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破道觀被清晨的濃霧籠罩著！，看著眼前這住了二十年的破地方，心里居然有點舍不得——主要舍不得師父養(yǎng)的那些雞，以后偷不著了?！罢嬉甙?？吱呀”一聲開了。。老道士身上的道袍灰撲撲的，袖口油光發(fā)亮，頭發(fā)亂得跟鳥窩似的。他瞇著眼打量林塵！“師父，這話您從昨晚問到今早，問了十八遍了?！绷謮m嘆氣，“您要實在舍不得，我留下再吃您幾年大米也行。反正您煉丹炸爐的時候總得有人幫忙救火。別！”老道士一擺手，差點把拖鞋甩飛，“趕緊走趕緊走，看見你就來氣。養(yǎng)你二十年，吃了我多少只雞你自已心里沒數(shù)？”，一臉認真：“五歲偷吃蘆花雞，七歲燉了烏骨雞，十二歲烤了**雞……”
“停停停！”張?zhí)鹾勇N起來了，“揭短是吧？小兔崽子白養(yǎng)了！”

話是這么說，手卻在懷里掏啊掏，摸出三樣東西，“啪”一聲拍在林塵手里。

一張***，一部老諾基亞，一塊巴掌大的木牌子。

“卡里五千，省著點花?！崩系朗垦凵耧h忽，“手機只能接打電話，發(fā)短信得按半天——哦對，里頭存了我號碼。牌子收好，丟了就別回來認我這個師父?！?br>
林塵低頭看那木牌。

檀木的，沉甸甸，正面雕著云紋繞著一個古篆“令”字。翻過來，背面四個小字：全能宗師。

“這什么？”林塵晃了晃牌子，“廟里求的護身符？做工還行，能賣多少錢？”

“賣？！”張?zhí)醪铧c跳起來，“這是世界異能者協(xié)會****的令牌！見牌如見人！你師父我跺跺腳，整個異能界都得震三震！”

“這么厲害？”林塵把牌子湊到眼前，“那能打折嗎？比如去異能界開的飯館吃飯，亮這牌子能給免單不？”

老道士被噎得翻白眼，好半天才擠出一句：“……不能。”

“那有啥用？”

“打不過的時候用！”張?zhí)鯅Z過牌子，手指在上面一抹，云紋居然亮起微光，“往里灌點真氣，念‘天地玄宗，萬炁本根’，方圓百里內協(xié)會的人都能感應到。記住了，這叫搖人?！?br>
林塵接過發(fā)光的牌子，表情嚴肅：“師父?！?br>
“嗯？”

“您老實說，是不是在外頭欠了一**債，債主遍布異能界，所以才給我這玩意兒——讓我頂著您的名號去挨揍？”

“放你小子的屁！”張?zhí)跻话驼婆脑谒竽X勺上，力道大得林塵一個趔趄，“為師我德高望重！德高望重懂嗎！”

“懂懂懂?！绷謮m**后腦勺，把三樣東西收好，“那師父，我走了??？”

“滾滾滾！”

林塵轉身走了三步，又轉回來。

“又怎么了？”張?zhí)醯裳邸?br>
“突然想起來?！绷謮m一臉誠懇，“您上次說教我煉丹，結果煉出一鍋炭；說教我御劍，結果劍飛出去把祖師爺牌位砸了；說教我掐算天機，結果算出來今天宜下山——這準嗎？不會又是蒙的吧？”

老道士臉一陣青一陣白，從牙縫里擠出一句：“……準。”

“真準？”

“真準！”

“那行。”林塵點點頭，退后三步，整了整道袍，恭恭敬敬跪下磕了三個頭。

磕完起身，額頭沾了灰。他拍拍膝蓋，沖張?zhí)踹肿煲恍Γ骸皫煾?，等我在山下混出名堂，回來給您養(yǎng)老——前提是您別又煉炸了丹爐把道觀燒了?！?br>
張?zhí)跆_要踹，林塵已經轉身竄出去老遠。

晨光里，那小子背著包往山下跑，道袍下擺飛揚，跑得跟被狗攆似的。

老道士抬起的腳慢慢放下，看著那道越來越小的背影，咂咂嘴。

“小兔崽子……”

他從懷里摸出個最新款智能手機——跟剛才給林塵的那部諾基亞形成慘烈對比。屏幕亮著，顯示著群聊界面。

群名：“四個丫頭”。

最新消息五分鐘前。

蘇紅袖：“已到濱江。那小子住哪兒？”

葉冰云：“定位發(fā)你了。另外，他手機是二十年前的老款，我黑不進去，差評?！?br>
秦夢瑤：“給小塵備了安神香，他肯定熬夜?！?br>
柳如煙：“師弟長什么樣呀？有照片嗎～要是可愛我就多逗逗～”

