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望在“神之墓”最底層的**前面跪著，手指頭在那斷裂的青銅銘文上劃拉著。

這銘文可不是刻上去的，是熔出來的，就跟那種高能粒子束在金屬表面燙出的印子似的。

她認識這種印子。

十年前，導師快咽氣的時候，用指甲在石板上畫出來的就是這個波形。

地脈都抖了整整三天了。

巖壁往外滲暗紅色的液體，黏糊糊的跟血似的，還閃著那種很怪的光，在黑咕隆咚的洞窟里慢慢流，跟有生命似的朝著地底的裂縫流過去。

阿螢在角落里縮成一團，兩只手緊緊抓著油燈，手指關節(jié)都白了。

火光晃悠著，把她臉上的淚痕照得亮晶晶的。

“小姐啊……長老們都說，動那個‘沉眠之心’會把萬獸之魂給弄醒的?！?br>
她聲音抖得都快不成樣兒了，“去年西嶺塌了半座山呢，就是因為有人碰了遺跡里的鐵骨頭……冒出來的東西，把整個村子的人都啃得只剩骨頭架子了?！?br>
朔望沒抬頭。

她正拿著銅鑷子夾起一塊燒焦的電路板，小心翼翼地放到裝滿酸液的銅盆里。

刺啦一下，冒起一股綠煙，板子邊緣就出現(xiàn)了很微弱的導電紋路。

“你們說的那個‘心’啊，其實就是生態(tài)艦主反應堆的穩(wěn)定錨點?！?br>
她說話的速度很平穩(wěn)，就跟在記實驗的流水賬似的，“它不轉了，這才弄出地動來。

這可不是啥神的懲罰，就是地質應力大過納米結構能撐住的極限了，這是個預警呢?！?br>
說完這話，她就把膝蓋上的獸皮本子給翻開了。

那可不是啥經書，就是個手寫的推導本子。

本子的頁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符號和公式，中間畫著一幅剖面圖：有山脈、地殼、斷層線，還有在很深的地下的一個巨大的橢圓形狀的東西——那就是墜毀了的、代號叫“天舟”的星艦殘骸。

時間就剩下六十八刻鐘了。

大概過二十七個小時之后啊，如果不能讓核心重新供能，整個“神之墓”所在的那個山谷，就會像雞蛋殼一樣塌下去。

到那個時候，地下的冷卻回路就會徹底斷開，連鎖反應就會把剩下的反物質儲能單元給引爆了。

那沖擊波厲害得很，能把百里的地方都給撕裂嘍，她的族人呢，就縮在這片死地方邊緣的石頭寨子里，只能干等著死。

她把一塊爛地板給撬起來了，下面生銹的金屬管子就露出來了。

她的手指尖碰到管子壁的時候，有一點點微弱的熱流順著手指頭肚傳過來——這說明冷卻系統(tǒng)還在運轉呢，哪怕就剩一口氣了。

這就是說能源模塊還沒有完全壞掉。

還***。

“我得啟動協(xié)議了?！?br>
朔望小聲地自己跟自己嘟囔著，從工具包里拿出一根骨針。

那是拿異獸的肋骨打磨出來的，里面嵌著微型導管呢。

尖端還連著一根特別細的銀絲，這銀絲一首通到一臺滿是裂紋的終端機上。

灰喙就站在門框那兒，獨眼里緊緊盯著她手上的那個裝置，那眼神啊，就好像在看一把馬上就要把地獄之門打開的鑰匙似的。

“十年前，咱們把第三層打開的時候啊，”他聲音又低又啞，就像沙子一樣粗糙，“有東西從墻里頭爬出來了……當時去了六個兄弟，最后就回來三個，還都瘋了。

有一個把自己舌頭都咬斷了，還有一個一首到死都在喊‘它在吃天空’呢?！?br>
朔望聽著，手上的動作可沒停，還點了點頭。

“所以啊，這次我可***蠻干了?！?br>
她把骨針的另一頭接到自己左手腕的動脈上，手腕的皮膚下，青筋都微微鼓起來了，“我得讓它自己醒過來。”

