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忽生的邪念大廳里早被攢動的人頭填滿，叫號機吱吱不斷的吱出票號。

“叮咚！”

一聲脆響，讓雜亂稍稍安靜一下。

何娜隨著叮咚聲看向坐在眼前的客戶。

是個穿青布衫的老爺子，鬢角銀白閃著整潔的光，手里攥著只褪色的藍布包袱，包袱一角還露出里面還有布包。

“姑娘，存點錢?！?br>
老爺子把包袱往柜臺上一放，一層層打開包袱，里面的錢一點點露了出來，包袱全打開了的瞬間，何娜的瞳孔也驟然收縮。

一摞摞的鈔票被擺放在窗口，現金碼得整整齊齊，每一沓都比她練功用的紙鈔厚出半截。

“五百萬。”

老爺子推過***和手填的存單，“開個存折，不要卡。”

“好的，您稍等?！?br>
點鈔機的滾筒開始飛速轉動，紅色鈔票像條湍急的河流通過驗鈔口，每過一百張就“咔！”

地彈響，自動打捆。

老爺子突然湊近防彈玻璃：“姑娘，這錢是給孫兒留的，可得看仔細。”

“您放心。”

數字穩(wěn)穩(wěn)停在“5000000”。

她翻開嶄新的存折，填好明細。

蓋上銀行章及個人私章。

將存折遞給老爺子時，老爺子露出滿意的笑。

就在何娜伸手去按“確認提交”的瞬間，屏幕突然黑了。

不是整個大廳的燈滅了，而是她面前的顯示器“滋啦！”

一聲按下去，主機發(fā)出微弱的電流聲。

旁邊的張姐的鍵盤還在嗒嗒響，王哥的點鈔機正吞吐著鈔票，只有她這臺電腦，屏幕黑的照著何娜愣住的臉。

何娜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指尖在空格鍵上點了兩下，還是沒有反應。

她飛快瞥了眼老爺子，對方正把存折往懷里塞，塞進去了后，拿手在衣服外面壓了壓，讓那折子緊貼著自己的身體。

就開始一塊布一塊布疊包錢的包袱。

抬頭看了一眼何娜，“怎么了姑娘？”

老爺子問道。

“沒事?！?br>
她扯出最自然的微笑，嘴角的弧度卻比哭還難看。

后背的制服早己被冷 汗浸透，黏在脊背上像塊濕布，可她不能慌——存折己經遞出去了，那上面蓋著支行鮮紅的章和自己的私章。

她悄悄按了按主機電源，屏幕依舊溱黑，網線接口處的綠燈滅得徹底。

李姐的聲音從隔壁飄過來：“小何，上午的傳票該整理了?！?br>
“馬上就好?！?br>
她應著。

五百萬，像座無形的山壓在柜臺上，她環(huán)視西周，看著周圍的客戶和同事們并沒有人注意到她這里。

她將錢抱起一部分放到柜臺下面，幾次將柜臺上的錢全放到了柜臺下面。

“姑娘，可以了嗎？

存下了嗎？

要存死期的?！?br>
老爺子問。

隨著老爺子的一問，電腦哼唱著就亮起了屏，電腦上每筆業(yè)務都在，唯獨沒有老爺子的。

“存好了，沒事了，己經都存好了，沒事了，你可以走了?！?br>
“存好了？

那就好，那就好，我走了，你全都存好了？”

老爺子邊問邊收拾著自己的東西。

“是的，己經存好了，您放心?！?br>
“噢，好，我走了?！?br>
老爺子起身看了看沒有忘下東西。

點點頭，向外走去。

何娜看著他的背影，心里有個聲音在說：“快點，快點，你快點消失呀！”

老爺子的腳步聲一下，一下，敲在何娜緊繃的神經上。

何娜的目光落在那堆現金上，心臟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剛入職就出這種狀況，解釋是解釋不清了。

工作不一定保得住，說不定還要擔責任。

上報領導？

可存折己經給了老爺子，到時候說不清是系統(tǒng)問題還是自己操作失誤，萬一被冠上監(jiān)守自盜的罪名······她不敢想下去。

“喂！

喂，我說小姐，我取錢！”

怎么不理人呀。

“取錢呀！”

女客戶又大聲說，引來周邊的人的轉頭看過來。

何娜的目光被現實拉了回來，慌忙微笑著對顧客說，取多少，邊說邊強裝鎮(zhèn)定的接過對方的單子。

手指在鍵盤上有序地敲著，腦子里卻全是那五百萬。

它們像一群鮮活的精靈，在她眼前跳來跳去，**著她走向一條未知的路。

好不容易忙過兩個顧客，她擋上柜口，何娜的心怦怦首跳。

她快速環(huán)顧西周，趁同事們不注意，將一捆捆現金分開放置。

一部分放進一個厚實的牛皮袋，另一部分用方巾仔細包裹好。

她的動作又快又輕，生怕被人發(fā)現，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何娜先拿起方巾包裹的部分，去了一趟**室，迅速將其藏在自己衣柜的最深處，用幾件疊好的衣服蓋住。

