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紀7月1日末日爆發(fā)第一天中午“鈴……鈴……鈴……”金屬質(zhì)感的鬧鐘在床頭柜上震出嗡鳴，載黎的手掌像塊沉重的石板，胡亂拍了兩下才準確按在開關(guān)上。

鈴聲戛然而止的瞬間，十六度的空調(diào)讓他喉嚨里溢出半聲疲憊的*嘆，眼尾還沾著未醒的生理性淚水，翻了個身便把臉埋進枕頭，試圖續(xù)上被打斷的回籠覺。

他是個送外賣的，往常都是早九晚十的節(jié)奏，昨晚卻為了多賺幾單跑到凌晨三點，此刻渾身的骨頭像是被拆開又隨意拼接過，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囂著疲憊。

窗外的喧鬧卻像潮水般往屋里涌。

迷迷糊糊間，他聽見有人扯著嗓子大喊，聲線破碎得不成調(diào)，像是吵架又像是哭喊，甚至自家防盜門也被敲了好幾下，咚咚的聲響透著一股沒輕沒重的急躁。

載黎把被子往頭上一蒙，嘴唇貼著枕頭咕噥：“這群大媽……閑出病了吧……”他聲音含混，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大中午的唱什么喪……”掙扎著摸過枕邊的手機，屏幕亮起時刺得他瞇了瞇眼——中午十二點，氣溫34度。

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在地板上，形成一道刺眼的光帶。

他習慣性地走到窗邊，指尖扒開窗簾一角向外望。

樓下的水泥路上，果然有幾個人影在跑動，腳步踉蹌得奇怪，其中一個穿著碎花襯衫的大媽邊跑邊回頭，臉上的表情扭曲得像是見了鬼。

載黎挑眉，舌尖抵了抵后槽牙：“大中午跑步？

***?！?br>
他沒再多想，只當是社區(qū)又搞什么奇怪的活動，打了個哈欠準備起床。

就在這時，“隆隆隆——”震耳欲聾的敲門聲猛地砸在門上，門板被拍得嗡嗡作響，連帶著門框都在震動。

載黎嚇了一跳，剛套上的T恤歪在一邊，他皺著眉喊了聲：“誰??？”

聲音里帶著被打擾的不耐。

敲門聲卻更急了，像是要用盡全身力氣砸開這扇門。

“救命！

快、快開門！

救命啊——”門外傳來女人的哭喊，聲線抖得不成樣子，帶著極致的恐懼。

載黎一愣，這聲音有點耳熟，像是隔壁的王麗。

他心里咯噔一下，顧不上整理衣服，趿拉著拖鞋就往門口跑。

手剛搭上門把手，外面的哭喊又拔高了八度：“載黎！

是我！

王麗！

快開門！”

“來了來了！”

他擰開門鎖，剛拉開一條縫，一道身影就像受驚的兔子般竄了進來，幾乎是撞在他懷里。

載黎被撞得后退半步，鼻尖差點擦過對方的額頭，溫熱的呼吸掃過臉頰，驚得他下意識往后仰頭。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王麗己經(jīng)反手“砰”地一聲甩上門，后背緊緊抵著門板，胸口劇烈起伏著，像是剛跑完馬拉松。

“你……” 載黎看著眼前的人，愣住了。

王麗的頭發(fā)亂糟糟地黏在汗?jié)竦哪橆a上，平日里精致的妝容花得不成樣子，睫毛膏暈染出兩道黑痕，眼神里全是驚恐，像只被狼群追趕的幼鹿。

她的運動褲膝蓋處破了個洞，沾著不明的泥污，右手虎口處似乎還蹭破了皮，滲著點血珠。

“瘋了……他們都瘋了……” 王麗的牙齒在打顫，說話時嘴唇都在哆嗦，她抓住載黎的胳膊，指尖幾乎嵌進他的肉里。

“他們……他們見人就咬……跟瘋了一樣……” 她的聲音發(fā)顫，每一個字都帶著哭腔，目光不停地瞟向門口，像是生怕那扇門下一秒就會被撞開。

“什么瘋了？”

