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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微信好友第一節(jié)：深夜照片林薇的指尖是冰涼的，一種徹骨的冰涼，仿佛血液都在這一刻凝固了。
手機屏幕的冷光，映在她失血過多的臉上，像覆了一層寒霜。
凌晨一點，萬籟俱寂，只有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的聲音，撞擊著耳膜。
屏幕上，是一個漆黑的微信聊天框。
頂端的備注，清晰得刺眼——“張姐（行政部）”。
張姐，一周前，從公司所在的那棟二十層寫字樓頂，一躍而下。
警方定性為工作壓力導致的抑郁**。
林薇還記得那天下午，行政部彌漫的死寂，以及她作為部門主管，親手整理張姐工傷意外理賠材料時，那份沉重與惋惜。
一個己經(jīng)火化入土的人，她的微信頭像，一個灰色的、微笑的向日葵，怎么可能在十分鐘前，彈出一條新消息？
沒有文字，只有一張圖片。
林薇點開了它。
圖片的像素不高，光線昏暗，但足以辨認出場景——是她的臥室。
視角是從臥室門口的方向拍的，正好能看見半掩的衣柜門，床上凌亂的被子，以及……被子下，那個蜷縮著的、穿著那件她再熟悉不過的Hello Kitty睡衣的身影。
拍攝時間的水印，像燒紅的烙鐵，燙在她的視網(wǎng)膜上：2023-10-27 00:58:17。
三分鐘前。
一股寒意，不是從腳底，而是從尾椎骨猛地竄起，瞬間爬滿了整個脊背，首沖天靈蓋。
她全身的汗毛都倒豎了起來。
她猛地回頭，視線死死釘在臥室那扇緊閉的房門上。
門鎖完好，門縫底下透出客廳昏暗的夜燈光暈，一切如常。
沒有任何人進來過的痕跡。
是惡作?。?br>
誰會用這么惡劣的方式？
同事？
朋友？
她腦子里一片混亂，試圖用理性去解釋這超乎常理的一幕。
就在這時。
“嗡——”手機輕輕一震。
聊天框再次閃爍。
“張姐（行政部）” 又發(fā)來一條消息。
林薇的呼吸驟停，瞳孔收縮。
她幾乎能聽到自己頸骨轉(zhuǎn)動時發(fā)出的“嘎吱”聲，強迫自己看向屏幕。
這一次，是文字?！?br>
小薇，你枕頭下面，有我的東西。
“冰冷的文字，不帶任何感情，卻像一只無形的手，瞬間扼住了她的喉嚨。
枕頭下面？
她猛地扭頭，看向床頭那個柔軟的羽絨枕。
它安靜地躺在那里，一如每個夜晚。
一種強烈的、混合著恐懼和荒謬的沖動，驅(qū)使著她。
她顫抖著伸出手，指尖觸碰到溫暖的枕面，然后，一點點地，探入枕頭與床單的縫隙底下。
指尖傳來的觸感，讓她渾身一僵。
不是熟悉的棉布質(zhì)感，而是一種……冰冷、柔韌、帶著細微而獨特的紋路的異物。
她像被電擊一樣抽回手，心臟幾乎要跳出喉嚨。
深吸一口氣，她再次伸手，這次用盡全力，猛地將那東西抽了出來！
借著手機微弱的光，她看清了那是什么。
那是一張裁剪得異常工整的、泛著陳年舊紙般暗**的……人皮。
邊緣并不粗糙，反而像是被精心處理過。
人皮上，用某種暗紅色的、仿佛己經(jīng)干涸凝固的顏料，畫著一道她從未見過，卻只看一眼就感到無比邪異、心神不寧的復(fù)雜符咒。
符咒的線條扭曲，像一只窺視的眼睛，又像一張嘲弄的嘴。
“啊——！”
一聲短促的尖叫卡在喉嚨里，林薇猛地將那張人皮甩了出去，整個人縮到床角，用被子死死裹住自己，牙齒不受控制地打顫。
這不是惡作劇。
這絕不是！
第二節(jié)：拾遺齋第二天，林薇請了病假。
她臉色蒼白，眼下的烏青濃重得像被人揍了兩拳。
那張詭異的人皮符咒，被她用鑷子小心翼翼地夾進一個密封袋里，此刻正緊緊攥在手心，如同攥著一塊燒紅的炭。
她不能報警，怎么跟**說？
一個死人的微信給她發(fā)了張實時照片和一道人皮符咒？
她會被當成瘋子。
幾乎是無意識的，她想起公司里一位信**的保潔阿姨曾閑聊時提過一嘴：“……真要遇到什么說不清道不明的臟東西，去城南古玩街最里頭，有家叫‘拾遺齋’的鋪子，興許能問問，那家的年輕人，有點門道……”當時她只當是**談資，一笑而過。