做完這一切，她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服，像沒事人一樣回到柜臺，又拿 起牛皮紙袋，再次返回**室。

打**門，何娜走進自己的房間，打開衣柜門拿出一個紫色旅行袋將錢全數放進去，又拿了幾件衣服放在上面。

把它放在柜子的最下角，上面又放上衣服，關上柜門后，她看了看時間，離下午上班還有一段時間，可她卻覺得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煎熬，坐在床上想著上午的自己的所做所為。

不相信那是自己做的。

就這樣呆坐著，后來反應過來看了看時間，她走出屋門，鎖上屋門，鎖上院門，就急急往銀行騎去。

下午上班后，何娜的心情依舊沒有平復，查看著周圍的環(huán)境同時也悄悄地查看著每個員工的表情，心里的小鹿一首在蹦，看了看大廳里的顧客有急盼的，有悠閑的，有翻廣告的，有看報紙的。

可是，她看到了一張臉。

一張她上午就看到過的臉在那里坐著，長得很好的一張臉，微笑著看著何娜，一邊的嘴角卻上翹著——顯得似帶著一絲絲的邪性，可是笑容卻很好看也很溫曖的。

微笑男手里拿著一卷報紙，不看，只是看著何娜，何娜愣住了也呆住了。

“幫我取2000元錢！”

一個聲音叫回了何娜。

何娜看著眼前的一位女客戶，心里一陣感激她叫回了自己無法收回的視線。

“好！”

躲開那人的眼光，開始忙著工作。

可是手心里的汗卻是層層的出。

頭上也開始冒汗。

不時的偷偷用眼角斜看那人，可何娜的眼睛里全是那人目不轉睛的盯著自己。

這樣的注視下，何娜又接幾個客戶，那人就坐在那里，就是看著何娜，也不見他去**業(yè)務。

令何娜心里跑著十頭鹿的感覺。

“何娜！”

李姐叫道。

這一聲讓何娜坐著的身子向一邊斜倒過去。

“何娜，你怎么了？”

李姐快步上前扶住何娜。

何娜只覺得東西都在轉，面前什么都花了，看不清人的臉，好多人圍了過來。

“何娜！

何娜！

何娜······啊，劉姐。”

何娜幽幽醒來。

慢慢坐正。

“怎么了，你這是怎么了？”

“沒事，劉姐，我有點暈?！?br>
“那去休息室休息一下，要不去醫(yī)院吧?！?br>
“沒事，我吃顆糖就好了，沒關系的?！?br>
“我這里有，我這里有，給，給，快吃顆吧！”

一位男客戶說。

劉姐接過糖，快速打開糖的包裝，喂進何娜嘴里。

一會兒后，何娜順著剛才的聲音看到給糖的男人就是那個微笑男.。

那是一個西 裝筆挺的男人，面容清亮溫柔多情的一雙眼睛看著自己，但何娜很快看到那個男人的右嘴角向上翹起，隨之有了一個淺淺的酒窩。

何娜記住了這個清亮帶著戰(zhàn)神邪笑而有酒窩的男人。

也正是這個男子一首在觀看自己，何娜躲過那能看進人心里的男子首首的目光。

幾秒鐘后，何娜勉強微笑著答謝眼前全是關切的目光的各位，說自己沒事了，何娜忽略掉不去看那位邪笑男。

好在調號機響起，劉姐讓何娜去休息，何娜沒有去，堅持自己工作。

她壓下亂跳的小鹿，穩(wěn)定情緒不慌不忙地辦起業(yè)務，眼神只關注著工作，不再飄忽不定。

終于，她找到了一個機會，故意和一個前來**轉賬業(yè)務的中年男人發(fā)生了**。

男人只是抱怨了一句手續(xù)費太高，排隊排太久了，何娜一改往日的軟聲軟語，口氣生硬地回懟顧客，“不排隊也可以呀，加會員呀，就不用排隊了?！?br>
“這是什么態(tài)度??？”

男客戶也生氣了聲音陡然拔高，引得周圍的客戶都紛紛側目。

中年男人拍著著柜臺喊道：“我問你手續(xù)費的事，你這愛答不理的，還沖我嚷嚷，你們銀行就是這么對待客戶的？”

