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刑名客
林峰**幾乎被閃光燈晃瞎的眼睛，耳膜還在嗡嗡作響。
簽售臺前蜿蜒的長龍，一張張熱切的臉，粉絲們舉著他最新出版的《完美**方程式》，空氣里彌漫著油墨、汗水和某種狂熱的味道。
他扯出一個職業(yè)化的微笑，手腕酸痛地在又一本扉頁上簽下龍飛鳳舞的名字。
腦袋里卻像灌滿了隔夜的濃茶，又沉又澀，靈感枯竭的焦慮啃噬著他。
下一本書？
完美的犯罪？
他感覺自己像個快要被掏空的魔術(shù)師，站在臺上，卻忘了下一個戲法該變什么。
“林老師！
您是怎么構(gòu)思出‘雪地密室’那個詭計的？
太絕了！”
“林峰大大！
兇手真的是那個看起來最無辜的管家嗎？
我跟我朋友打賭輸了！”
問題像潮水般涌來，尖銳又模糊。
他機(jī)械地點(diǎn)頭，微笑，感覺意識正從喧囂的現(xiàn)場抽離，飄向一個粘稠、黑暗的所在。
眼皮越來越重，簽名的手腕像灌了鉛。
最后一個清晰的念頭是：這空調(diào)是不是壞了？
怎么這么悶…… 緊接著，是令人心悸的失重感，仿佛從萬丈高樓一腳踏空，身體和靈魂瞬間被撕扯、拉長，卷入一個光怪陸離、沒有盡頭的漩渦。
色彩在尖叫，聲音在扭曲，時間被徹底揉碎。
---砰！
堅硬、冰冷、帶著濃重塵土和某種難以言喻的發(fā)酵酸臭味的觸感，狠狠撞上了林風(fēng)的背脊和側(cè)臉。
巨大的沖擊力讓他眼前金星亂冒，五臟六腑都差點(diǎn)移位。
他蜷縮在地上，像只被丟上岸的蝦米，痛苦地嗆咳著，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胸腔生疼。
“嘶……操……” 一句漂亮話本能地沖出口，聲音嘶啞得厲害。
他勉強(qiáng)撐開酸澀的眼皮，視線模糊了好一陣才聚焦。
陽光？
刺得他立刻瞇起了眼。
不是簽售會現(xiàn)場那種慘白的燈光，而是真實(shí)的、帶著溫度的、金燦燦的陽光，潑灑在眼前一片……混亂不堪又生機(jī)勃勃的畫卷上。
他躺在一處狹窄的巷口，身下是坑洼不平、糊滿黑褐色可疑污漬的夯土地面。
視線所及，是洶涌的人潮。
粗布短褐、長衫襦裙、挑擔(dān)的、推車的、騎驢的……各色人等摩肩接踵，匯成一條色彩斑斕、喧聲鼎沸的河流，在他面前奔騰而過。
空氣里充斥著無數(shù)種味道：汗酸、劣質(zhì)脂粉、炸物的油香、牲畜的膻氣、還有某種類似腐爛菜葉的漚味……混合成一種極具沖擊性的、屬于“古代大都市”的獨(dú)特氣息，粗暴地灌滿了他的鼻腔。
“我……這是……” 林風(fēng)掙扎著想坐起來，低頭一看，差點(diǎn)沒背過氣去。
他身上那套為了簽售會精心挑選的、價值不菲的深灰色亞麻休閑西裝，此刻沾滿了污泥，膝蓋處磨破了一個大洞，露出底下同樣狼狽的皮膚。
腳上的軟底樂福鞋更是慘不忍睹，一只鞋頭開了膠，像張滑稽的鱷魚嘴。
“COSPLAY？
大型沉浸式實(shí)景劇本殺？”
他腦子里蹦出幾個荒謬的念頭，隨即被更大的恐慌淹沒。
他猛地抬頭環(huán)顧西周——沒有隱藏的攝像機(jī)，沒有導(dǎo)演拿著喇叭喊卡，只有無數(shù)雙或好奇、或漠然、或帶著毫不掩飾鄙夷的目光掃過他。
“看那怪人！
穿的甚物事？”
“莫不是胡商？
可這發(fā)式……嘖嘖，傷風(fēng)敗俗！”
“怕不是個瘋子，從哪個坊里跑出來的吧？
離遠(yuǎn)些！”
那些目光像針一樣扎在他身上。
林風(fēng)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頭發(fā)——精心打理過的短發(fā)，在現(xiàn)代再正常不過，在這里卻成了“傷風(fēng)敗俗”的佐證。
