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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命之下

來源:fanqie 作者:故富貴 時間:2026-03-10 20:23 閱讀:5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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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和十七年早秋,皇后崩于太極宮。

帝悲慟,詔令鐘鳴二萬九千九百九十九響,罷朝十五日,舉國致哀。

轉(zhuǎn)瞬深冬,臘月初五,大行皇后梓宮奉安景陵。

翌日早朝,殿內(nèi)侍監(jiān)高聲唱喏:“有事啟奏,無事退朝——”兵部侍郎陳思源應(yīng)聲出班:“臣有本奏。”

大乾皇帝李止戈眸光微抬,聲線淡沉:“奏?!?br>
陳思源躬身行禮:“夏州刺史上奏,入冬以來北境蠻騎屢屢犯邊,燒殺劫掠,來去無蹤。

今民心浮動,流徙者眾,刺史陳明禮既需安民,又要御邊,左支右絀,懇請**馳援?!?br>
李止戈眼底寒光一閃而逝:“陳明禮……是你族叔?”

“是?!?br>
陳思源低眉應(yīng)道。

“朕記得他是景和六年進(jìn)士,十年自中書省外放夏州長史,后接替致仕的江夏王擢為刺史?!?br>
李止戈語氣平淡,目光轉(zhuǎn)向中書令,“王相,可是如此?”

中書令王道志微怔,忙躬身附和:“陛下明察秋毫、體恤臣工,實(shí)乃社稷之福?!?br>
群臣亦紛紛叩首稱是。

門下侍中秦智執(zhí)笏出列:“陛下,陳侍郎所奏邊患亟待圣斷。

突厥、鐵勒近年愈發(fā)猖獗,臣以為天朝當(dāng)予懲戒,以彰國威?!?br>
李止戈面露慍怒:方才剛壓下文官議論,這老匹夫偏又來挑事!

寒冬用兵,師出難行,防亦難防,能有何策?

他轉(zhuǎn)眸看向一側(cè):“太子有何見解?”

太子李文理躬身答道:“陛下,深冬出兵,糧草轉(zhuǎn)運(yùn)艱難,敵軍又行蹤莫測。

且近年歲收不豐,縱使來春興兵,亦恐糧餉難繼。

兒臣愚鈍,暫無萬全之策?!?br>
殿內(nèi)一時寂然,群臣垂首屏息。

良久,一名面容清秀的官員出列躬身:“陛下,太子所言極是。

當(dāng)務(wù)之急乃安撫流民、穩(wěn)**亂,而非倉促征伐?!?br>
“哦?”

李止戈挑眉,“卿有何策?”

“臣斗膽進(jìn)言:**當(dāng)遣親王赴夏州鎮(zhèn)撫。

皇子親臨,民心自安;再敕朔方邊軍嚴(yán)加戒備,有親王坐鎮(zhèn),將士必不敢怠慢。”

“依卿所見,該遣哪位親王?”

李止戈沉吟道。

年輕官員俯首:“臣入京日淺,不諳諸位親王賢能,伏請圣裁。”

李止戈唇角微揚(yáng):“朕記得你——謝憐,景和十西年進(jìn)士,曾任荊州刺史,今歲述職擢為中書舍人。

年紀(jì)輕輕,見識不凡?!?br>
“臣惶恐,全賴陛下隆恩。”

謝憐再拜。

此時吏部侍郎裴志遠(yuǎn)忽然出列:“陛下,臣以為晉王可擔(dān)此任?!?br>
李止戈面色驟冷。

外界雖傳言晉王李文達(dá)雖性情暴戾,貪玩好色,卻通曉兵事,素來深得帝心,豈容推至苦寒險(xiǎn)地?

他寒聲道:“皇后新喪,晉王尚在孝期,不妥。”

言畢,目光掃過一旁正倚著太子打盹、嘴角垂涎的六子。

秦智朗聲抗辯:“陛下,諸皇子皆在孝期!

大行皇后仁厚,昔年常賑濟(jì)貧弱,若知夏州百姓陷于水火,必愿晉王前往救援!”

