爭吵------------------------------------------。。，偌大的廠房開始往出走人。，結(jié)伴從廠大門魚貫而出。不多時，薛梅就看到了自己要找的人。“大哥，大哥！”，跟著人群慢慢往外涌。猛地聽到熟悉的聲音，定睛一看，原來是小妹。，急的恨不得變成老鷹，飛到大哥頭上，再伸出爪子像老鷹抓小雞那樣，*住他的領(lǐng)子快速飛回家去。，那還算是她的家。，突然想起回來到現(xiàn)在還沒去翻爸爸的行李包呢。，有時是罐頭，有時是沒見過的水果，有時是漂亮的文具。，貓著腰躡手躡腳準(zhǔn)備去爸**房間。突然聽到爸爸說：“我們，離婚吧?！?？。。
但是很快，一個巨大的響聲把她驚得刺溜一下鉆回了自己的房間。
“鳳霞，你沒事吧?！?br>是媽媽摔倒了。
薛梅著急了，連忙跑出去。
果然，邵鳳霞正往起，椅子倒在地上。
薛晏平半站著身子，面容有些擔(dān)心，上前一步想要扶她，卻被邵鳳霞一把推開了。
“媽！”
薛梅趕緊扶住邵鳳霞。
薛晏平?jīng)]想到女兒竟然跑了出來，又怕剛才說的話被她聽去，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怎么繼續(xù)。
這事，果然很麻煩。
邵鳳霞站直身子后，從兜里摸出五毛錢，遞給女兒，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溫柔：
“甜甜，你把書包收拾收拾，去找楊雪一起上學(xué)?！?br>她表情很平靜，但薛梅莫名的 有些害怕：
“媽~”
她還想再說，被邵鳳霞輕輕的推了一下：
“快去！”
薛梅失去了往日伶俐的口舌，背著書包，走的時候又回望了一眼屋內(nèi)。
向來溫和的爸爸居然從兜里摸出一支香煙，佝僂著背，好似一個犯人。
而媽媽則挺直著腰，面無表情
薛梅沒有去找楊雪。
她選擇了去找尊敬的大哥。
家里雖然住的是**樓，但屋里隔出了三個小房間，一直是夠睡的。
前年大哥突然說單位宿舍有空床，想搬過去更舒服些，正好房間空出來兩個妹妹一人一間。
薛懷璋十五歲就出來工作了，在這個家里，他甚至比薛晏平還要有威嚴(yán)些。
他這周是上白班，下午三點**。薛梅是一點半來的，站在大門口等了一個半小時。
滿心的焦急，慌亂，在見到大哥那一刻，都化成淚珠子，撲簌簌順著滾落。
薛懷璋以為妹妹學(xué)人家逃課，剛要開口詢問，卻見一向混不吝的娃哭成這樣，頓時慌了。
“怎么了？在學(xué)校被人欺負(fù)了？”
薛梅拼命搖頭，伸手就去拽他胳膊，急切的哀求：
“大哥，快跟我回家?！?br>“家里怎么了？你先別哭，好好說?！?br>“我也不知道?！?br>薛梅真不知道怎么說，直覺告訴她，爸爸媽媽很不對勁兒，好像有什么大事要發(fā)生。
看她這副糊涂樣，薛懷璋深深的吸了口氣，上了自行車，用腿撐著：
“走，回去看看?！?br>一路蹬的飛快，兩人都沒說話。
機(jī)械廠到家騎自行車只有十五分鐘的距離，停好車后，薛懷璋大步上樓，薛梅小跑跟在身后。
兄妹倆氣喘吁吁的跑回家，推開門，眼前景象嚇的他倆說不出話來。
薛晏平的頭發(fā)像雞窩似的，領(lǐng)口被撕扯開，面前的扣子也崩了好幾個。
最顯眼的是他的臉，左右兩邊各有一個巴掌印，紅腫紅腫的。
薛梅嗓子眼發(fā)緊，連爸爸都喊不出來。
向來儒雅體面的薛晏平，什么時候這樣狼狽過。
薛懷璋看了自己父親一眼，沒有說話，大步走向屋內(nèi)。
整間屋子翻遍，再出來時，臉上冒著寒氣：
“我媽呢?！?br>薛晏平?jīng)]吭氣。