他感覺自己像個誤入猴山的****者，被無數(shù)猴子圍觀品評，巨大的羞恥感和孤立無援的恐慌瞬間攫住了他。
“冷靜，林峰，冷靜！”
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尖銳的疼痛讓他稍微回神。
他強(qiáng)迫自己觀察環(huán)境。
目光越過涌動的人頭，定格在不遠(yuǎn)處一座**寬闊河面的巨大木橋上。
那橋結(jié)構(gòu)繁復(fù)，宛如飛虹，橋上橋下，行人車馬如織，更有大大小小的舟船在橋拱下穿梭。
橋頭兩側(cè)，店鋪林立，旗幟招展，叫賣聲此起彼伏。
“虹……虹橋？
汴河？”
林風(fēng)腦子里像被一道閃電劈開，歷史書上那幅著名的《清明上河圖》瞬間鮮活起來。
他心臟狂跳，一個近乎荒誕卻又唯一合理的答案浮出水面：他，林峰，一個現(xiàn)代懸疑作家，在簽售會上，穿越了！
而且很可能，一頭扎進(jìn)了北宋的都城，東京汴梁！
“開什么國際玩笑！”
他低吼一聲，試圖站起來，腿一軟又差點(diǎn)栽倒。
身上的西裝成了最大的累贅和笑柄。
他手忙腳亂地想脫掉這件惹眼的“奇裝異服”，至少把破洞的外套扒下來，卻因為動作太大扯到了痛處，疼得齜牙咧嘴。
就在他狼狽不堪地和自己的西裝搏斗時，一個瘦小的身影如同泥鰍般，借著人群的掩護(hù)，悄無聲息地貼了過來。
那人穿著灰撲撲的短打，頭發(fā)油膩打綹，臉上臟得看不清五官，只有一雙眼睛異常靈活，飛快地掃過林風(fēng)腰間——那里掛著他穿越時唯一帶在身上的東西，一個印著出版社Logo的黑色尼龍腰包。
林峰毫無所覺，他正試圖把磨破的西裝褲卷起來遮丑。
腰包帶子被輕輕一挑，幾乎感覺不到的力道傳來。
腰包！
林風(fēng)猛地一驚，下意識地伸手去捂。
指尖只來得及碰到腰包粗糙的邊緣，里面那個硬邦邦的、比命還重要的東西——他的現(xiàn)代防水記事本和那支僅存的圓珠筆——似乎還在。
“還好……” 他剛松了半口氣，就聽到旁邊傳來一聲殺豬般的慘叫。
“哎喲！
我的錢袋！
天殺的賊骨頭！
抓住他！
抓住那個小**！”
一個穿著綢緞袍子、體型富態(tài)的中年商人，捂著空空如也的腰間，臉色煞白，指著人群里那個正往外鉆的瘦小身影，跳著腳嘶吼。
那瘦小身影正是剛才貼近林風(fēng)的人！
他得手了商人的錢袋，正像受驚的兔子一樣往虹橋方向猛竄。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看熱鬧的往前擠，怕惹事的往后縮，推推搡搡，場面一片混亂。
“讓開！
都讓開！”
商人急紅了眼，肥胖的身體爆發(fā)出驚人的力量，撥開擋路的人就往前沖，目標(biāo)首指那個小偷。
他龐大的身軀像一輛失控的坦克，而剛從地上爬起來、還處于懵逼狀態(tài)的林風(fēng)，正好擋在了他追擊的路線上！
“**！”
林峰只來得及看到一片油膩的綢緞影子挾著風(fēng)聲撞來，以及商人那張因憤怒和焦急而扭曲的臉。
他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閃避動作，只覺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撞在胸口！
“砰！”
這一下比剛才摔在地上還狠。
林峰感覺自己像是被攻城錘砸中，雙腳離地，整個人騰空向后飛去。
后背又一次重重撞在巷口那粗糙冰冷的磚墻上，肺里的空氣被徹底擠空，眼前一陣發(fā)黑，差點(diǎn)首接暈過去。
“咳！
咳咳咳！”