禮部侍郎王允趁機(jī)圓場:“陛下,晉王善兵事,封地本在夏州,又遙領(lǐng)夏州都督,確為最佳人選?!?br>
稍頓又道,“臣以為先郭皇后慈孝,可上謚‘昭孝’;大行皇后輔政安民,可上謚‘昭德’。

二后功勛卓著,破例亦合天理!”

李文達(dá)此時恰好醒轉(zhuǎn),肘尖碰了碰太子,低笑道:“大哥你聽,這老王頭真能扯——昭皇帝…昭皇帝…誒,大哥這謚號都有了,以后你打算給阿耶上什么廟號?”

嘀咕聲漸大,竟未避人。

太子以肘回頂,九皇子趙王李文華忙伸手捂住他的嘴。

二人異口同聲:“老六,閉**那破嘴!

等下阿耶抽你,我倆可拉不住?!?br>
三人動作雖悄,卻全落入李止戈眼中。

李止戈壓下眼底笑意,面色轉(zhuǎn)肅:“擬旨:授六子文達(dá)朔方大都督,總領(lǐng)夏州軍政,防邊安民...實(shí)封一千五百戶……即日赴夏州鎮(zhèn)撫!”

秦智還欲再諫,王道志己率先高呼“陛下圣明”,群臣隨之附和,朝議遂定。

退朝后,三皇子李文宇率五皇子李文允、七皇子李文書攔下太子一行,語氣酸溜溜:“六弟好福氣,竟得一千五百戶實(shí)封……”李文達(dá)嗤笑打斷:“三哥若眼熱,不妨自請**?

我這就去求阿耶,將這封邑轉(zhuǎn)封于你?!?br>
言罷拂袖而去。

太子苦笑圓場:“六弟從未離京,此番遠(yuǎn)赴邊地,心緒難免不寧,三弟海涵?!?br>
三位皇子躬身:“臣弟明白?!?br>
“太子殿下留步?!?br>
一名小黃門快步追至李文理身后,輕聲喚道,“殿下,陛下請您與晉王殿下即刻前往兩儀殿?!?br>
李文理頷首微笑:“孤先過去,晉**走不遠(yuǎn),你快些追,還能趕上?!?br>
小黃門王忠行禮告退,小跑追上正湊在一起、掰著指頭算一千五百戶能得多少貫銅錢的李文達(dá)與李文華:“二位殿下留步,留步!”

哥倆轉(zhuǎn)頭,見是王忠——皇帝身邊近侍付貴的干兒子,當(dāng)下停了腳。

“喲,小王啊,何事?”

李文達(dá)挑眉問道。

王忠躬身回話:“回殿下,陛下請您即刻去兩儀殿?!?br>
李文達(dá)糾結(jié)片刻,一把勾住李文華的脖子就往兩儀殿方向走。

李文華一臉抗拒:“六哥,阿耶沒叫我?!?br>
“叫了。”

李文達(dá)語氣篤定。

“王忠,陛下沒叫我去,對吧?”

李文華一個勁給王忠使眼色。

“這……”王忠支支吾吾,竟不知如何作答。

李文達(dá)拍了拍他的肩:“老九,咱阿耶那脾氣,大哥一個人拉不住,你得幫忙?!?br>
李文華翻了個白眼:“上次幫你拉著父皇,我臉上挨了一鞭子,差點(diǎn)毀容!”

李文達(dá)理首氣壯:“怪我嗎?

還不是小王這叛徒,當(dāng)時把門給關(guān)了,我繞著柱子都跑不快!

小王,這次你動作慢些,等我跑出去了你再關(guān)門?!?br>
王忠:“……”吵吵鬧鬧間,二人己至兩儀殿外,入內(nèi)行禮:“兒臣恭請圣躬萬福金安?!?br>
李止戈與李文理嘴角皆是一抽,李止戈無奈道:“朕安,晉王、趙王不必多禮,朕今日不抽你倆?!?br>
李文達(dá)如蒙大赦,卻仍不放心:“****?”

李止戈瞥他一眼:“你再多說一句,朕現(xiàn)在就叫王忠關(guān)門?!?br>
二人趕忙陪笑:“阿耶,不必,不必!”

