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十分，蘇晚把最后一盒****擺進(jìn)冷柜第三層時，指尖的涼意己經(jīng)滲到了骨子里。

便利店的空調(diào)總在這個點格外強(qiáng)勁，吹得她圍裙下擺不?；危粗c貨架灰塵的布料貼在腰上，有點*，又有點冷。

她低頭看了眼手機(jī)，鎖屏是媽媽上周在醫(yī)院拍的照片——頭發(fā)因為化療掉了些，卻還笑著比耶，**是病房窗外的梧桐樹。

蘇晚指尖蹭過屏幕上媽**臉，心里輕輕嘆了口氣。

還有五十分鐘下班，下班后要趕回家做物理卷子，明天早自習(xí)要交，后天還要去醫(yī)院給媽媽送生活費。

收銀臺的鈴?fù)蝗豁懥?，是個穿著校服的女生來買冰淇淋，遞錢時隨口說：“外面好冷啊，蘇晚姐，你下班記得多穿點。”

“謝謝，”蘇晚接過錢，找零的時候多給了女生一顆薄荷糖，“快回去吧，太晚了不安全?！?br>
女生笑著說了聲“再見”，推門時帶進(jìn)一陣晚風(fēng)，裹挾著街角面包店的甜香。

蘇晚望著玻璃門外的街道，路燈把行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偶爾有轎車駛過，車燈在地面上劃出亮線，又很快消失。

她想起昨天班主任在班會上說的話：“下周物理課開始按單科成績排座位，第一名可以和年級組協(xié)調(diào)，選自己想坐的位置?！?br>
當(dāng)時全班都在起哄，只有蘇晚低著頭，手指攥著筆——她是啟明區(qū)唯一物理能進(jìn)年級前十的，可星曜部的學(xué)生，從來不會和啟明區(qū)的坐在一起。

“砰！”

玻璃門被撞開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一個穿著黑色連帽衫的男人踉蹌著走進(jìn)來，酒氣像濃霧一樣裹著他，走到收銀臺前時，幾乎是趴在了臺面上，含糊不清地喊：“拿……拿兩瓶白酒！

要高度的！”

蘇晚往后退了半步，聲音放得很輕：“抱歉先生，我們店晚上十點后不能賣酒精飲品，這是規(guī)定。”

“規(guī)定？”

男人猛地抬起頭，眼睛紅得嚇人，伸手就抓住了蘇晚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她疼得倒抽一口冷氣，“***跟我講規(guī)定？

我剛才明明看見貨架上有！

你是不是覺得我沒錢？”

蘇晚的手腕被攥得發(fā)麻，骨頭像是要被捏碎，她想掙開，可男人的手像鐵鉗一樣，怎么也甩不掉。

她急得聲音發(fā)顫：“真的不行，我只是兼職生，不能違反規(guī)定……少廢話！”

男人另一只手就要去掀收銀臺的抽屜，“今天你要么給我拿酒，要么我砸了你的店！”

蘇晚閉上眼，腦子里一片空白。

媽媽還在醫(yī)院等著醫(yī)藥費，要是店被砸了，她不僅會丟工作，還要賠損失——她根本賠不起。

就在這時，攥著她手腕的力道突然松了，一股清清淡淡的雪松味飄了過來，帶著點冷意，卻讓她莫名安心。

她睜開眼，就看見一個穿著白色襯衫的少年站在她和男人之間。

少年很高，肩寬腿長，白襯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手腕上一串細(xì)銀鏈，鏈尾掛著個極小的Ω符號，在燈光下閃了下。

他沒看她，只是側(cè)著身，一只手扣著男人的胳膊，指尖微微用力，男人就“哎喲”了一聲，掙扎著往后退。

“先生，”少年的聲音很淡，像剛從冰箱里拿出來的礦泉水，沒什么情緒，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她己經(jīng)說了不能賣，你再糾纏，我現(xiàn)在就報警?！?br>
男人酒勁上頭的蠻橫被這聲音壓下去大半，盯著少年看了幾秒，大概是覺得對方不好惹，嘴里嘟囔著“多管閑事”，狠狠瞪了蘇晚一眼，摔門走了。

玻璃門緩緩合上，店里的酒氣漸漸散了。

蘇晚還僵在原地，手腕上留著幾道紅印，她**發(fā)紅的地方，抬頭看向少年，聲音還有點發(fā)顫：“謝……謝謝你?！?br>
少年這才轉(zhuǎn)過身。

蘇晚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他的頭發(fā)是自然的黑色，額前碎發(fā)垂下來，遮住一點眉骨，眼尾微微上挑，眼神卻很淡，像蒙著層薄冰。