他癱坐在墻角，咳得撕心裂肺，喉嚨里全是血腥味。
那肥胖商人看都沒看他一眼，罵罵咧咧地繼續(xù)追著小偷跑遠(yuǎn)了。
周圍的人群爆發(fā)出哄笑和指點(diǎn)，看他的眼神更像看一個倒霉透頂?shù)纳倒虾徒O腳石。
“**……古代……古代人……都這么……不講武德嗎……” 林峰眼前發(fā)黑，每一次呼吸都像拉風(fēng)箱，胸口悶痛得厲害。
屈辱、憤怒、劇痛，還有對這個**時空的深深無力感，像冰冷的潮水將他淹沒。
他掙扎著想再站起來，身體卻像散了架，根本不聽使喚。
就在他咳得驚天動地、意識都有些模糊的時候，一只骨節(jié)分明、略顯粗糙的手，托著一個粗糙的陶碗，遞到了他低垂的視線下方。
碗里是半碗渾濁的、泛著可疑褐色的液體，散發(fā)著一種混合著草藥和甜膩的、難以形容的氣味。
“這位……郎君？”
一個溫和的、帶著一絲不確定和書卷氣的聲音在他頭頂響起，語調(diào)舒緩，咬字清晰，“可是傷著了？
且飲些‘香飲子’壓壓驚，順順氣?！?br>
林峰艱難地抬起頭，逆著刺眼的陽光，勉強(qiáng)看清了來人的輪廓。
那是一個穿著洗得發(fā)白的青色襕衫的年輕男子，身材頎長，面容端正，眉宇間帶著一種溫和卻不容忽視的正氣。
他的眼睛很亮，此刻正關(guān)切地看著自己，眼神里沒有圍觀者的嘲笑或鄙夷，只有純粹的……嗯，大概是讀書人對“奇裝異服怪人”的學(xué)術(shù)性好奇？
他身后還跟著一個背著書箱、同樣穿著短褐、看起來只有十五六歲、一臉機(jī)靈的小少年。
“包……包推官？”
旁邊有看熱鬧的閑漢似乎認(rèn)出了來人，小聲嘀咕了一句。
林峰沒聽清那個稱呼，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那碗詭異的液體上。
香飲子？
這顏色，這氣味……確定不是剛從汴河里舀上來的泥湯子加了幾片爛葉子？
他腦子里瞬間閃過無數(shù)古代黑暗料理和食物中毒的案例，胃里一陣翻騰。
“多……多謝，” 他聲音嘶啞，努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艱難地擺擺手，“好意……心領(lǐng)了。
這……這‘香飲子’，還是……留待有緣人吧?！?br>
他真怕喝下去，自己這個剛穿越過來的脆弱靈魂，會立刻被這碗“****”送走。
那青衫男子——包文正——聞言微微一怔，似乎沒料到對方會拒絕。
他看了看林峰狼狽的樣子，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碗在汴京街頭頗為流行、價格不菲的香飲子，眼中閃過一絲了然，倒也不以為忤，反而溫和地笑了笑，將碗遞給身后的小書童：“文墨，收著吧?！?br>
他目光落在林風(fēng)沾滿污漬、款式怪異的西裝上，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語氣依舊平和：“郎君衣著……頗為特立獨(dú)行，不似我宋人。
可是遠(yuǎn)道而來？
方才那沖撞，可有大礙？”
林峰剛想順著“遠(yuǎn)道而來”這個臺階下，編個胡商之類的身份，巷口人群外圍突然傳來一陣更大的騷動和驚呼！
“讓開！
都閃開！
皇城司辦案！”
“閑雜人等速速避退！
違者以同黨論處！”
粗暴的呼喝聲如同冰冷的鞭子抽過喧囂的空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鐵血威嚴(yán)。
圍觀的人群像被滾水燙到的螞蟻，瞬間炸開，驚恐地向兩邊分開，讓出一條通道。
沉重的皮靴踏在夯土地面上，發(fā)出整齊而壓迫的“咔！
咔！”
聲。