“我問你，我媽呢？”
薛懷璋聲音明顯帶了怒氣，一米八多的個子橫在薛晏平面前，跟座鐵塔似的。
看著長子橫眉豎目的樣子，薛晏平心里有些不痛快，扯著嘴角沉聲問：
“這就是你跟長輩說話的態(tài)度？”
“媽在，你就是長輩，你們要是離婚，咱們也就沒什么關(guān)系了?！?br>這是薛梅第二次聽到離婚這個詞。
她看著哥哥譏諷的眼神，又看著爸爸陌生的樣子。
喉頭發(fā)硬，想哭。
“混賬！”
薛晏平忍不住了，重重的拍在桌子上，怒不可遏：
“沒關(guān)系？你不是我生的？你不姓薛？這些年，沒我賺的錢，你們吃什么？喝什么？翅膀硬了就不認(rèn)老子了。難怪你爺爺奶奶不喜歡你們！”
后一句，像大耳刮子一樣扇在薛梅已經(jīng)發(fā)懵的臉上。
她印象中的爺爺奶奶很陌生，好像小時候見過幾次。后來聽說他們**了，回首都了。
從那以后，就再也沒見過。
她曾經(jīng)在課本上學(xué)過讓我們蕩起雙槳，回家美滋滋的唱了好幾天。爸爸笑瞇瞇的說，這首歌唱的是北海公園，就在他家門口。小時候他一到周末，就跟同學(xué)約著去劃船。
那時候的她沒看懂爸爸眼底的神色，只是摟著他脖子撒嬌，說自己也想去北海公園劃船，像歌里唱的那樣。
那時候，她要一面劃船，一面大聲的唱讓我們蕩起雙槳。
爸爸沒說話，只是摸著她的腦袋。
她又去跟哥哥姐姐說，哥哥說等她長大了一定帶她去。姐姐則是給了她個白眼，說不許在媽媽面前提。
那時她就隱約明白，可能遠(yuǎn)在首都的爺爺奶奶，并不是喜歡她們?nèi)プ隹汀?br>“爸?！?br>薛梅的聲音打著哆嗦：“我媽呢？”
“******，你們都一個樣，難道你們只有媽沒有爸嗎？我對你不好嗎？你眼里也只有**是不是？”
薛晏平像一頭憤怒的閹獅，胡秀珍的巴掌扇碎了他在兒女面前的尊嚴(yán)，而長子的針鋒相對，則徹底打破了他維持的形象：
“你不上學(xué)回來做什么？還有你大哥，是不是你叫來的？你一個女孩子家怎么這么是非。我平常都是怎么教你的？我們薛家人的家風(fēng)你是一點沒學(xué)會，就跟邵家一樣，唯恐天下不亂！”
這一連串劈頭蓋臉的砸在薛梅身上，她已經(jīng)忍不住發(fā)抖的身子，和酸澀的眼眶。
淚水滾落，視線模糊，卻依然記得替媽媽辯解：
“媽媽說要跟爸爸一樣，好好學(xué)習(xí)考大學(xué)，也做工程師，做讓人尊敬的人。媽 一直都是這么教導(dǎo)我們的，難道她說錯了嗎？”
女兒的話澆滅了薛晏平的妒火，他喘著粗氣，慢慢又坐回椅子上。
“媽當(dāng)然說錯了?！?br>薛懷璋走到妹妹身邊，揩去她的眼淚。眼睛卻望著薛晏平，聲音極致冷漠：
“這個世界上，有一種人，沉在泥潭里，靠著別人才爬出來。只是身上洗干凈，換上新衣裳，就把救他的人忘記了。真以為一切都是靠自己，才重新回到原來模樣的。”
薛晏平被兒子這扎心的話刺激的不行，喘著粗氣，伸手指著他，嘴唇哆嗦，就是說不出來話。
薛懷璋緊跟著一句，徹底把他釘死在恥辱柱，再也發(fā)不出一個聲音：
“當(dāng)初人人喊打的時候，是我媽嫁給你，才讓你有了新生。怎么？**了，又覺得我媽沒用了？難怪人家說，瘸子好起來第一件事，就是丟掉拐杖?！?br>說罷，牽起薛梅的手，大步向屋外走去。
寂靜的屋內(nèi)，只有薛晏平如牛般的粗喘聲。
他捂住胸口，離婚的念頭在腦海中瘋狂搖擺，又覺得胸口一陣悶痛，想要罵人，卻不知道該罵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