載黎被她抓得生疼，皺著眉想把她的手撥開。

“你先說清楚，誰瘋了？”

他打量著王麗驚魂未定的樣子，心里的疑惑越來越重，外面那些嘈雜的聲音和跑步的人影，難道不是錯覺？

“不是錯覺！”

王麗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猛地搖頭，頭發(fā)甩得更亂了。

“是真的！

我從樓下跑上來，看到張大爺……張大爺咬著李姐的脖子，血……全是血……” 她越說越激動，呼吸也跟著急促起來。

“我想回家拿鑰匙，結(jié)果鑰匙跑掉了……只能敲你的門……載黎，快……快想想辦法……”載黎看著她蒼白到毫無血色的臉，看著她眼底深處那幾乎要將人吞噬的恐懼，心里那點不以為意瞬間被敲得粉碎。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里的干澀，盡量讓語氣聽起來平穩(wěn)些：“你先別急，先坐下歇會兒?！?br>
他指了指房間角落的塑料凳子，又瞥了眼自己身上歪歪扭扭的T恤，尷尬地咳了一聲，“你先坐，我……我去換件衣服?！?br>
他轉(zhuǎn)身走向衛(wèi)生間，腳步有些虛浮。

關(guān)門的瞬間，他從鏡子里看到自己——頭發(fā)翹得像鳥窩，眼下青黑一片，眼神里除了睡意，還多了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慌亂。

外面，王麗的喘息聲隔著門板傳來，斷斷續(xù)續(xù)，像一面被擂響的破鼓，敲得他心臟也跟著怦怦首跳。

衛(wèi)生間的塑料門簾被載黎掀開時發(fā)出嘩啦聲響，他換了件洗得發(fā)白的灰色短袖，頭發(fā)用手胡亂抹順了些，但額角仍有一綹倔強地翹著。

冰箱就在客廳角落，他走過去時，腳踝不小心磕到床腳，疼得他齜牙咧嘴地抽了口涼氣。

打開冰箱門的瞬間，一股寒氣混著剩菜的微酸氣涌出來，他伸手在冷藏室里摸了摸，指尖觸到一罐冰鎮(zhèn)可樂，瓶身凝結(jié)的水珠立刻沾濕了他的指腹。

“喏，先喝口冰的壓壓驚?！?br>
他擰開瓶蓋，氣泡“滋”地一聲冒出來，遞到王麗面前。

王麗的手指還在發(fā)抖，接過可樂時瓶身晃了晃，冰涼的液體濺到她手背上，她卻像沒知覺似的，仰起脖子灌了兩大口，喉結(jié)滾動間，可樂順著嘴角流下，在臟兮兮的衣領(lǐng)上暈開深色的痕跡。

就在這時——“啊——！

救、命啊——！”

一聲凄厲到破音的慘叫猛地從樓下**方向炸開，像是有人被活生生撕開了喉嚨。

載黎手一抖，剛想喝的可樂差點灑在地上。

他和王麗同時僵住，王麗“啪”地把可樂瓶放在桌上，可樂晃了晃，氣泡還在往上涌。

載黎心臟猛地一縮，幾步?jīng)_到窗邊，手指粗暴地扯開窗簾，金屬環(huán)在軌道上發(fā)出刺耳的摩擦聲。

正午的陽光異常刺眼，樓下的水泥地被曬得發(fā)白。

但這一次，他看清了——西五個人影正圍在**入口的陰影里，動作扭曲得像提線木偶。

地上躺著一個穿藍襯衫的男人，此刻正拼命蹬腿，胳膊胡亂揮舞著，似乎想推開壓在身上的人。

而壓在他身上的那幾個“人”，正埋著頭，對著他的胳膊和脖頸瘋狂地撕扯，暗紅色的液體順著他們的下巴滴落，在地面上暈開觸目驚心的污漬。

載黎的瞳孔驟然收縮，手里的可樂“哐當”一聲掉在窗臺上，褐色的液體濺到玻璃上，像極了剛才看到的血。

他使勁眨了眨眼，以為是沒睡醒的幻覺，但那些撕扯的動作、男人瀕死的哀嚎、以及那些“人”喉嚨里發(fā)出的嗬嗬怪響，都無比清晰地砸進他的感官里。

“臥……**？”

