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云東古城，尸橫遍野。

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腐爛的惡臭，令人作嘔。

風(fēng)卷著酒樓的殘旗，獵獵作響，像是誰在撕扯最后一聲哀嚎。

血泥交融，尸身交疊如收割后的麥稈。

空氣里混著鐵銹與焦肉的味道，風(fēng)一過，枯草低伏，露出半截殘手。

一開始的云東古城，可謂是靜的可怕。

可忽然間，天空中便傳來嗡嗡劍鳴聲，只見一個白衣飄飛的男人從古城上方御劍而來。

那雙眼讓人看一眼就忘不掉。

瞳色極其罕見，似遠山黛中和著天縹的青，像是湖底又似淺溪。

白衣仙君馭駛著佩劍落到地面，面無表情的抬起那張秀麗的臉來。

他雋冷地掃過眼前的狀況。

“怎會……”沈君莫眉心微蹙。

世人皆說魔族野心十足，大肆席卷未曾有過修行者鎮(zhèn)守的百年古城。

可若依傳聞所言是魔族所為，那為何周遭沒有絲毫的魔氣，而且……正當(dāng)他想著的時候，看見了個瘦弱的趴在雪地里的少年身影。

那少年猶如沒了生氣一般趴在雪里，黑發(fā)散亂。

小少年的身上看著應(yīng)該是沒有傷的，但看起來己經(jīng)毫無生機了。

他嘆了口氣，世間的生死就這樣，沈君莫不能接受親自目睹別人死亡的過程。

在看到小少年年紀輕輕就丟了性命，他多少還是有點惋惜和心疼的。

他環(huán)視西周一無所獲后正欲轉(zhuǎn)身離開，衣角便被一個人拽了一下。

那人拽的輕，要換做平常人可能都感受不到，但是沈君莫是修真之人，感官比平常人要敏銳的多。

“求求你……”沈君莫低頭看去，只見剛才還毫無生機的少年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正輕輕地拉住他的衣角。

原本干凈的衣角留下了一個骯臟的印記。

此后經(jīng)年，這印記便像是烙入靈魂，再也洗不干凈。

少年臉色蒼白如紙，但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想活……如果這人走了，那小少年就必死無疑了。

求生，是人的本能。

小少年不想放棄哪怕一絲一毫獲救的機會。

救還是不救。

沈君莫凝視著少年。

“求你……救救我……”少年蜷在雪窩里，嗓音被寒風(fēng)撕得七零八落，像枯枝刮過鐵柵，最后一絲熱氣也快散盡。

沈君莫立在一步之外，玄色大氅獵獵作響。

他垂目打量：那張臉被血與雪糊得幾乎辨不出五官，左臂以詭異的角度折在身側(cè)，像被踩斷的蘆葦。

——救，便是甩不掉的累贅；不救，明日太陽升起，不過多一具無名**。

理智只在一瞬就裁完利弊。

沈君莫轉(zhuǎn)身，靴底碾碎薄冰，咔嚓聲干脆利落，仿佛替這場生死做了宣判。

雪片落在少年裂開的唇角，化不開那層烏青；他望著那道背影，眼底最后一簇火也熄了，只余一片渾濁的灰。

身體漸漸和雪的溫度同調(diào)，耳邊卻怪異地嘈雜起來：風(fēng)聲、心跳聲、遠處更鼓聲，層層疊疊，像潮水淹沒耳鼻。

原來死亡是溫暖的，他想，隨后緩緩闔眼。

就在意識即將沉入黑水的剎那——一股突如其來的力道箍住他肋下，雪與風(fēng)同時倒灌，他被整個人提離地面。

沈君莫的側(cè)臉貼得很近，睫毛上凝著冰屑，聲音比雪更冷，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狠勁：“記住，你的命是我反悔才撿回來的。

以后敢拖累我，我親手送你去見**?！?br>
少年無力答話，只覺整個人裹進一片滾燙的胸膛——那溫度太過奢侈，像偷來的火，灼得他眼眶生疼。

血跡沿著玄色氅角滴落，一路蜿蜒，像雪原上裂開的一道暗紅裂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