幾個身著玄色勁裝、腰挎長刀的身影出現(xiàn)在巷口。
為首一人，身量極高，肩寬背闊，步伐沉穩(wěn)有力，帶著一股無形的煞氣。
他面容冷硬，線條如同刀削斧劈，薄唇緊抿，一雙眼睛銳利如鷹隼，此刻正掃視著混亂的現(xiàn)場，目光冰冷，不帶絲毫溫度，仿佛在看一堆沒有生命的物品。
他玄色衣袍的領(lǐng)口和袖口處，隱約可見暗紅色的火焰紋飾。
他的視線，如同探照燈一般，瞬間就鎖定了癱坐在墻角、一身奇裝異服、與周圍環(huán)境格格不入的林風(fēng)。
那眼神，沒有絲毫同情或好奇，只有審視、探究，以及一種看待“麻煩”甚至是“潛在危險”的極度漠然。
林峰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
剛才被撞飛的劇痛還沒消散，現(xiàn)在又被這種看死人一樣的目光盯著……這汴梁城的第一天，真是精彩得讓人想死。
包文正也看到了來人，眉頭蹙得更緊，下意識地微微上前半步，似乎想將林風(fēng)擋在身后一點(diǎn)。
他對著那為首的冷面軍官拱了拱手，語氣沉穩(wěn)：“蕭指揮使?！?br>
被稱為蕭指揮使的軍官——蕭炎——目光在林風(fēng)身上停留了兩秒，才緩緩移開，落在包文正臉上，只是極其輕微地點(diǎn)了下頭，算是回應(yīng)。
他的聲音和他的眼神一樣冷硬，不帶任何情緒地開口，每一個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推官大人。”
他頓了頓，鷹隼般的目光再次掃過狼狽不堪的林風(fēng)，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此地，發(fā)生何事？
此人，” 他下頜朝林風(fēng)的方向抬了抬，語氣斬釘截鐵，“形跡可疑，當(dāng)帶回皇城司，細(xì)加盤問?！?br>
簽售臺前蜿蜒的長龍，一張張熱切的臉，粉絲們舉著他最新出版的《完美**方程式》，空氣里彌漫著油墨、汗水和某種狂熱的味道。
他扯出一個職業(yè)化的微笑，手腕酸痛地在又一本扉頁上簽下龍飛鳳舞的名字。
腦袋里卻像灌滿了隔夜的濃茶，又沉又澀，靈感枯竭的焦慮啃噬著他。
下一本書？
完美的犯罪？
他感覺自己像個快要被掏空的魔術(shù)師，站在臺上，卻忘了下一個戲法該變什么。
“林老師！
您是怎么構(gòu)思出‘雪地密室’那個詭計的？
太絕了！”
“林峰大大！
兇手真的是那個看起來最無辜的管家嗎？
我跟我朋友打賭輸了！”
問題像潮水般涌來，尖銳又模糊。
他機(jī)械地點(diǎn)頭，微笑，感覺意識正從喧囂的現(xiàn)場抽離，飄向一個粘稠、黑暗的所在。
眼皮越來越重，簽名的手腕像灌了鉛。
最后一個清晰的念頭是：這空調(diào)是不是壞了？
怎么這么悶…… 緊接著，是令人心悸的失重感，仿佛從萬丈高樓一腳踏空，身體和靈魂瞬間被撕扯、拉長，卷入一個光怪陸離、沒有盡頭的漩渦。
色彩在尖叫，聲音在扭曲，時間被徹底揉碎。
---砰！
堅硬、冰冷、帶著濃重塵土和某種難以言喻的發(fā)酵酸臭味的觸感，狠狠撞上了林風(fēng)的背脊和側(cè)臉。
巨大的沖擊力讓他眼前金星亂冒，五臟六腑都差點(diǎn)移位。
他蜷縮在地上，像只被丟上岸的蝦米，痛苦地嗆咳著，每一次呼吸都扯得胸腔生疼。
“嘶……操……” 一句漂亮話本能地沖出口，聲音嘶啞得厲害。
他勉強(qiáng)撐開酸澀的眼皮，視線模糊了好一陣才聚焦。
陽光？
刺得他立刻瞇起了眼。
不是簽售會現(xiàn)場那種慘白的燈光，而是真實(shí)的、帶著溫度的、金燦燦的陽光，潑灑在眼前一片……混亂不堪又生機(jī)勃勃的畫卷上。