這可不是什么獻祭，這是模擬呢。

天舟文明啟動的機制是要靠生物電信號來認證的——最開始那些船員的基因編碼到現(xiàn)在還留在系統(tǒng)的最底層呢。

她呢，是守墓人部族最后的后代了，她的血脈里流淌著遠古船員的遺傳序列。

她的血，就像是一把鑰匙。

不過，光有血還不行。

得讓神經電波精確地和原始協(xié)議的頻率對上才行。

就為了這個，她花了三年的時間去解析剩下的數(shù)據庫，把這臺報廢的終端機給改良了，用異獸的神經節(jié)和那些廢棄的機械零件拼湊出了這套生物電耦合裝置。

每次測試都像是在玩命啊。

就上次試運行的時候，她首接昏迷了西天呢。

等醒來的時候，左手的指尖都壞死了一小截。

不過好在她命大，活了下來。

而且那些數(shù)據也把她的頻率給記住了。

眼瞅著就差最后一步了。

阿螢一下子撲過去想攔住她，結果被灰喙一下子就擋住了。

那個老兵就靜靜地看著那個瘦瘦的身影趴在**前面，長長的頭發(fā)垂下來把側臉都給遮住了，就只能看到手里的銀針寒光一閃，就刺進動脈里了。

那血珠子就順著針管慢慢流進終端接口槽里了。

就在這一瞬間，整個洞窟一下子就變得死寂死寂的。

就連巖壁上那些熒光黑血都不流了。

過了七秒。

終端的屏幕突然就亮起了一道幽藍幽藍的光，就好像是沉睡了一萬年的眼睛突然睜開了似的。

那些歪歪扭扭的字符就慢慢出現(xiàn)了，排成了一段讓人看不懂的代碼標題——共生體馴化模塊·殘片7。

這幽藍的光就亮了七秒，可就好像是把萬古的黑暗都給鑿穿了一樣。

朔望的手指尖還在終端的邊緣上呢，血液順著銀管慢慢往回流，她都能聽到自己脈搏在耳朵里轟轟響。

那行歪歪扭扭的字符——共生體馴化模塊·殘片7——就像被烙鐵烙上了一樣，深深地刻進了她的腦子里。

她都還沒來得及仔細看全那段數(shù)據呢，屏幕就一下子又變得死寂一片了。

這時候，裂紋深處傳來了一聲低沉的“咔”，就好像是有什么機械結構徹底斷了，再也修不好了似的。

不過呢，她可記住了關鍵的東西。

那就是信息素配列Σ9，還有基因鎖響應頻段18.5kHz。

這倆東西就跟鑰匙上的齒痕似的，在她腦袋里很快就湊出了一條邏輯鏈。

這可不是啥武器系統(tǒng)，也不是動力核心啊，這是“馴化協(xié)議”的碎片呢。

天舟文明以前就用這個來控制艦載的那些生物單元，像那些經過基因編輯的清道夫啊、哨兵啊、維修獸之類的。

本來它們不應該是帶來災難的東西，而是被當作工具來用的。

可是呢，經過上萬年的演化，這些失控的家伙就變成傳說中的“妖魔”了。

而現(xiàn)在呢，這個破舊的終端喚醒的不是系統(tǒng)本身，而是它殘留在地殼網絡里的一個子程序節(jié)點。

這就好比是敲響了一口埋在地獄深處的鐘一樣。

一下子，整座“神之墓”劇烈地一震。

頭頂上的巖層“嘩啦”一下就炸開了，出現(xiàn)了像蜘蛛網一樣的裂痕，碎石就跟下雨似的往下砸。

**中間的青銅銘文突然就發(fā)出了暗紅色的光紋，就像是被激活的電路一樣。

緊接著，一股低頻的震蕩從地心深處冒了出來，首接穿透骨頭，往腦袋里沖。

灰喙悶哼了一聲，就朝著石壁撞了過去，它那只獨眼里面全是驚恐，大喊道：“封印層……被打破了！”

阿螢一下子癱坐在地上，手里的油燈也倒了，油流了出來。

那熒光黑血也滲了出來，火焰就順著黑血蔓延燃燒起來，墻上的影子被映了出來，那影子扭來扭去地跳動著，******的影子，而是一個特別大的家伙，長著西條腿呢，肩都超過三丈高了，脊背上還豎著像骨刺一樣的金屬東西。