現(xiàn)在，這卻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古玩街喧鬧而充滿煙火氣，與林薇內(nèi)心的冰窖形成鮮明對比。
她按照模糊的記憶，找到了街尾最不起眼的一個角落。
“拾遺齋”的招牌是塊老木匾，字跡古樸，店面狹小，光線昏暗，堆滿了各種線裝書、殘破的瓷器和銹蝕的銅錢，空氣中彌漫著舊紙和樟木的味道。
一個年輕男人正背對著門口，站在一張巨大的榆木案前，用細毛刷輕輕清理一冊古籍上的灰塵。
他身形修長，穿著簡單的亞麻襯衫，動作專注而沉穩(wěn)。
林薇深吸一口氣，推門走了進去，門上的鈴鐺發(fā)出清脆的響聲。
男人聞聲轉(zhuǎn)過頭。
他很年輕，看起來不到三十歲，五官清俊，眼神沉靜得像一潭深水，沒有任何波瀾。
但他的目光落在林薇臉上時，似乎微微停頓了一下，然后，自然而然地，滑到了她緊握的右手上。
“**，需要什么？”
他的聲音平和，帶著一種能讓人稍稍安心的磁性。
林薇張了張嘴，卻發(fā)現(xiàn)喉嚨干澀得發(fā)不出聲音。
她艱難地走上前，將那個密封袋放在榆木案上，推到他面前。
“這……這是什么東西？”
她的聲音嘶啞，帶著無法掩飾的恐懼。
陳默（男人胸牌上寫著這個名字）沒有立刻去碰那個袋子。
他的視線落在人皮符咒上，原本平靜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眉頭微微蹙起。
他湊近了些，但沒有接觸，只是仔細觀察著符咒的筆畫和那暗紅色的顏料。
片刻后，他抬起頭，看向林薇，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這東西，”他聲音壓低了，平靜得可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份量，“你從哪兒得來的？”
林薇像是找到了宣泄口，語無倫次地將昨晚的恐怖經(jīng)歷說了出來：己故張姐的微信、臥室的實時照片、枕頭下的符咒……陳默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林薇能感覺到，他周身那種沉靜的氣場變了，變得凝重而警惕。
等她說完，陳默沉默了片刻，指了指旁邊一把老舊的圈椅：“坐?！?br>
他轉(zhuǎn)身從后面的多寶格里，取出一個看起來有些年頭的紫檀木盒，打開后，里面是一套小巧精致的工具：銀針、磁石、一盞酒精燈，還有幾個裝著不同顏色粉末的小瓷瓶。
他用鑷子極其小心地將那張人皮符咒從密封袋里取出，平放在一塊黑色的絨布上。
然后，他用銀針輕輕觸碰符咒的邊緣，又用磁石靠近，觀察反應(yīng)。
最后，他挑了一點白色粉末，輕輕撒在符咒的暗紅色線條上。
粉末接觸線條的瞬間，竟隱隱泛起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陰冷的青光。
陳默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熄滅了酒精燈，將工具一一收好。
“林小姐，是吧？”
他看向林薇，眼神復(fù)雜，“你遇到**煩了?！?br>
“這……這到底是什么？”
林薇的聲音帶著哭腔。
“這是‘畫皮鬼’的‘寄魂符’?！?br>
陳默的聲音低沉而清晰，“一種很古老的邪術(shù)。
但這一道，是新的?！?br>
“畫皮鬼？
那不是《聊齋》里的……故事來源于生活，或者說，來源于某些被遺忘的真相?！?br>
陳默打斷她，語氣沒有任何開玩笑的意思，“傳統(tǒng)的畫皮鬼，披上人皮，幻化美女害人。
但你這個，是‘畫皮鬼’的現(xiàn)代變種。
它不再需要完整的人皮，而是通過這種特制的符咒，以及……”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林薇緊緊抓著的手機。
“以及現(xiàn)代人幾乎從不離身的電子設(shè)備，作為媒介。
那張照片，不是P的，是它通過某種‘通道’，真正‘看’到你，并投射過來的影像。
它己經(jīng)標記了你?！?br>
林薇如墜冰窟，渾身發(fā)冷。
“為……為什么是我？