他的聲音干澀得像砂紙摩擦，嘴唇哆嗦著。

“拍……拍電影呢吧？

道具組也太狠了……” 他試圖用玩笑話掩飾心底的寒意，但指尖卻控制不住地發(fā)抖，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

“不是電影！”

王麗突然尖叫起來，她踉蹌著撲到載黎身邊，手指死死抓住他的胳膊，指甲幾乎要嵌進他的肉里。

“你看他們的眼睛！

是白的！

全是白的！”

她的聲音里帶著哭腔，指著樓下那些人影。

“我剛才跑上來的時候，看到張大爺就是那樣……眼睛白花花的，咬著李姐不放……”載黎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心臟瞬間沉到了谷底。

陽光恰好照到其中一個“人”的側(cè)臉，那是個穿校服的年輕女孩，本該清澈的眼睛此刻翻著白眼，只剩下渾濁的眼白，嘴角和下巴上全是血污，撕扯肉塊時喉嚨里發(fā)出嗬嗬聲，完全沒有任何人類的神智。

“操……” 載黎低罵一聲，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撞到了窗框。

他猛地想起口袋里的手機，手忙腳亂地掏出來，屏幕亮起來時，他的手指因為緊張而滑了一下，差點把手機摔在地上。

他點開常用的短視頻APP，置頂?shù)耐扑]頁己經(jīng)徹底亂了套——第一個視頻是模糊的晃動鏡頭，**是超市過道，伴隨著驚恐的尖叫：“瘋了！

全瘋了！

見人就咬！

大家別出門啊——！”

下一個視頻是某個居民樓的陽臺視角，鏡頭里幾個搖搖晃晃的人影正在追著一個奔跑的孩子，拍攝者的聲音帶著哭腔：“**……這是世界末日嗎？！”

還有人舉著手機在樓道里狂奔，鏡頭掃過墻角的血跡：“這是喪尸！

跟電影里一模一樣的喪尸！”

更有穿著制服的人在小區(qū)廣播里大喊：“所有居民注意！

鎖好門窗！

不要外出！

重復！

不要外出——！”

載黎的手指飛快地***屏幕，心臟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了。

他不愿意相信，又忍不住點開一個認證為“市應急管理局”的賬號，置頂?shù)囊曨l里，一個面色凝重的播音員正在念稿：“……近期我市出現(xiàn)不明原因的群體異常行為，相關(guān)部門正在緊急處置。

請廣大市民務必留在家中，鎖好門窗，切勿輕信謠言、傳播未經(jīng)證實的信息……相信官方會盡快控制局面……”官方的語氣帶著刻意的鎮(zhèn)定，但那**音里隱約傳來的警笛聲和模糊的慘叫聲，卻像針一樣刺破了這層偽裝。

“完了……” 載黎喃喃自語，手機從指尖滑落，“啪”地一聲掉在飄窗上。

他看著屏幕上還在自動播放的混亂視頻，又看了看窗外那些己經(jīng)開始搖搖晃晃朝居民樓走來的身影，臉上最后一點血色也褪盡了。

陽光依舊明媚，透過玻璃照在他臉上，卻感受不到絲毫暖意。

他忽然想起剛才王麗說的“瘋了”，想起樓下那些撕扯血肉的場景，想起手機里那些驚恐的哭喊和官方欲蓋彌彰的**——所有碎片化的信息在此刻驟然拼接完整，組成了一個他不敢深思的詞。

喪尸世界末日載黎的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只覺得一陣寒意從腳底首竄上天靈蓋，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間凍結(jié)了。

他轉(zhuǎn)過頭，看到王麗正蜷縮在墻角，抱著膝蓋瑟瑟發(fā)抖，眼神空洞地盯著地板，嘴里還在無意識地念叨著：“瘋了……都瘋了……”這大中午的，到底發(fā)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