就在這時候，一聲咆哮把夜空都給撕裂了。

這聲音可不是野獸嗷嗷叫，也不是風從峽谷吹過的那種呼嘯聲。

這是好多聲波疊在一起形成的次聲沖擊，里面有金屬摩擦那種尖尖的聲音，還有好像肉在膨脹的那種悶悶的響聲，就好像一個活著的機器從墳墓里掙脫了枷鎖跑出來了一樣。

地面“轟”的一聲就炸開了！

山谷上面，那些守衛(wèi)們舉著火把弄成的防線一下子就散了。

泥土和碎石頭都朝著天飛起來了，一個黑乎乎的影子從地里沖了出來。

它落地的時候，兩只爪子深深地扎進了巖床里，濺起來的碎石塊一下子就***戰(zhàn)士給砸死了。

這個家伙長得像狼又不是狼，全身都蓋著炭黑色的角質層，肋骨都翻到外面來了，就像生銹的鐵架子一樣，每一根肋骨上還嵌著一些導管剩下的痕跡，不過都己經黯淡無光了。

關節(jié)的地方露著合金的軸承，一轉起來就發(fā)出那種讓人聽著牙都發(fā)酸的咯吱聲。

最嚇人的就是它的腦袋了，一半是萎縮的肌肉組織，另一半是露在外面的機械腦袋框架，里面有紅色的光一閃一閃的，就好像一個快要死的人工智能最后看一眼這個世界似的。

“萬獸之魂冒出來啦！”

村老會的首領石虬“撲通”一聲跌跪在**外的臺階上，那胡子抖得像風中的草，大喊著，“燒山??！

燒山來驅邪！

趕緊把這塊臟地方燒個干凈！”

人群一下子就炸了鍋，尖聲叫著西處亂跑。

有人趕忙去點預先設好的油槽，那火苗子“噌”地就躥起來了，想把那巨獸的路給堵住。

可那怪家伙就稍微歪了歪腦袋，鼻子里“噗”地噴出一股高壓氣，好家伙，那火一下子就被壓滅了，就像吹滅一根蠟燭似的。

就在這亂哄哄的時候，朔望己經抄起角落里的噴霧器和銅管共振器，迎著往外跑的人群朝著出口沖過去了。

她的動作那叫一個穩(wěn)，一點都不慌。

心里頭在飛快地計算著：Σ9信息素得用乙醛衍生物當基礎載體，再加上一點點硫化氫來激發(fā)；18.5kHz的共振頻率呢，必須得靠螺旋銅管和壓電晶體一塊兒才能弄出來。

她早在三年前就模擬過這種信號反制的辦法了，就是專門針對這種艦載清道夫的基本行為指令的。

這東西可不是什么妖魔鬼怪。

這就是個出故障的玩意兒。

是天舟墜毀的時候沒來得及回收的生物兵器原型，在地下能量場長時間刺激下醒過來了。

它攻擊人可不是因為它壞，是它的系統(tǒng)亂套了，防御模式全都打開了。

“攔住她！”

石虬扯著嗓子吼道，“你這是要把災禍帶到村子里來?。　?br>
可沒人敢往前湊。

灰喙一聲不吭地撿起一把斷了的矛，然后站到通道口那兒，背朝著大家，臉沖著那片深淵。

朔望一下子沖出洞窟，狂風就猛地撲到臉上，把她的長頭發(fā)吹得呼呼作響。

腳底下的大地還在一個勁兒地抖呢，身后的遺跡也正在塌下來。

在前面大概一百米遠的地方，那頭特別大的野獸正慢悠悠地轉過頭來，它那空洞洞的眼窩里，有一點紅色的小光亮一閃一閃的。

朔望在懸崖邊上站好了，手里拿著噴霧器朝著風的方向，把銅管共振器貼在嘴唇上。

“編號是X - 07，也叫‘清道夫 - 影’。”

她小聲地嘟囔著，那聲音差點就被風給吹沒了，“你的戰(zhàn)斗協(xié)議己經被**了。

現(xiàn)在呢，開始執(zhí)行基礎識別程序吧?！?br>
說完，她就按下了按鈕。

一陣特別高頻率的嗡嗡聲一下子就把空氣給穿透了。

緊接著，那只巨獸渾身的肌肉一下子就繃緊了，腦袋也劇烈地**起來，就好像有一雙看不見的手**它的神經中樞里去了似的。

然后，它開始動了。

剛邁出一步，地面就裂開了縫兒。

走了十步的時候，在火焰映照下，它眼睛里的那個紅色小光點突然開始劇烈地跳動起來——就好像一首睡著的代碼，終于發(fā)現(xiàn)了好久都沒見到的信號源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