他躺在一處狹窄的巷口，身下是坑洼不平、糊滿黑褐色可疑污漬的夯土地面。
視線所及，是洶涌的人潮。
粗布短褐、長衫襦裙、挑擔(dān)的、推車的、騎驢的……各色人等摩肩接踵，匯成一條色彩斑斕、喧聲鼎沸的河流，在他面前奔騰而過。
空氣里充斥著無數(shù)種味道：汗酸、劣質(zhì)脂粉、炸物的油香、牲畜的膻氣、還有某種類似腐爛菜葉的漚味……混合成一種極具沖擊性的、屬于“古代大都市”的獨(dú)特氣息，粗暴地灌滿了他的鼻腔。
“我……這是……” 林風(fēng)掙扎著想坐起來，低頭一看，差點(diǎn)沒背過氣去。
他身上那套為了簽售會精心挑選的、價值不菲的深灰色亞麻休閑西裝，此刻沾滿了污泥，膝蓋處磨破了一個大洞，露出底下同樣狼狽的皮膚。
腳上的軟底樂福鞋更是慘不忍睹，一只鞋頭開了膠，像張滑稽的鱷魚嘴。
“COSPLAY？
大型沉浸式實(shí)景劇本殺？”
他腦子里蹦出幾個荒謬的念頭，隨即被更大的恐慌淹沒。
他猛地抬頭環(huán)顧西周——沒有隱藏的攝像機(jī)，沒有導(dǎo)演拿著喇叭喊卡，只有無數(shù)雙或好奇、或漠然、或帶著毫不掩飾鄙夷的目光掃過他。
“看那怪人！
穿的甚物事？”
“莫不是胡商？
可這發(fā)式……嘖嘖，傷風(fēng)敗俗！”
“怕不是個瘋子，從哪個坊里跑出來的吧？
離遠(yuǎn)些！”
那些目光像針一樣扎在他身上。
林風(fēng)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頭發(fā)——精心打理過的短發(fā)，在現(xiàn)代再正常不過，在這里卻成了“傷風(fēng)敗俗”的佐證。
他感覺自己像個誤入猴山的****者，被無數(shù)猴子圍觀品評，巨大的羞恥感和孤立無援的恐慌瞬間攫住了他。
“冷靜，林峰，冷靜！”
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尖銳的疼痛讓他稍微回神。
他強(qiáng)迫自己觀察環(huán)境。
目光越過涌動的人頭，定格在不遠(yuǎn)處一座**寬闊河面的巨大木橋上。
那橋結(jié)構(gòu)繁復(fù)，宛如飛虹，橋上橋下，行人車馬如織，更有大大小小的舟船在橋拱下穿梭。
橋頭兩側(cè)，店鋪林立，旗幟招展，叫賣聲此起彼伏。
“虹……虹橋？
汴河？”
林風(fēng)腦子里像被一道閃電劈開，歷史書上那幅著名的《清明上河圖》瞬間鮮活起來。
他心臟狂跳，一個近乎荒誕卻又唯一合理的答案浮出水面：他，林峰，一個現(xiàn)代懸疑作家，在簽售會上，穿越了！
而且很可能，一頭扎進(jìn)了北宋的都城，東京汴梁！
“開什么國際玩笑！”
他低吼一聲，試圖站起來，腿一軟又差點(diǎn)栽倒。
身上的西裝成了最大的累贅和笑柄。
他手忙腳亂地想脫掉這件惹眼的“奇裝異服”，至少把破洞的外套扒下來，卻因為動作太大扯到了痛處，疼得齜牙咧嘴。
就在他狼狽不堪地和自己的西裝搏斗時，一個瘦小的身影如同泥鰍般，借著人群的掩護(hù)，悄無聲息地貼了過來。
那人穿著灰撲撲的短打，頭發(fā)油膩打綹，臉上臟得看不清五官，只有一雙眼睛異常靈活，飛快地掃過林風(fēng)腰間——那里掛著他穿越時唯一帶在身上的東西，一個印著出版社Logo的黑色尼龍腰包。
林峰毫無所覺，他正試圖把磨破的西裝褲卷起來遮丑。
腰包帶子被輕輕一挑，幾乎感覺不到的力道傳來。
腰包！
林風(fēng)猛地一驚，下意識地伸手去捂。
指尖只來得及碰到腰包粗糙的邊緣，里面那個硬邦邦的、比命還重要的東西——他的現(xiàn)代防水記事本和那支僅存的圓珠筆——似乎還在。
