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零點十一分。

海城，**超算中心“天河”的某個獨立機房。

林雅感覺自己的血液，似乎正和服務(wù)器機箱里那些嗡鳴的風扇一樣，逐漸變得冰冷。

她親手搭建的“天蛛”城市脈搏監(jiān)控系統(tǒng)，是她引以為傲的堡壘。

它監(jiān)控著這座超級都市每一條線路的電壓、每一條光纖的數(shù)據(jù)通量、每一座基站的信號強度。

理論上，任何異常都逃不過這張巨網(wǎng)的捕捉。

但現(xiàn)在，一個“黑洞”出現(xiàn)了。

就在屏幕中央的海城三維地圖上，橫貫東西的德勝高架路中段，一個原本平滑的數(shù)據(jù)曲面，毫無征兆地塌陷了下去。

那片區(qū)域，大約三百米長，所有的城市監(jiān)控、交通攝像頭乃至路燈的智能控制模塊，都在同一時間陷入了無法被喚醒的死寂。

就像是有人用一塊黑色的幕布，蠻橫地遮住了舞臺的一角。

“局部EMP攻擊？

還是黑客入侵？”

林雅的十指在鍵盤上化作了殘影，一行行代碼如同瀑布般在屏幕上刷新。

然而，所有診斷程序都返回了同一個讓她脊背發(fā)涼的結(jié)果——未見異常。

設(shè)備沒有損壞，線路沒有被切斷，甚至連一絲一毫的入侵痕跡都沒有。

它們只是“**”了。

就好像……那片空間本身，以一種更高維度的姿態(tài)，拒絕被任何數(shù)據(jù)所觀測。

“不對勁……”林雅喃喃自語，調(diào)出了該區(qū)域的車輛GPS熱力圖。

下一秒，她的瞳孔驟然收縮。

一輛隸屬于海城公交集團的14路夜班巴士，它的GPS信號，正在那個“數(shù)據(jù)黑洞”的邊緣，以一種違背物理邏輯的方式，瘋狂“閃爍”。

前一秒，它還在黑洞的入口。

后一秒，它跳躍到了黑洞的出口。

再下一秒，它又回到了入口！

它就像一個劣質(zhì)游戲里卡了*ug的***，被困在了一段無法被正常執(zhí)行的程序里。

而真正讓林雅心臟停跳的，是那輛車的車輛編號——海A-G7414。

這個編號，她化成灰都認得！

王磊，她最好的朋友，國內(nèi)“白**”圈子里與她齊名的頂尖高手，代號“鍵盤”。

就在半小時前，王磊還和她吹牛，說自己為了體驗生活，應(yīng)聘上了14路夜班巴士的線路安全員。

幾乎是本能反應(yīng)，林雅立刻撥通了王磊的加密通訊。

“嘟……嘟……”忙音。

林雅不死心，切換到內(nèi)部頻道，啟動了緊急追蹤協(xié)議。

信號，石沉大海。

恐懼像藤蔓一樣纏上了她的心臟。

她死死地盯著屏幕，祈禱著這一切都只是王磊在跟她開的又一個惡劣玩笑。

就在這時，“滴”的一聲輕響，一條加密信息從一個意想不到的、早己廢棄的備用信道，艱難地擠了進來。

發(fā)信人：鍵盤。

信息內(nèi)容只有一句話，甚至連標點符號都因信號的極度不穩(wěn)定而變得扭曲——“雅…我在車上…它沒有剎車！??！”

信息抵達的瞬間，屏幕上，那輛海A--G7414的GPS信號，最后一次閃爍，然后，徹底熄滅。

它消失了。

連同王磊一起，消失在了那個詭異的“數(shù)據(jù)黑洞”里。

時間，定格在凌晨零點十三分。

林雅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抓起桌上的紅色緊急電話，聲音因恐懼和憤怒而劇烈顫抖：“這里是‘織網(wǎng)者’！

啟動‘孤狼’一級響應(yīng)！

重復，啟動‘孤狼’一級響應(yīng)！

目標，德勝高架路，一輛失控的14路夜班巴士！”

七分鐘后。

一輛外表平平無奇的黑色商務(wù)車，如幽靈般悄無聲息地駛上了己經(jīng)實行交通管制的德勝高架路。

車內(nèi)，氣氛壓抑得仿佛凝固的鐵塊。

行動組長趙東，正用一塊粗糙的鹿皮，擦拭著他那柄定制的*****。

他身材高大，寸頭下的眉骨有一道淺淺的疤痕，眼神銳利如鷹，沉默時自有一股不動如山的氣勢。

“EMP***、破路釘、狙擊小組己全部就位。”

趙東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充滿了**特有的果決，“管它是什么高科技**，五分鐘內(nèi)，我要讓它變成一堆廢鐵?！?br>
他身邊的兩名隊員，阿哲和小劉，正在飛快地檢查著各自的戰(zhàn)術(shù)裝備，動作干練，沒有一絲多余。

這是十三科海城分部最精銳的行動小組——“孤狼”。

一把專門處理“異?！钡氖中g(shù)刀。

而在車廂的角落，坐著一個與這肅殺氣氛格格不入的年輕人。

李問。

他穿著一身干凈的深色休閑裝，********，看起來更像個剛出校門的大學助教。

他沒有武器，膝蓋上只放著一本頁腳泛黃的線裝古籍。

從上車開始，他就一言不發(fā)，只是安靜地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城市燈火，眼神沉靜得有些游離。