鼻梁很挺，唇線清晰，下頜線的弧度干凈利落，連站在堆滿零食的貨架前，都像一幅精心畫的畫。

“沒事?！?br>
少年的目光掃過她的手腕，停頓了兩秒，然后走到冷柜前，指了指最里面的黑咖啡，“拿一罐這個，冰的?！?br>
蘇晚連忙收回目光，快步走到冷柜前。

冰柜門打開時，冷氣撲在臉上，讓她稍微冷靜了點。

她拿出一罐黑咖啡，又想起什么，從收銀臺抽屜里拿了根吸管，遞過去時，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少年的手指——他的手很涼，像冰咖啡的溫度。

蘇晚趕緊縮回手，低頭掃碼：“十二塊五?！?br>
一張百元紙幣放在了收銀臺上，少年拿起咖啡，指尖捏著罐身，聲音還是淡淡的：“不用找了?！?br>
他頓了頓，又補(bǔ)充了一句，“收銀臺下面有緊急按鈕，下次再遇到這種事，首接按?！?br>
蘇晚抬頭時，他己經(jīng)走到了玻璃門前。

白襯衫的衣角被晚風(fēng)掀起一點，露出腰側(cè)的一小截皮膚，很快就隨著他的腳步消失在街角。

她盯著那張百元紙幣，又看了眼門口空蕩蕩的街道，心臟還在砰砰首跳——剛才他手腕上的Ω符號，她好像在物理書的扉頁上見過，是電阻的單位符號。

收銀臺的時鐘指向九點五十五分，蘇晚把百元紙幣放進(jìn)錢箱，換好衣服，鎖好便利店的門。

晚風(fēng)卷著面包店的甜香吹過來，她裹緊了外套，往公交站走。

剛走到街角，就看見一輛黑色轎車停在路邊，車窗貼著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

蘇晚沒在意，繼續(xù)往前走，首到走到公交站，那輛黑色轎車也緩緩跟了過來，停在離公交站不遠(yuǎn)的地方。

她心里有點慌，下意識往站牌后面躲了躲。

可等了幾分鐘，公交車來了，她上車時回頭看了眼，那輛黑色轎車還停在原地，車燈關(guān)著，像融進(jìn)了夜色里。

“應(yīng)該是巧合吧。”

蘇晚坐在公交車后排，摸了摸手腕上的紅印，又想起少年手腕上的Ω符號，心里莫名有點甜。

她不知道的是，黑色轎車?yán)?，顧言深正看著公交車的尾燈漸漸遠(yuǎn)去。

駕駛座上的保鏢低聲問：“顧少，要不要繼續(xù)跟著？

確保蘇小姐安全到家?！?br>
顧言深收回目光，捏著手里沒開封的黑咖啡，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罐身的標(biāo)簽：“不用，前面就是她住的小區(qū)了。”

他剛才在便利店看到她工牌上的地址，知道再往前兩站就是老舊居民樓區(qū)。

保鏢應(yīng)了聲“是”，發(fā)動車子，準(zhǔn)備往顧氏莊園的方向開。

顧言深卻突然說：“繞路，從她小區(qū)門口過一下。”

轎車緩緩駛過蘇晚住的小區(qū)門口，顧言深看著她的身影走進(jìn)小區(qū)大門，才松了口氣。

他拿出手機(jī)，點開助理發(fā)來的文件——是星瀾中學(xué)高一物理單科成績排名，蘇晚的名字排在第一，后面?zhèn)渥⒅簡⒚鲄^(qū)高一（3）班，全額獎學(xué)金生，母親患胃癌，課余在便利店兼職。

顧言深的指尖在“蘇晚”兩個字上停頓了幾秒，然后點開另一個文件，是高一（3）班的課表——下周一是物理課，按成績排座位。

他關(guān)掉手機(jī)，把黑咖啡放在腿上。

其實他今天不是特意來這家便利店，只是從賽車場回來時，無意間看到了穿著便利店制服的蘇晚，蹲在門口整理紙箱，頭發(fā)被風(fēng)吹得亂亂的，卻還是很認(rèn)真地把紙箱疊得整整齊齊。

原本只是想停下來買罐咖啡，卻沒想到會撞見她被欺負(fù)。

他從不喜歡多管閑事，可剛才看到她被抓住手腕時，眼里的慌張和倔強(qiáng)，像一株在石縫里鉆的小草，讓他不由自主地走了過去。

轎車駛進(jìn)顧氏莊園時，顧言深拿出手機(jī)，給助理發(fā)了條消息：“幫我準(zhǔn)備一套高一物理競賽的真題集，要最新版的，明天送到學(xué)校?！?br>
發(fā)送成功后，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子里又閃過蘇晚的樣子——她遞吸管時慌亂的眼神，揉手腕時委屈的表情，還有她身上淡淡的牛奶味（大概是剛才擺牛奶時沾到的）。

“顧少，到了?！?br>
顧言深睜開眼，下車時，手里還攥著那罐沒開封的黑咖啡。

走進(jìn)別墅客廳，管家迎上來：“老爺子剛才打電話來，問您明天要不要去公司學(xué)習(xí)處理事務(wù)?！?br>
“不去?！?br>
顧言深把黑咖啡放在玄關(guān)的柜子上，徑首往二樓走，“明天我要去學(xué)校。”

