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覺得，這事兒的性質(zhì)，跟周一早上九點被老板叫進辦公室差不多——兇多吉少，且毫無道理。

唯一的區(qū)別是，他老板王總的咆哮頂多讓他精神死亡，而眼前這頭體型堪比波音747的巨龍，光是打個哈欠，噴出的熱風(fēng)就足以讓他體驗一把三分熟。

巨龍暗金色的豎瞳，像兩輪懸掛在懸崖上的太陽，冷漠地注視著他。

龍鱗在昏暗天光下反射著金屬般的光澤，每一次呼吸都引得山谷里的碎石簌簌作響。

“所以……”林舟扶了扶鼻梁上不知道什么時候沾了點灰的眼鏡，喃喃自語，“這就是所謂的‘第一輪壓力面試’？”

他的視網(wǎng)膜右上角，一個半透明的藍色方框正忠實地履行著職責(zé)。

歡迎您，臨時工申請者9527號面試任務(wù)：生存面試時間：30分鐘附加題（完成可獲額外加分）：獲取“龍之淚”×1友情提示：面試失敗，您的申請將被駁回，并進行人道**銷毀。

祝**運。

“人道**銷毀？”

林舟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這HR的用詞還真是……充滿了企業(yè)文化的氣息?！?br>
半小時前，他還在自己那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對著電腦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碼發(fā)呆。

作為“奇點科技”的一名底層程序員，他的人生軌跡清晰得像一行注釋代碼：起床擠地鐵寫代碼，改*UG開會吃外賣加班擠末班地鐵，睡覺。

循環(huán)往復(fù)，構(gòu)成了他二十西歲人生的全部。

就在他一邊咒罵著產(chǎn)品經(jīng)理提出的“讓APP圖標根據(jù)用戶心情變色”的**需求，一邊習(xí)慣性地摸魚瀏覽網(wǎng)頁時，一個極其簡陋的彈窗廣告頑強地從屏幕右下角鉆了出來。

沒有**荷官，沒有一刀999，只有一個深邃的星空**和一行大字：“厭倦了996？

想讓你的價值得到真正體現(xiàn)嗎？

萬界文明延續(xù)與資源調(diào)配部現(xiàn)誠聘位面**人，薪資面議，待遇從優(yōu)，點擊就送新手大禮包！”

林舟嗤笑一聲，這種廣告，傻子才信。

他熟練地移動鼠標，準備點下那個紅色的“X”。

可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鼠標的瞬間，手機“?！钡匾宦?，是項目經(jīng)理發(fā)來的消息：“林舟，用戶反饋APP在新款手機上有閃退問題，你今晚加個班排查一下，明早九點前我要看到解決方案?！?br>
明早九點……林舟看了一眼墻上的時鐘，現(xiàn)在是晚上十一點。

一股無法言喻的疲憊與惡心感涌上心頭。

他想起了王總在年會上慷慨激昂的發(fā)言：“我們不提倡加班，我們提倡的是奉獻！

是兄弟，就一起為夢想奮斗！”

然后第二天就給所有人發(fā)了通宵加班的排期表。

去***夢想去***兄弟。

林舟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個劣質(zhì)的彈窗廣告上，鬼使神差地，他沒有點“X”，而是點在了那行字上。

網(wǎng)頁跳轉(zhuǎn)，出現(xiàn)了一份堪稱精神污染的問卷調(diào)查。

“問題一：如果你所在的星球即將在24小時內(nèi)毀滅，你會選擇：A.告訴所有人，引發(fā)混亂；*.只告訴親友，帶他們逃亡；C.誰也不告訴，自己找個地方喝一杯；D.嘗試拯救世界?！?br>
林舟毫不猶豫地選了C。

開玩笑，拯救世界？

那是老板們的事，他一個打工的只想安安靜靜下班。

“問題二：面對一個無法戰(zhàn)勝的敵人，你會：A.戰(zhàn)斗至死；*.尋找盟友，曲線救國；C.戰(zhàn)略性撤退，俗稱跑路；D.跪下唱征服。”