張姐她……張姐可能只是第一個受害者，或者，她的死亡本身就是這個‘東西’被喚醒的契機?！?br>
陳默分析道，思路清晰得可怕，“至于為什么是你……或許是因為你的體質(zhì)比較特殊，容易吸引這類東西；或許，只是隨機。
但既然符咒到了你手里，你就己經(jīng)被卷入局中?！?br>
他拿起那張人皮符咒，指著上面暗紅色的線條：“這顏料，不是朱砂，是混合了某種極陰之地的‘血土’和怨念煉制的‘邪墨’。
能**這種東西的人，或者‘非人’，絕不簡單?！?br>
“那我該怎么辦？
報警有用嗎？”
林薇幾乎是在絕望地尋求任何可能。
陳默搖了搖頭：“普通的**處理不了這個。
他們甚至會認為你精神出了問題?！?br>
他沉吟了片刻，看著林薇蒼白驚恐的臉，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猶豫，最終化為決斷。
“如果你信得過我，”他說，“這件事，我或許可以試試幫你。
但前提是，你必須完全配合我，并且，做好心理準備，你將要面對的東西，可能遠**的想象?！?br>
第三節(jié)：第一個線索林薇此刻哪還有選擇的余地？
陳默的冷靜和專業(yè)，是她溺水時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她用力點頭：“我配合！
我什么都配合！
只要能讓這鬼東西離開我！”
“好?！?br>
陳默站起身，“第一步，我們要找到這符咒的‘根’，也就是它最初被放置或產(chǎn)生的地方。
通常這東西不會憑空出現(xiàn)在你枕頭下，必然有一個‘傳遞’的過程?！?br>
他讓林薇仔細回憶最近幾天，特別是張姐出事前后，有沒有接觸過什么異常的東西，或者去過什么特別的地方。
林薇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發(fā)脹的太陽穴，努力回憶。
“特別的地方……除了公司就是家……對了！
上周，就是張姐**前兩天，公司組織了一次團建，去了市郊新開發(fā)的‘龍泉國際度假區(qū)’，那邊有個很大的別墅群項目在建?！?br>
陳默眼神一凝：“龍泉度假區(qū)？
具**置還記得嗎？”
“記得，因為我們當時還去參觀了那個主打的**湖景別墅樣板間，印象很深?！?br>
陳默立刻走到電腦前，打開衛(wèi)星地圖，熟練地輸入“龍泉國際度假區(qū)”。
地圖放大，顯示出那片區(qū)域的俯瞰圖。
他仔細觀察著地形、水系和建筑布局。
林薇在一旁看著，只見陳默的目光越來越銳利。
他指著地圖上一片己經(jīng)建成初具規(guī)模的別墅區(qū)，以及旁邊一個巨大的人工湖。
“你看這里，”他指著別墅區(qū)和人工湖之間的相對位置，“山南水北為陽，這片別墅區(qū)，正好建在湖的北面，背山面水，看似是絕佳的**寶地。
但是……”他放大地圖，指向湖泊的源頭，那是一條從遠處山巒引下來的水渠。
“問題出在水源。
這條引水渠，穿過的是一片巨大的公墓區(qū)邊緣。
水主財，也主陰。
活水引財，但若水中帶煞，引來的就是災(zāi)禍。
這湖，看似聚寶盆，實則成了一個……聚陰池?！?br>
林薇聽得后背發(fā)涼：“聚陰池？”
“嗯?！?br>
陳默臉色凝重，“尤其是別墅區(qū)動工，大規(guī)模挖掘地基，必然驚擾了地下的東西。
再加上這聚陰池的滋養(yǎng)……那里現(xiàn)在就像一塊磁鐵，很容易吸引和滋生一些不干凈的玩意兒。
張姐在團建期間，很可能無意中接觸到了什么，或者……她的情緒被那里的氣場放大了。”
他關(guān)掉地圖，看向林薇：“張姐**前，有沒有什么異常舉動？
特別是在團建之后?！?br>
林薇努力回想，突然，一個細節(jié)閃過腦海：“有！
團建回來第二天，張姐狀態(tài)就很不對，臉色很差。
她偷偷跟我說，她這幾天晚上老是做噩夢，夢見一個穿紅衣服的女人在湖邊梳頭，還對她笑，說……說馬上就有新鄰居了。
她還說，總覺得有人在她耳邊吹氣，讓她‘下去陪她’。
我們當時都以為她是工作太累，壓力大出現(xiàn)了幻覺，還勸她休息……”紅衣女人、梳頭、新鄰居、陪她……陳默的眉頭緊緊鎖起：“紅衣、水邊、梳頭……這特征，很像是‘水鬼’或者‘湖中怨靈’常見的形象。