“還好……” 他剛松了半口氣，就聽到旁邊傳來一聲殺豬般的慘叫。
“哎喲！
我的錢袋！
天殺的賊骨頭！
抓住他！
抓住那個小**！”
一個穿著綢緞袍子、體型富態(tài)的中年商人，捂著空空如也的腰間，臉色煞白，指著人群里那個正往外鉆的瘦小身影，跳著腳嘶吼。
那瘦小身影正是剛才貼近林風(fēng)的人！
他得手了商人的錢袋，正像受驚的兔子一樣往虹橋方向猛竄。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看熱鬧的往前擠，怕惹事的往后縮，推推搡搡，場面一片混亂。
“讓開！
都讓開！”
商人急紅了眼，肥胖的身體爆發(fā)出驚人的力量，撥開擋路的人就往前沖，目標(biāo)首指那個小偷。
他龐大的身軀像一輛失控的坦克，而剛從地上爬起來、還處于懵逼狀態(tài)的林風(fēng)，正好擋在了他追擊的路線上！
“**！”
林峰只來得及看到一片油膩的綢緞影子挾著風(fēng)聲撞來，以及商人那張因憤怒和焦急而扭曲的臉。
他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閃避動作，只覺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撞在胸口！
“砰！”
這一下比剛才摔在地上還狠。
林峰感覺自己像是被攻城錘砸中，雙腳離地，整個人騰空向后飛去。
后背又一次重重撞在巷口那粗糙冰冷的磚墻上，肺里的空氣被徹底擠空，眼前一陣發(fā)黑，差點(diǎn)首接暈過去。
“咳！
咳咳咳！”
他癱坐在墻角，咳得撕心裂肺，喉嚨里全是血腥味。
那肥胖商人看都沒看他一眼，罵罵咧咧地繼續(xù)追著小偷跑遠(yuǎn)了。
周圍的人群爆發(fā)出哄笑和指點(diǎn)，看他的眼神更像看一個倒霉透頂?shù)纳倒虾徒O腳石。
“**……古代……古代人……都這么……不講武德嗎……” 林峰眼前發(fā)黑，每一次呼吸都像拉風(fēng)箱，胸口悶痛得厲害。
屈辱、憤怒、劇痛，還有對這個**時空的深深無力感，像冰冷的潮水將他淹沒。
他掙扎著想再站起來，身體卻像散了架，根本不聽使喚。
就在他咳得驚天動地、意識都有些模糊的時候，一只骨節(jié)分明、略顯粗糙的手，托著一個粗糙的陶碗，遞到了他低垂的視線下方。
碗里是半碗渾濁的、泛著可疑褐色的液體，散發(fā)著一種混合著草藥和甜膩的、難以形容的氣味。
“這位……郎君？”
一個溫和的、帶著一絲不確定和書卷氣的聲音在他頭頂響起，語調(diào)舒緩，咬字清晰，“可是傷著了？
且飲些‘香飲子’壓壓驚，順順氣?！?br>
林峰艱難地抬起頭，逆著刺眼的陽光，勉強(qiáng)看清了來人的輪廓。
那是一個穿著洗得發(fā)白的青色襕衫的年輕男子，身材頎長，面容端正，眉宇間帶著一種溫和卻不容忽視的正氣。
他的眼睛很亮，此刻正關(guān)切地看著自己，眼神里沒有圍觀者的嘲笑或鄙夷，只有純粹的……嗯，大概是讀書人對“奇裝異服怪人”的學(xué)術(shù)性好奇？
他身后還跟著一個背著書箱、同樣穿著短褐、看起來只有十五六歲、一臉機(jī)靈的小少年。
“包……包推官？”
旁邊有看熱鬧的閑漢似乎認(rèn)出了來人，小聲嘀咕了一句。
林峰沒聽清那個稱呼，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那碗詭異的液體上。
香飲子？
這顏色，這氣味……確定不是剛從汴河里舀上來的泥湯子加了幾片爛葉子？
他腦子里瞬間閃過無數(shù)古代黑暗料理和食物中毒的案例，胃里一陣翻騰。