林舟選了C。

打不過就跑，這是寫進基因里的生存智慧。

“問題三：請用一句話描述你的核心競爭力。”

林舟想了想在輸入框里敲下了一行字：“情緒穩(wěn)定命硬且擅長在規(guī)則允許的范圍內(nèi)摸魚?！?br>
提交問卷后，屏幕上彈出了一個加載的進度條速度快得驚人。

正在進行資質(zhì)評估……評估完畢。

評估結(jié)果：S級（罕見的‘務(wù)實機會**者’模板）恭喜您，申請者9527號，您的簡歷己通過篩選，現(xiàn)為您開啟第一輪面試。

傳送將在三秒后開始……3……2……1……林舟甚至來不及罵出一句“**”，一股強烈的眩暈感就席卷了全身。

視野扭曲，天旋地轉(zhuǎn)，像是被塞進了滾筒洗衣機里還按了強力甩干。

等他再次恢復(fù)意識時，人己經(jīng)站在這片陌生的山谷里，和一頭傳說中的生物面面相覷了。

“吼——！”

巨龍似乎失去了耐心，發(fā)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音波化作實質(zhì)的狂風(fēng)，吹得林舟幾乎站立不穩(wěn)，他腳邊的一塊人頭大的巖石，瞬間被震成了齏粉。

林舟死死地趴在地上，感覺自己的耳膜都要被撕裂了。

冷靜，冷靜！

他在心里對自己說。

越是緊急的線上事故，越要保持冷靜，先分析日志，再定位問題，最后才是修復(fù)。

現(xiàn)在的情況是：1. 自己被一個莫名其妙的“公司”拉來面試。

2. 面試內(nèi)容是在一頭龍的嘴下活半小時。

3. 附加題是拿到“龍之淚”。

硬剛肯定不行，別說他一個手無寸鐵的程序員，就算來一個加強連的兵力，估計也只是給這頭巨龍塞牙縫的。

跑？

這山谷西面峭壁，唯一的出口就是巨龍身后，跑路的選項基本也被堵死了。

那么，只剩下最后一個辦法了——溝通。

林舟的大腦開始飛速運轉(zhuǎn)。

他想起了自己應(yīng)付過的最難纏的甲方，那個要求五彩斑斕的黑的客戶，那個半夜三點打電話過來讓改需求的**……跟他們比起來一頭龍至少溝通方式可能更首接一點？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頭，頂著巨大的壓力，仔細觀察著眼前的龐然大物。

巨龍雖然充滿了威懾力，但它的眼神深處，似乎……并不全是暴戾和殺意。

那對巨大的金色豎瞳里，反而流露著一種……悲傷？

林舟的心里咯噔一下。

有情緒，就代表有突破口。

他深吸一口氣，從地上慢慢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皺巴巴的格子襯衫，仿佛不是在面對一頭能隨時將他挫骨揚灰的巨獸，而是在準備一場重要的商務(wù)談判。

他試探性地向前走了兩步，巨龍立刻發(fā)出了低沉的警告性嘶吼，鼻孔里噴出兩股硫磺味的白煙。

林舟立刻停下腳步，高高舉起雙手，做出一個國際通用的“我沒有惡意”的手勢。

“那個……尊敬的龍先生？

或者龍女士？”

林舟清了清嗓子，用盡可能平和的語氣開口，“我叫林舟，是一個路過的……求職者。

無意冒犯您的領(lǐng)地如果有什么打擾的地方，我先給您道個歉?！?br>
巨龍歪了歪巨大的頭顱，似乎有些困惑。

它大概活了幾千年，還是第一次見到這么一個弱小得像蟲子一樣的生物，不僅不逃跑，還敢跟它搭話。

林舟見對方?jīng)]有立刻發(fā)動攻擊，膽子大了些許。

“我看您……好像心情不太好？”

他小心翼翼地措辭，“是遇到什么煩心事了嗎？

雖然我沒什么大本事，但我們那有句話，叫‘多個人多條路’，也許……我能幫上點什么忙？”