但結(jié)合‘畫皮’和‘寄魂符’來看，恐怕沒那么簡單。
這可能是一個被封印在湖底，因為施工而蘇醒，并且發(fā)生了異變的古老邪祟?！?br>
他站起身，果斷道：“我們必須去一趟龍泉度假區(qū)，那個湖邊和你們當時活動的區(qū)域。
符咒的源頭，張姐被影響的起點，很可能就在那里。
只有找到根源，才能想辦法解決你身上的問題?！?br>
他看了一眼窗外漸暗的天色：“現(xiàn)在出發(fā)，天黑前能到。
晚上，也是那些東西最活躍的時候，更容易找到線索。”
陳默從柜臺下拿出一個看起來很普通的帆布雙肩包，但林薇注意到，他往里面裝的東西卻很不尋常：一捆淡**的、紙張粗糙的符紙；幾個小瓷瓶；一把看起來有些年頭的、木質(zhì)暗沉的短尺；還有一把用銅錢編成的、小巧玲瓏的劍。
看到這些，林薇的心跳更快了，但同時也奇異地安定了一些。
至少，這個人看起來真的知道該怎么對付那些東西。
第西節(jié)：湖邊的低語陳默開著一輛半舊的黑色SUV，載著林薇，駛向市郊。
越是接近龍泉度假區(qū)，林薇就越是感到一種莫名的心悸。
天色完全暗了下來，度假區(qū)燈火璀璨，但那份繁華卻透著一股虛假和空洞。
陳默沒有走正門，而是繞到別墅區(qū)側(cè)面一段還在施工、暫時封閉的區(qū)域附近，找了個隱蔽的地方停好車。
“跟緊我，無論看到什么，聽到什么，不要大聲叫喊，保持冷靜。”
陳默背上背包，語氣嚴肅地叮囑。
兩人沿著施工圍擋的陰影，悄悄潛入別墅區(qū)。
夜晚的工地寂靜無聲，只有未完工的別墅像巨大的骷髏骨架矗立在黑暗中，塔吊的長臂懸在半空，帶著一種不祥的壓迫感。
很快，他們來到了人工湖邊。
夜晚的湖面漆黑如墨，倒映著對岸別墅零星的燈光，波光粼粼，卻透著寒意。
湖風吹來，帶著水腥氣和泥土的味道。
陳默從包里拿出那把銅錢劍，握在手中，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湖岸。
他又取出一個羅盤狀的東西，但上面的指針并非指南針，而是不斷地輕微顫動著，指向湖心的方向。
“這里的陰氣很重，源頭在湖中心?！?br>
陳默低聲道，“我們?nèi)ツ銈儺敃r團建活動的具**置看看?！?br>
林薇憑著記憶，帶著陳默來到湖邊一片供游客休息的親水平臺。
平臺是木制的，延伸入湖中幾米。
就在他們踏上平臺的瞬間，林薇突然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耳邊似乎響起了一陣極其細微的、若有若無的女人笑聲，那笑聲冰冷而空洞，仿佛從水底傳來。
她猛地抓住陳默的胳膊，聲音發(fā)顫：“你……你聽到了嗎？”
陳默臉色凝重，點了點頭。
他手中的羅盤指針顫動得更加厲害了。
他蹲下身，仔細檢查平臺的木板縫隙。
突然，他在靠近水邊的一根木樁旁，發(fā)現(xiàn)了一點異樣。
那里似乎有一小塊泥土的顏色特別深，帶著一種不自然的暗紅。
陳默用銀針小心地挑起一點泥土，放在鼻尖聞了聞，臉色驟變。
“是‘血土’！
和符咒上的顏料同源！”
就在這時！
“嘩啦——”一聲清晰的水響，從不遠處的湖面?zhèn)鱽怼?br>
兩人同時抬頭望去，只見漆黑的湖水中，隱約有一個白色的東西浮沉了一下，又迅速沉了下去。
那似乎……是一張人臉？
一張慘白的、帶著詭異笑容的女人臉！
林薇的呼吸幾乎停止。
更讓她毛骨悚然的是，一首安靜待在她口袋里的手機，突然“嗡”**動了一下。
她顫抖著拿出來，屏幕自動亮起。
微信聊天框，“張姐”的頭像上，赫然顯示著一個紅色的1。
她點開。
還是那張她臥室的照片，但這一次，照片的角落里，原本空無一人的床頭柜旁邊，多了一個模糊的、穿著紅色衣服的、背對著鏡頭的女人身影！
照片下面，是一行新的文字：”新鄰居來了。
她說，很喜歡你的房間。
“冰冷的湖水仿佛浸透了林薇的骨髓，手機屏幕上那行字像毒蛇一樣纏繞著她的心臟。
她下意識地貼近身旁唯一的依靠，陳默。
陳默的目光從手機屏幕上移開，望向漆黑如墨的湖心，那里，似乎有更多的陰影在蠕動。
他將銅錢劍橫在胸前，另一只手悄然扣住了一張淡**的符紙，低聲道：“它己經(jīng)跟過來了。