“多……多謝，” 他聲音嘶啞，努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艱難地擺擺手，“好意……心領(lǐng)了。
這……這‘香飲子’，還是……留待有緣人吧?！?br>
他真怕喝下去，自己這個剛穿越過來的脆弱靈魂，會立刻被這碗“****”送走。
那青衫男子——包文正——聞言微微一怔，似乎沒料到對方會拒絕。
他看了看林峰狼狽的樣子，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碗在汴京街頭頗為流行、價格不菲的香飲子，眼中閃過一絲了然，倒也不以為忤，反而溫和地笑了笑，將碗遞給身后的小書童：“文墨，收著吧?！?br>
他目光落在林風(fēng)沾滿污漬、款式怪異的西裝上，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語氣依舊平和：“郎君衣著……頗為特立獨(dú)行，不似我宋人。
可是遠(yuǎn)道而來？
方才那沖撞，可有大礙？”
林峰剛想順著“遠(yuǎn)道而來”這個臺階下，編個胡商之類的身份，巷口人群外圍突然傳來一陣更大的騷動和驚呼！
“讓開！
都閃開！
皇城司辦案！”
“閑雜人等速速避退！
違者以同黨論處！”
粗暴的呼喝聲如同冰冷的鞭子抽過喧囂的空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鐵血威嚴(yán)。
圍觀的人群像被滾水燙到的螞蟻，瞬間炸開，驚恐地向兩邊分開，讓出一條通道。
沉重的皮靴踏在夯土地面上，發(fā)出整齊而壓迫的“咔！
咔！”
聲。
幾個身著玄色勁裝、腰挎長刀的身影出現(xiàn)在巷口。
為首一人，身量極高，肩寬背闊，步伐沉穩(wěn)有力，帶著一股無形的煞氣。
他面容冷硬，線條如同刀削斧劈，薄唇緊抿，一雙眼睛銳利如鷹隼，此刻正掃視著混亂的現(xiàn)場，目光冰冷，不帶絲毫溫度，仿佛在看一堆沒有生命的物品。
他玄色衣袍的領(lǐng)口和袖口處，隱約可見暗紅色的火焰紋飾。
他的視線，如同探照燈一般，瞬間就鎖定了癱坐在墻角、一身奇裝異服、與周圍環(huán)境格格不入的林風(fēng)。
那眼神，沒有絲毫同情或好奇，只有審視、探究，以及一種看待“麻煩”甚至是“潛在危險”的極度漠然。
林峰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
剛才被撞飛的劇痛還沒消散，現(xiàn)在又被這種看死人一樣的目光盯著……這汴梁城的第一天，真是精彩得讓人想死。
包文正也看到了來人，眉頭蹙得更緊，下意識地微微上前半步，似乎想將林風(fēng)擋在身后一點(diǎn)。
他對著那為首的冷面軍官拱了拱手，語氣沉穩(wěn)：“蕭指揮使?！?br>
被稱為蕭指揮使的軍官——蕭炎——目光在林風(fēng)身上停留了兩秒，才緩緩移開，落在包文正臉上，只是極其輕微地點(diǎn)了下頭，算是回應(yīng)。
他的聲音和他的眼神一樣冷硬，不帶任何情緒地開口，每一個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推官大人。”
他頓了頓，鷹隼般的目光再次掃過狼狽不堪的林風(fēng)，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此地，發(fā)生何事？
此人，” 他下頜朝林風(fēng)的方向抬了抬，語氣斬釘截鐵，“形跡可疑，當(dāng)帶回皇城司，細(xì)加盤問?！?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