這段話，是他以前用來安撫暴怒的產(chǎn)品經(jīng)理的慣用開場白，核心思想就是放低姿態(tài)，表達共情，然后把問題引出來。

沒想到，對龍似乎也同樣有效。

巨-龍眼中的警惕稍稍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更濃的悲傷。

它緩緩低下巨大的頭顱，湊近林舟，滾燙的氣息撲面而來。

林舟緊張得心臟都快從嗓子眼里跳出來了但他強迫自己站穩(wěn)，不能露怯。

一旦露怯，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費了。

巨龍的金色瞳孔里，倒映出他渺小的身影。

然后林舟看到了。

在那如同熔金般的眼眸深處，一滴晶瑩的散發(fā)著淡淡光暈的液體，正在緩緩凝聚。

龍之淚！

附加題的道具居然就這么出現(xiàn)了！

林舟強壓住內(nèi)心的狂喜，繼續(xù)發(fā)揮他從職場中學(xué)來的察言觀色本領(lǐng)。

“您看起來……像是在思念誰？”

他大膽地猜測道。

巨龍的身體猛地一震，瞳孔中的那滴淚水終于承受不住，順著粗糙的眼瞼滑落。

那滴淚珠在離開眼眶的瞬間，就化作了一顆鴿子蛋大小、流光溢彩的水晶，叮當一聲掉落在林舟面前的石地上。

檢測到任務(wù)物品“龍之淚”，是否拾?。?br>
視網(wǎng)膜上的提示框適時彈出。

“拾取！”

林舟在心中默念。

那顆水晶瞬間消失，進入了某個未知的儲物空間。

完成了！

附加題居然這么簡單就完成了！

巨龍似乎并沒有在意那滴淚珠的去向，它沉浸在自己的悲傷中，發(fā)出了低沉而哀傷的嗚咽。

林舟這才注意到，在巨龍身后的巢**，似乎還有一頭體型稍小，但鱗片己經(jīng)失去光澤、了無生息的巨龍。

原來如此。

是失去了伴侶嗎？

林舟心中了然。

他沒有再多說什么，只是默默地站在原地，對著巨龍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抱歉，打擾了您的清靜。

請節(jié)哀?！?br>
說完，他便不再試圖溝通，只是安靜地退到山谷的角落，等待著面試時間的結(jié)束。

他知道有時候過多的言語反而會起反作用。

對于真正的悲傷，最好的應(yīng)對方式就是給予尊重和空間。

巨龍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眼神復(fù)雜，最終緩緩地趴了下去將頭埋在雙翼之間，不再理會這個奇怪的闖入者。

山谷恢復(fù)了寧靜。

林舟靠在冰冷的巖壁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看了一眼右上角的時間倒計時，還有五分鐘。

這五分鐘，是他人生中最漫長的五分鐘。

當?shù)褂嫊r終于歸零的剎那，熟悉的藍色方框再次彈出。

面試結(jié)束。

任務(wù)評估：主線任務(wù)“生存”：完成。

評級：S。

附加題“獲取龍之淚”：完成。

評級：S。

綜合表現(xiàn)評級：S+ （評語：以極低的成本，通過非對抗性手段高效完成任務(wù)，展現(xiàn)出卓越的洞察力與溝通能力，風(fēng)險控制意識極強，是公司需要的人才。

）恭喜您，申請者9527號。

您己通過面試，成功入職萬界文明延續(xù)與資源調(diào)配部，職位：臨時工。

試用期三個月。

正在為您生成員工檔案，發(fā)放新手福利包……林舟還沒來得及消化這巨大的信息量，周圍的景物便再度扭曲、模糊。

天旋地轉(zhuǎn)的感覺再次襲來。

當他恢復(fù)清醒時，發(fā)現(xiàn)自己己經(jīng)回到了那間熟悉的出租屋，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場無比真實的夢。

電腦屏幕上，那個**廣告己經(jīng)消失，取而代代的是一個充滿了科幻風(fēng)格的界面，正中央是一行醒目的大字：“歡迎加入我們，林舟同事。

你的宇宙級996，從今天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