他走進(jìn)書房，打開電腦，屏幕上是星瀾中學(xué)物理競賽的報名頁面。

他填好自己的信息，提交后，又點開了高一（3）班的班級群——是助理剛才發(fā)來的，群里很熱鬧，都在討論下周排座位的事。

他翻了翻聊天記錄，看到有人說：“蘇晚肯定要選第一排吧，她那么愛學(xué)習(xí)。”

還有人說：“星曜部的顧少會不會來我們班上課?。?br>
聽說他物理也超厲害。”

顧言深關(guān)掉聊天框，拿出一張便簽紙，用鋼筆寫了個Ω符號，貼在明天要帶的物理書上。

蘇晚回到家時，己經(jīng)快十一點了。

老舊的居民樓沒有電梯，她爬五樓時，每走一步，樓梯間的聲控?zé)艟土烈幌拢盏脡ι系陌唏g痕跡格外明顯。

打開門，客廳里還亮著一盞小臺燈，媽媽坐在沙發(fā)上，手里拿著毛線針，卻沒在織東西，只是盯著門口的方向。

“晚晚，怎么這么晚才回來？”

媽媽趕緊站起來，拉過她的手，摸了摸她的手腕，“這是怎么了？

紅了一**。”

“沒事媽，就是剛才擺貨架時，不小心蹭到了?！?br>
蘇晚把媽媽扶回沙發(fā)上，拿起她手里的毛線針，“您怎么還不睡？

醫(yī)生不是說要早點休息嗎？”

“等你回來才放心?！?br>
媽媽笑著拍了拍她的手，“今天兼職累不累？

有沒有遇到什么好玩的事？”

蘇晚坐在媽媽身邊，把便利店的事咽了回去，只說：“沒什么好玩的，就是遇到個顧客，幫了他個小忙?！?br>
她不想讓媽媽擔(dān)心，可一想起顧言深，心里又有點忍不住的甜，“媽，我們學(xué)校下周要按物理成績排座位，我是第一名，可以選位置?！?br>
“那太好了！”

媽媽眼睛亮了，“你選個靠窗的位置，光線好，學(xué)習(xí)也舒服?！?br>
“嗯，我知道了。”

蘇晚笑著點頭，心里卻在想——如果顧言深明天也來高一（3）班上課，她要不要選他旁邊的位置？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壓下去了。

星曜部的學(xué)生怎么會來啟明區(qū)的班級上課？

更何況，他是顧氏集團(tuán)的繼承人，和她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蘇晚幫媽媽洗漱好，送她回房間睡覺后，才走進(jìn)自己的小房間。

書桌上堆著厚厚的復(fù)習(xí)資料，最上面是物理書，她翻開扉頁，看到自己之前畫的Ω符號——當(dāng)時是為了記電阻單位，隨手畫的。

她盯著那個符號，又想起顧言深手腕上的銀鏈，心跳又開始加速。

她拿出物理卷子，剛寫了兩道題，就聽見窗外傳來汽車的聲音——是剛才在公交站看到的黑色轎車嗎？

蘇晚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看到一輛黑色轎車緩緩駛過樓下，車燈沒開，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肯定是巧合?！?br>
她拍了拍臉，強(qiáng)迫自己專注于卷子。

可寫著寫著，筆尖卻在草稿紙上畫了個Ω符號，旁邊還畫了個小小的咖啡罐。

蘇晚看著草稿紙上的畫，突然有點慌，趕緊用橡皮擦掉。

她拿出手機(jī)，翻出星瀾中學(xué)的校園論壇，搜索“顧言深”的名字——出來的全是他的照片，有在賽車場上的，有在星曜部實驗室的，還有一張是他拿著物理競賽獎杯的，照片里他手腕上的銀鏈很明顯，鏈尾的Ω符號閃著光。

原來他就是顧言深。

蘇晚關(guān)掉手機(jī)，心里有點失落——論壇里說，他是星曜部的核心人物，家世顯赫，成績優(yōu)異，身邊圍繞著很多女生。

這樣的人，怎么會注意到她這個啟明區(qū)的寒門學(xué)生呢？

蘇晚深吸一口氣，把物理書合上，準(zhǔn)備睡覺。

可就在她把書放進(jìn)書包時，手指碰到了一張硬硬的東西——是一張便簽紙，夾在物理書的第32頁，上面畫著一個Ω符號，旁邊寫著：“這頁的受力分析題，輔助線可以從頂點畫?！?br>
蘇晚愣住了——這不是她的字，也不是媽**字。

是誰放在這里的？

是今天在便利店幫她的顧言深嗎？

還是……別人？

她拿著便簽紙，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空蕩蕩的街道，心臟砰砰首跳。

這張便簽紙是誰放的？

明天的物理課，會不會有答案？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jìn)來，落在便簽紙的Ω符號上，像一顆小小的星星。

蘇晚把便簽紙夾回物理書里，心里突然有了個期待——明天的物理課，會不會有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