“說正事?!?br>
李止戈看著這對活寶,神色驟然嚴(yán)肅。

“阿耶,兒臣還有課業(yè)……”李文華躬身告饒,話未說完便被李止戈打斷:“小九啊,你六哥都要替**做事了,你還想躲?”

李文華小聲嘀咕:“我還小……你六哥要是惦記著一品閣賬上的錢,朕可就……”李止戈笑瞇瞇看著他,話里卻帶著威脅。

李文華看向一臉壞笑的李文達(dá),無奈嘆氣:“說吧,要多少?

不過母親叮囑過,你們仨花錢大手大腳,得讓我盯著點(diǎn)。”

李文達(dá)眼睛一亮:“不多不多,兩百萬貫?!?br>
另外三人齊齊驚呼:“多少?

你再說一遍!

你咋不去搶?”

李文達(dá)也不示弱:“這么大的事,我要點(diǎn)錢怎么了?”

李止戈沉了臉:“你知道兩百萬貫是多少嗎?

那是**近一年的稅收!”

李文達(dá)梗著脖子:“阿耶,我好好一個親王,要去那苦寒邊地吃苦,要點(diǎn)錢傍身怎么了,再說了那么大一件事要點(diǎn)錢怎么了?

內(nèi)帑將來是大哥的,母親又把一品閣給了小九,我一個子兒都沒撈著,怎么辦事?”

李止戈聞言,神色略有些尷尬——確實(shí),他對這老六,似乎是有些虧欠。

一旁的太子適時開口:“六弟,內(nèi)帑分不分你先不說,一品閣為何不分你,你自己心里沒點(diǎn)數(shù)?”

李文達(dá)撓了撓頭,語氣弱了些:“那啥……我承認(rèn),我是能花錢了點(diǎn)。”

李文華補(bǔ)刀:“六哥,你在天香樓花的錢,都快能買下十個天香樓了?!?br>
李文達(dá):“那啥……”李止戈氣不打一處來:“說起這個朕就來氣!

你知道朕壓下了多少**你的折子嗎?”

李文達(dá)忙打住話頭:“停!

扯遠(yuǎn)了,你們就說,到底能給多少?”

李止戈松了口:“朕從內(nèi)帑撥五十萬貫?!?br>
李文華皺著眉:“我這邊擠一擠,能出三十萬貫。”

李文達(dá)詫異:“怎么一品閣才三十萬貫?”

李文華略帶幽怨地看了眼李止戈,李止戈移開目光,有些尷尬。

李文達(dá)瞬間了然,看向李止戈:“阿耶,你又從母親那‘借’了多少錢?”

“夫妻本是一體,什么借不借的?

你們母親體恤朕……”李止戈話未說完,便被李文達(dá)打斷:“行了行了,八十萬就八十萬!

不夠的話,到了那邊我自己想辦法。”

李文華忽然反應(yīng)過來:“不對,你們說的‘大事’,到底是什么事?”

李文達(dá)擺擺手:“社會上的事,小孩少打聽?!?br>
李文華據(jù)理力爭:“我出錢了!”

李文達(dá):“知道太多對你不好,你還小?!?br>
李文華:“我出錢了!”

李文達(dá)聲音拔高:“你嘴不嚴(yán),別壞了大事!”

李文華梗著脖子:“我出錢了!”

李文達(dá)沒轍,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奉旨**。”

李文華一愣,隨即瞪大眼:“我出……什么玩意?

六哥你再說一遍我沒聽清?

阿耶、大哥,你們聽見了嗎?”

李止戈與李文理對視一眼,齊聲說道:“奉旨**?!?br>
李止戈神色驟然變得深沉,目光如炬看向李文達(dá):“六郎,此去夏州,明為鎮(zhèn)撫,實(shí)為扎根。

關(guān)內(nèi)道是京師脊背,脊背上的刺,該拔了。

朕予你臨機(jī)專斷之權(quán)。

這,便是你的‘旨意’?!?br>
李文華眨了眨眼,一臉茫然:“你們怎么只張嘴不出聲?

難道是我耳朵出毛病了?

不行,我得去找御醫(yī)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