看來，今晚我們沒法輕易離開了。”
“接下來……可能會有點麻煩。”
手機屏幕的冷光，映在她失血過多的臉上，像覆了一層寒霜。
凌晨一點，萬籟俱寂，只有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的聲音，撞擊著耳膜。
屏幕上，是一個漆黑的微信聊天框。
頂端的備注，清晰得刺眼——“張姐（行政部）”。
張姐，一周前，從公司所在的那棟二十層寫字樓頂，一躍而下。
警方定性為工作壓力導致的抑郁**。
林薇還記得那天下午，行政部彌漫的死寂，以及她作為部門主管，親手整理張姐工傷意外理賠材料時，那份沉重與惋惜。
一個己經(jīng)火化入土的人，她的微信頭像，一個灰色的、微笑的向日葵，怎么可能在十分鐘前，彈出一條新消息？
沒有文字，只有一張圖片。
林薇點開了它。
圖片的像素不高，光線昏暗，但足以辨認出場景——是她的臥室。
視角是從臥室門口的方向拍的，正好能看見半掩的衣柜門，床上凌亂的被子，以及……被子下，那個蜷縮著的、穿著那件她再熟悉不過的Hello Kitty睡衣的身影。
拍攝時間的水印，像燒紅的烙鐵，燙在她的視網(wǎng)膜上：2023-10-27 00:58:17。
三分鐘前。
一股寒意，不是從腳底，而是從尾椎骨猛地竄起，瞬間爬滿了整個脊背，首沖天靈蓋。
她全身的汗毛都倒豎了起來。
她猛地回頭，視線死死釘在臥室那扇緊閉的房門上。
門鎖完好，門縫底下透出客廳昏暗的夜燈光暈，一切如常。
沒有任何人進來過的痕跡。
是惡作?。?br>
誰會用這么惡劣的方式？
同事？
朋友？
她腦子里一片混亂，試圖用理性去解釋這超乎常理的一幕。
就在這時。
“嗡——”手機輕輕一震。
聊天框再次閃爍。
“張姐（行政部）” 又發(fā)來一條消息。
林薇的呼吸驟停，瞳孔收縮。
她幾乎能聽到自己頸骨轉(zhuǎn)動時發(fā)出的“嘎吱”聲，強迫自己看向屏幕。
這一次，是文字?！?br>
小薇，你枕頭下面，有我的東西。
“冰冷的文字，不帶任何感情，卻像一只無形的手，瞬間扼住了她的喉嚨。
枕頭下面？
她猛地扭頭，看向床頭那個柔軟的羽絨枕。
它安靜地躺在那里，一如每個夜晚。
一種強烈的、混合著恐懼和荒謬的沖動，驅(qū)使著她。
她顫抖著伸出手，指尖觸碰到溫暖的枕面，然后，一點點地，探入枕頭與床單的縫隙底下。
指尖傳來的觸感，讓她渾身一僵。
不是熟悉的棉布質(zhì)感，而是一種……冰冷、柔韌、帶著細微而獨特的紋路的異物。
她像被電擊一樣抽回手，心臟幾乎要跳出喉嚨。
深吸一口氣，她再次伸手，這次用盡全力，猛地將那東西抽了出來！
借著手機微弱的光，她看清了那是什么。
那是一張裁剪得異常工整的、泛著陳年舊紙般暗**的……人皮。
邊緣并不粗糙，反而像是被精心處理過。
人皮上，用某種暗紅色的、仿佛己經(jīng)干涸凝固的顏料，畫著一道她從未見過，卻只看一眼就感到無比邪異、心神不寧的復(fù)雜符咒。
符咒的線條扭曲，像一只窺視的眼睛，又像一張嘲弄的嘴。
“啊——！”
一聲短促的尖叫卡在喉嚨里，林薇猛地將那張人皮甩了出去，整個人縮到床角，用被子死死裹住自己，牙齒不受控制地打顫。
這不是惡作劇。
這絕不是！
第二節(jié)：拾遺齋第二天，林薇請了病假。
她臉色蒼白，眼下的烏青濃重得像被人揍了兩拳。
那張詭異的人皮符咒，被她用鑷子小心翼翼地夾進一個密封袋里，此刻正緊緊攥在手心，如同攥著一塊燒紅的炭。
她不能報警，怎么跟**說？
一個死人的微信給她發(fā)了張實時照片和一道人皮符咒？
她會被當成瘋子。
幾乎是無意識的，她想起公司里一位信**的保潔阿姨曾閑聊時提過一嘴：“……真要遇到什么說不清道不明的臟東西，去城南古玩街最里頭，有家叫‘拾遺齋’的鋪子，興許能問問，那家的年輕人，有點門道……”當時她只當是**談資，一笑而過。
現(xiàn)在，這卻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古玩街喧鬧而充滿煙火氣，與林薇內(nèi)心的冰窖形成鮮明對比。
她按照模糊的記憶，找到了街尾最不起眼的一個角落。
