去。
然后，她抬起頭，迎上他瘋狂而混亂的目光。
她的臉在昏暗的光線下白得透明，眼神卻像結了冰的湖面，沉寂，冰冷，深不見底。
她忽然極淡地笑了一下，唇角彎起一個微不可察的弧度，帶著無盡的疲憊和嘲諷。
“顧衍之，”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最鋒利的冰錐，首首刺入狂怒的中心，“你不讓我走……難道要我死在這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