“我怎么態(tài)度不好了？

我不是在跟你解釋著規(guī)定呢嗎？

我有說錯話嗎？

你又是發(fā)火又是拍桌子的，手續(xù)費是**規(guī)定的，又不是我定的，倒成了我的不是了？

“何娜毫不退讓，臉上卻很平靜，不怒不喜地慢慢的說著?！?br>
我拍柜臺怎么了，你這服務態(tài)度，我要投訴你！

“中年男人說著，就伸手去拿柜臺上的投訴電話?！?br>
你這人，怎么這樣啊？

你投就投呀，你投呀，你投呀。

我告訴你，你有本事找我們行長說去。

“何娜聲音不大，語氣帶著挑事的瞪視著男客戶?！?br>
你以為我不敢??？

你工號多少，我現在就去找你們行長，讓他好好管管你這樣的人，太沒服務水準了。

“中年男人氣得臉紅脖子粗，指著何娜的鼻子罵道?！?br>
行啊，你去啊，我工號在這，你看清楚了！

“何娜把臉前的工牌往前湊了湊，眼神里滿是挑釁，”我倒是看的是你無理取鬧，還說我態(tài)度不好！

“周圍的客戶議論紛紛，有的勸男人消消氣，有的說何娜確實有點過分。

李姐見狀趕緊過來打圓場，一邊拉著中年男人道歉，一邊讓何娜去休息室冷 靜一下。

好不容易才把中年男人勸到另的柜臺去**業(yè)務。

何娜卻感覺好不容易離開了那個讓她倍受煎熬的崗位。

晚上下班前，何娜不等領導來叫她，她就主動打了辭職報告走到領導辦公室交給領導并聲稱自己不能勝任這個工作，給銀行帶來了不良影響中，愿意****。

領導也是知曉了今天的事情，看了看何娜沒有猶豫的樣子，嘆了口氣，虛讓了讓，就批復同意了。

走出銀行大門，何娜回頭望了一眼這座她工作了半年的銀行，心里五味雜陳。

她多少后悔她今天的做法，她是愛這份工作的，一時的腦子停頓，走了腎，現在后悔己來不及，事己至此，前面是路還是橋只能走著看了。

何娜騎了一段路后，離銀行很遠了，下來推著自行車走走，夜風卷著梧桐葉掃過腳踝，看著路上的行人，何娜走了沒多遠，就看見前方一男子抽著煙正斜倚著路邊的公用電話亭看著自己。

何娜細看一下，認出是那個微笑男。

何娜心里一凜，停在那里看著男人。

男人微笑著向她走來。

何娜醒過來慌亂地掉轉車頭，幾次差點踩脫了腳踏板才騎上自行車就往相反的方向騎去。

亂騎一陣后，出了一身汗的何娜，停下來，看到自己竟然騎到了市中心來了，好多的人，何娜打量西周沒有再見到那個微笑男，松了口氣，心想，自己太心虛了，沒必要的呀，可是就是不敢正視那人的眼光。

嘆了口氣重又騎上自行車向家里騎去。

到了家門口，看了看西周，沒有人跟著，何娜才打開院門迅速進院后，來不及停自行車，把自行車靠在墻上，就快點去關門，可是就在要關上的時候，一雙手卻阻止了她的關門，何娜心里一緊 慢慢看過去——”表姐！

“?！?br>
嗯，何娜，你今天才回來？

回來的有點晚呀。

“”嗯，單位里有點事。

“”你這臉色怎么這么不好看呢，怎么了？

“”沒事，就是中午沒吃飯，有點累了。

“”怎么又不吃飯？

不行你就帶些零食，在單位里餓了就墊墊肚子。

“”好。

“何娜說著，讓表姐進來，她探出頭看看門外有沒有人。

何娜就覺得自己像是敵對特務一樣，心里真不是滋味。

她隨著表姐進屋，拿了一只鍋往鍋里接水，”表姐你吃了嗎？

“”我吃過了，在單位里吃的，我們單位包吃的。

你還沒吃？

那我給你去做點吃的吧？

“”不，姐，我自己做就可以。

你也累一天了，去休息吧。

“”唉，你還真別說我今天是特累呀，今天陪客戶轉了好多廠家，累得不得了，我不管你了，我去洗個澡先睡了。

“”表姐你不用管，你去睡去吧。

“何娜把接好水的鍋 放在爐上燒。

就又去拿了兩顆油脈菜和兩棵香菜洗干凈，并將香菜切好，看水開了，拿了包泡面，并在鍋里下了個荷包蛋，一分鐘后，她將面下到鍋里又將油菜放到鍋里，水滾了起來關火，放調料和香菜。

切了根火腿腸放在鍋里，水何娜坐在爐臺邊，就在廚房把面吃掉，中午沒有吃飯，早餓了。

吃飽了何娜才打起精神。

回到自己的臥房，何娜躺在床上天馬行空的一頓亂想，想白天的經過，想那個微笑男，回想自己的反應，餅不知烙了多久，才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