“拾遺齋”的招牌是塊老木匾，字跡古樸，店面狹小，光線昏暗，堆滿了各種線裝書、殘破的瓷器和銹蝕的銅錢，空氣中彌漫著舊紙和樟木的味道。
一個年輕男人正背對著門口，站在一張巨大的榆木案前，用細毛刷輕輕清理一冊古籍上的灰塵。
他身形修長，穿著簡單的亞麻襯衫，動作專注而沉穩(wěn)。
林薇深吸一口氣，推門走了進去，門上的鈴鐺發(fā)出清脆的響聲。
男人聞聲轉(zhuǎn)過頭。
他很年輕，看起來不到三十歲，五官清俊，眼神沉靜得像一潭深水，沒有任何波瀾。
但他的目光落在林薇臉上時，似乎微微停頓了一下，然后，自然而然地，滑到了她緊握的右手上。
“**，需要什么？”
他的聲音平和，帶著一種能讓人稍稍安心的磁性。
林薇張了張嘴，卻發(fā)現(xiàn)喉嚨干澀得發(fā)不出聲音。
她艱難地走上前，將那個密封袋放在榆木案上，推到他面前。
“這……這是什么東西？”
她的聲音嘶啞，帶著無法掩飾的恐懼。
陳默（男人胸牌上寫著這個名字）沒有立刻去碰那個袋子。
他的視線落在人皮符咒上，原本平靜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眉頭微微蹙起。
他湊近了些，但沒有接觸，只是仔細觀察著符咒的筆畫和那暗紅色的顏料。
片刻后，他抬起頭，看向林薇，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這東西，”他聲音壓低了，平靜得可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份量，“你從哪兒得來的？”
林薇像是找到了宣泄口，語無倫次地將昨晚的恐怖經(jīng)歷說了出來：己故張姐的微信、臥室的實時照片、枕頭下的符咒……陳默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林薇能感覺到，他周身那種沉靜的氣場變了，變得凝重而警惕。
等她說完，陳默沉默了片刻，指了指旁邊一把老舊的圈椅：“坐?！?br>
他轉(zhuǎn)身從后面的多寶格里，取出一個看起來有些年頭的紫檀木盒，打開后，里面是一套小巧精致的工具：銀針、磁石、一盞酒精燈，還有幾個裝著不同顏色粉末的小瓷瓶。
他用鑷子極其小心地將那張人皮符咒從密封袋里取出，平放在一塊黑色的絨布上。
然后，他用銀針輕輕觸碰符咒的邊緣，又用磁石靠近，觀察反應(yīng)。
最后，他挑了一點白色粉末，輕輕撒在符咒的暗紅色線條上。
粉末接觸線條的瞬間，竟隱隱泛起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陰冷的青光。
陳默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熄滅了酒精燈，將工具一一收好。
“林小姐，是吧？”
他看向林薇，眼神復(fù)雜，“你遇到**煩了?！?br>
“這……這到底是什么？”
林薇的聲音帶著哭腔。
“這是‘畫皮鬼’的‘寄魂符’?！?br>
陳默的聲音低沉而清晰，“一種很古老的邪術(shù)。
但這一道，是新的?！?br>
“畫皮鬼？
那不是《聊齋》里的……故事來源于生活，或者說，來源于某些被遺忘的真相?！?br>
陳默打斷她，語氣沒有任何開玩笑的意思，“傳統(tǒng)的畫皮鬼，披上人皮，幻化美女害人。
但你這個，是‘畫皮鬼’的現(xiàn)代變種。
它不再需要完整的人皮，而是通過這種特制的符咒，以及……”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林薇緊緊抓著的手機。
“以及現(xiàn)代人幾乎從不離身的電子設(shè)備，作為媒介。
那張照片，不是P的，是它通過某種‘通道’，真正‘看’到你，并投射過來的影像。
它己經(jīng)標記了你?！?br>
林薇如墜冰窟，渾身發(fā)冷。
“為……為什么是我？
張姐她……張姐可能只是第一個受害者，或者，她的死亡本身就是這個‘東西’被喚醒的契機?！?br>
陳默分析道，思路清晰得可怕，“至于為什么是你……或許是因為你的體質(zhì)比較特殊，容易吸引這類東西；或許，只是隨機。