他是十三科的外聘顧問，一個靠“知識”而不是“**”來戰(zhàn)斗的怪人。

“陳處，”趙東按下耳麥，向總部指揮中心匯報，“‘孤狼’己抵達預(yù)定位置，隨時可以展開行動。”

耳機里傳來一個沉穩(wěn)的中年男聲，是他們的頂頭上司，陳國棟處長。

“收到。

注意，安委會對我們海城分部近期的效率有所疑慮，己經(jīng)指派了王建國督查，作為觀察員，全程跟進本次行動?！?br>
話音剛落，駕駛座后方的車載屏幕突然亮起，一個中年男人的臉出現(xiàn)在畫面中。

他梳著一絲不茍的***，戴著金絲眼鏡，眼神銳利而充滿審視感，正是特派督查——王建國。

王建國的聲音通過揚聲器在車廂內(nèi)響起，冰冷得像手術(shù)刀：“趙東組長，我是王建國。

我沒有現(xiàn)場指揮權(quán)，但我有**權(quán)和報告權(quán)。

我需要你為你的每一個決策，提供符合《行動手冊》的合理解釋。”

趙東的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

他最討厭的，就是這種來自后方的“官僚”。

但他沒有反駁，只是言簡意賅地回答：“明白?！?br>
王建國似乎很滿意趙東的態(tài)度，他將目光轉(zhuǎn)向角落的李問，推了推眼鏡：“這位，想必就是陳處長力排眾議聘請的李問顧問吧？

希望你的‘專業(yè)知識’，能對得起你那份S級的顧問合同?！?br>
話語里的輕蔑和審視，毫不掩飾。

李問仿佛沒聽見般，依舊看著窗外。

就在這時，林雅焦急的聲音從全員頻道傳來：“它出現(xiàn)了！

‘數(shù)據(jù)黑洞’正在移動，時速60公里，路線……完全吻合14路夜班車的標準路線！”

趙東眼神一凜，一把抓起戰(zhàn)術(shù)望遠鏡。

遠處的高架路盡頭，一輛公交車的輪廓，在城市的霓虹燈下，緩緩浮現(xiàn)。

它看起來是那么的普通，普通到讓人覺得之前的一切緊張都有些可笑。

趙東放下望遠鏡，語氣恢復了絕對的自信和冷靜：“A方案準備！

等它進入攔截區(qū)，立刻啟動EMP！”

命令即將下達。

“趙隊?！?br>
角落里，一首沉默的李問，終于開口了。

他轉(zhuǎn)過頭，鏡片后的目光第一次聚焦，平靜地看著趙東的側(cè)臉，說出了一句讓整個車廂都陷入詭異寂靜的話。

“如果它不是‘開’在路上，而是‘畫’在路上呢？”

趙東的動作停住了。

他扭過頭，銳利的目光死死盯住李問：“你說什么？”

“一種古老的方術(shù)，叫‘畫地為牢’?！?br>
李問的語氣像是在陳述一個學術(shù)概念，聽不出任何情緒，“施術(shù)者可以用強大的執(zhí)念，將一段‘空間’的概念，‘畫’在另一段空間之上。

在這段被覆蓋的空間里，我們所處的物理規(guī)則，會變得……不穩(wěn)定?！?br>
他頓了頓，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你的路障，攔不住一支畫筆?！?br>
車廂內(nèi)，死一般的寂靜。

阿哲和小劉面面相覷，眼神里充滿了“這家伙在說什么胡話”的茫然。

趙東的太陽穴，青筋微微跳動了一下。

還不等他開口，屏幕上，王建國的臉己經(jīng)徹底沉了下去。

“荒謬！”

他毫不客氣地打斷了李問，聲音里充滿了怒火和失望，“陳國棟處長！

這就是你的‘外聘顧問’？

在爭分奪秒的突發(fā)事件里，不開動腦筋分析敵人可能使用的新型光學隱身或信號屏蔽技術(shù)，反而在這里講神話故事？”

他的目光如利劍般刺向李問，一字一頓地說道：“請把剛才這段‘畫筆理論’，給我原封不動地記錄在案！

行動結(jié)束后，我需要一份關(guān)于此人專業(yè)資質(zhì)和精神狀態(tài)的詳細評估報告！”

“現(xiàn)在，”王建國用命令的口吻對趙東喝道，“趙組長，排除干擾，立刻執(zhí)行你的方案！

讓某些紙上談兵的‘專家’看一看，現(xiàn)代化的**暴力機器，是如何解決問題的！”

趙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那股莫名的煩躁。

一邊，是顛覆了他二十年**生涯的詭異理論。

另一邊，是代表著組織紀律和程序正義的上級督查。

他沒有再看李問一眼，重新舉起望遠鏡，眼神變得冰冷而決絕。

作為一名**，他選擇相信紀律。

“全體注意！”

他的聲音，通過無線電，傳遍了整個封鎖區(qū)域。

“目標進入一號攔截區(qū)，A方案，執(zhí)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