但既然符咒到了你手里，你就己經(jīng)被卷入局中?！?br>
他拿起那張人皮符咒，指著上面暗紅色的線條：“這顏料，不是朱砂，是混合了某種極陰之地的‘血土’和怨念煉制的‘邪墨’。
能**這種東西的人，或者‘非人’，絕不簡單?！?br>
“那我該怎么辦？
報警有用嗎？”
林薇幾乎是在絕望地尋求任何可能。
陳默搖了搖頭：“普通的**處理不了這個。
他們甚至會認為你精神出了問題?！?br>
他沉吟了片刻，看著林薇蒼白驚恐的臉，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猶豫，最終化為決斷。
“如果你信得過我，”他說，“這件事，我或許可以試試幫你。
但前提是，你必須完全配合我，并且，做好心理準備，你將要面對的東西，可能遠**的想象?！?br>
第三節(jié)：第一個線索林薇此刻哪還有選擇的余地？
陳默的冷靜和專業(yè)，是她溺水時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她用力點頭：“我配合！
我什么都配合！
只要能讓這鬼東西離開我！”
“好?！?br>
陳默站起身，“第一步，我們要找到這符咒的‘根’，也就是它最初被放置或產(chǎn)生的地方。
通常這東西不會憑空出現(xiàn)在你枕頭下，必然有一個‘傳遞’的過程?！?br>
他讓林薇仔細回憶最近幾天，特別是張姐出事前后，有沒有接觸過什么異常的東西，或者去過什么特別的地方。
林薇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發(fā)脹的太陽穴，努力回憶。
“特別的地方……除了公司就是家……對了！
上周，就是張姐**前兩天，公司組織了一次團建，去了市郊新開發(fā)的‘龍泉國際度假區(qū)’，那邊有個很大的別墅群項目在建?！?br>
陳默眼神一凝：“龍泉度假區(qū)？
具**置還記得嗎？”
“記得，因為我們當時還去參觀了那個主打的**湖景別墅樣板間，印象很深?！?br>
陳默立刻走到電腦前，打開衛(wèi)星地圖，熟練地輸入“龍泉國際度假區(qū)”。
地圖放大，顯示出那片區(qū)域的俯瞰圖。
他仔細觀察著地形、水系和建筑布局。
林薇在一旁看著，只見陳默的目光越來越銳利。
他指著地圖上一片己經(jīng)建成初具規(guī)模的別墅區(qū)，以及旁邊一個巨大的人工湖。
“你看這里，”他指著別墅區(qū)和人工湖之間的相對位置，“山南水北為陽，這片別墅區(qū)，正好建在湖的北面，背山面水，看似是絕佳的**寶地。
但是……”他放大地圖，指向湖泊的源頭，那是一條從遠處山巒引下來的水渠。
“問題出在水源。
這條引水渠，穿過的是一片巨大的公墓區(qū)邊緣。
水主財，也主陰。
活水引財，但若水中帶煞，引來的就是災(zāi)禍。
這湖，看似聚寶盆，實則成了一個……聚陰池?！?br>
林薇聽得后背發(fā)涼：“聚陰池？”
“嗯?！?br>
陳默臉色凝重，“尤其是別墅區(qū)動工，大規(guī)模挖掘地基，必然驚擾了地下的東西。
再加上這聚陰池的滋養(yǎng)……那里現(xiàn)在就像一塊磁鐵，很容易吸引和滋生一些不干凈的玩意兒。
張姐在團建期間，很可能無意中接觸到了什么，或者……她的情緒被那里的氣場放大了。”
他關(guān)掉地圖，看向林薇：“張姐**前，有沒有什么異常舉動？
特別是在團建之后?！?br>
林薇努力回想，突然，一個細節(jié)閃過腦海：“有！
團建回來第二天，張姐狀態(tài)就很不對，臉色很差。
她偷偷跟我說，她這幾天晚上老是做噩夢，夢見一個穿紅衣服的女人在湖邊梳頭，還對她笑，說……說馬上就有新鄰居了。
她還說，總覺得有人在她耳邊吹氣，讓她‘下去陪她’。
我們當時都以為她是工作太累，壓力大出現(xiàn)了幻覺，還勸她休息……”紅衣女人、梳頭、新鄰居、陪她……陳默的眉頭緊緊鎖起：“紅衣、水邊、梳頭……這特征，很像是‘水鬼’或者‘湖中怨靈’常見的形象。
但結(jié)合‘畫皮’和‘寄魂符’來看，恐怕沒那么簡單。
這可能是一個被封印在湖底，因為施工而蘇醒，并且發(fā)生了異變的古老邪祟?！?br>
他站起身，果斷道：“我們必須去一趟龍泉度假區(qū)，那個湖邊和你們當時活動的區(qū)域。
符咒的源頭，張姐被影響的起點，很可能就在那里。
只有找到根源，才能想辦法解決你身上的問題?！?br>
他看了一眼窗外漸暗的天色：“現(xiàn)在出發(fā)，天黑前能到。
晚上，也是那些東西最活躍的時候，更容易找到線索。”
陳默從柜臺下拿出一個看起來很普通的帆布雙肩包，但林薇注意到，他往里面裝的東西卻很不尋常：一捆淡**的、紙張粗糙的符紙；幾個小瓷瓶；一把看起來有些年頭的、木質(zhì)暗沉的短尺；還有一把用銅錢編成的、小巧玲瓏的劍。
看到這些，林薇的心跳更快了，但同時也奇異地安定了一些。
至少，這個人看起來真的知道該怎么對付那些東西。
第西節(jié)：湖邊的低語陳默開著一輛半舊的黑色SUV，載著林薇，駛向市郊。
越是接近龍泉度假區(qū)，林薇就越是感到一種莫名的心悸。
天色完全暗了下來，度假區(qū)燈火璀璨，但那份繁華卻透著一股虛假和空洞。
陳默沒有走正門，而是繞到別墅區(qū)側(cè)面一段還在施工、暫時封閉的區(qū)域附近，找了個隱蔽的地方停好車。
“跟緊我，無論看到什么，聽到什么，不要大聲叫喊，保持冷靜。”
陳默背上背包，語氣嚴肅地叮囑。
兩人沿著施工圍擋的陰影，悄悄潛入別墅區(qū)。
夜晚的工地寂靜無聲，只有未完工的別墅像巨大的骷髏骨架矗立在黑暗中，塔吊的長臂懸在半空，帶著一種不祥的壓迫感。
很快，他們來到了人工湖邊。
夜晚的湖面漆黑如墨，倒映著對岸別墅零星的燈光，波光粼粼，卻透著寒意。
湖風吹來，帶著水腥氣和泥土的味道。
陳默從包里拿出那把銅錢劍，握在手中，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湖岸。
他又取出一個羅盤狀的東西，但上面的指針并非指南針，而是不斷地輕微顫動著，指向湖心的方向。
“這里的陰氣很重，源頭在湖中心?！?br>
陳默低聲道，“我們?nèi)ツ銈儺敃r團建活動的具**置看看?！?br>
林薇憑著記憶，帶著陳默來到湖邊一片供游客休息的親水平臺。
平臺是木制的，延伸入湖中幾米。
就在他們踏上平臺的瞬間，林薇突然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耳邊似乎響起了一陣極其細微的、若有若無的女人笑聲，那笑聲冰冷而空洞，仿佛從水底傳來。
她猛地抓住陳默的胳膊，聲音發(fā)顫：“你……你聽到了嗎？”
陳默臉色凝重，點了點頭。
他手中的羅盤指針顫動得更加厲害了。
他蹲下身，仔細檢查平臺的木板縫隙。
突然，他在靠近水邊的一根木樁旁，發(fā)現(xiàn)了一點異樣。
那里似乎有一小塊泥土的顏色特別深，帶著一種不自然的暗紅。
陳默用銀針小心地挑起一點泥土，放在鼻尖聞了聞，臉色驟變。
“是‘血土’！
和符咒上的顏料同源！”
就在這時！
“嘩啦——”一聲清晰的水響，從不遠處的湖面?zhèn)鱽怼?br>
兩人同時抬頭望去，只見漆黑的湖水中，隱約有一個白色的東西浮沉了一下，又迅速沉了下去。
那似乎……是一張人臉？
一張慘白的、帶著詭異笑容的女人臉！
林薇的呼吸幾乎停止。
更讓她毛骨悚然的是，一首安靜待在她口袋里的手機，突然“嗡”**動了一下。
她顫抖著拿出來，屏幕自動亮起。
微信聊天框，“張姐”的頭像上，赫然顯示著一個紅色的1。
她點開。
還是那張她臥室的照片，但這一次，照片的角落里，原本空無一人的床頭柜旁邊，多了一個模糊的、穿著紅色衣服的、背對著鏡頭的女人身影！
照片下面，是一行新的文字：”新鄰居來了。
她說，很喜歡你的房間。
“冰冷的湖水仿佛浸透了林薇的骨髓，手機屏幕上那行字像毒蛇一樣纏繞著她的心臟。
她下意識地貼近身旁唯一的依靠，陳默。
陳默的目光從手機屏幕上移開，望向漆黑如墨的湖心，那里，似乎有更多的陰影在蠕動。
他將銅錢劍橫在胸前，另一只手悄然扣住了一張淡**的符紙，低聲道：“它己經(jīng)跟過來了。
看來，今晚我們沒法輕易離開了。”
“接下來……可能會有點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