張?zhí)跏种冈谄聊簧洗亮税胩?，最后回了句：“別玩太過。另外，誰把他那破諾基亞換了？丟人?！?br>
發(fā)完，他關掉手機，又看了眼山下。

霧氣已經完全散了，城鎮(zhèn)輪廓清晰可見。老道士撓撓亂糟糟的頭發(fā)，嘆了口氣：“臭小子，可別真讓人揍得回來哭鼻子啊……”

山腳破車站，就一根褪漆的站牌插在土里。

林塵到的時候，站牌下已經蹲了幾個人。挑山貨的老漢，抱孩子的年輕夫妻，還有個穿西裝打領帶卻滿頭大汗的中年男人。

他找了塊干凈石頭坐下，從包里摸出那半包桂花糕。

油紙包一打開，甜香飄出來。正要往嘴里送，旁邊孩子突然“哇”一聲哭起來，聲音嘶啞得厲害。

年輕媽媽抱著孩子哄，急得眼圈紅了：“不哭不哭，寶啊，馬上車就來了……”

孩子臉憋得發(fā)青，嘴唇發(fā)紫，小**劇烈起伏。

林塵把桂花糕塞回包里，拍拍手站起來，湊過去看了看。

“大姐，孩子喘不上氣？”

年輕媽媽抬頭，看見是個穿道袍的年輕人，愣了愣：“是、是啊……這兩天一直咳，昨晚開始就這樣……”

“我能看看嗎？”

“你是……”

“山上道士，會點醫(yī)術?！?br>
旁邊西裝男皺眉插嘴：“這年頭還有道士看病？趕緊送醫(yī)院才是正經！”

林塵瞥他一眼：“從這兒到最近醫(yī)院，開車四十分鐘。這孩子肺氣已滯，再堵一會兒，怕是要出大事。”

西裝男被噎住，張了張嘴沒出聲。

年輕媽媽猶豫兩秒，還是把孩子遞過來。

林塵單手托住小孩，另一只手三指搭脈。脈象浮緊而促，急性喘癥。他從懷里摸出針包——巴掌大布卷，展開是九根銀針。

“你、你真要**??？”年輕媽媽聲音發(fā)顫。

“放心，就一下?！绷謮m抽出根三寸毫針，在指尖捻了捻，“疼也就一哆嗦，比喘不上氣強?！?br>
話音未落，針已刺入孩子胸前膻中穴。

入肉三分，穩(wěn)穩(wěn)停住。

孩子哭聲戛然而止。

周圍等車的人都湊過來看，西裝男也伸長脖子。

林塵指尖在針尾輕輕一彈，針身微顫。十秒后，拔針。

針剛離肉，孩子“哇”一聲哭出來——但這回聲音清亮，臉色眼見著紅潤，小**起伏平緩了。

“肺氣通了?！绷謮m把孩子遞回去，“不過還得去醫(yī)院看看，怕是**早期?！?br>
年輕媽媽接過孩子，眼淚唰就下來了，抱著孩子就要跪：“謝謝道長！謝謝道長！”

“別跪別跪?！绷謮m趕緊扶住，從兜里掏出皺巴巴的紙，快速寫方子，“按這個抓藥，吃三天。另外——”

他轉頭看向西裝男，咧嘴一笑：“這位大哥，剛才你說送醫(yī)院要四十分鐘是吧？我這一針，從把脈到下針到起效，總共不到一分鐘。所以啊，有時候老法子比新法子快?！?br>
西裝男臉漲得通紅，訕訕地別過頭。

林塵拍拍手，坐回石頭，重新摸出桂花糕啃。周圍人看他的眼神都變了，但他只當沒看見。

車來了。

漆皮斑駁的中巴，引擎聲像老頭咳嗽。林塵最后一個上車，找了個靠窗座位。

車開動時，他回頭看了眼終南山。

山巒在晨霧中漸漸模糊，住了二十年的道觀看不見了。他轉回頭，從懷里摸出那張***。

農業(yè)銀行，藍底白字。右下角貼了便簽紙，上頭用毛筆歪歪扭扭寫著：密碼你生日試試。

林塵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摸出老諾基亞，撥號。

“嘟——嘟——”

“喂？”張?zhí)趼曇艋熘汤搽娏髀?，“這么快就想回來了？是不是山下飯?zhí)y吃？為師跟你說，山下人做的菜那叫一個……”

“師父?！绷謮m打斷他，“***密碼真是我生日？”

電話那頭沉默兩秒。

“當、當然是！”

“我生日是哪天？”

“三月初三！”

“您確定？”

“……重陽節(jié)？”

“師父。”林塵嘆氣，“我到底是不是您從垃圾堆里撿的？”

“放屁！你是我從孤兒院正經領養(yǎng)的！有手續(xù)！”

“那我生日——”

“六月初六！這次肯定對！”張?zhí)趼曇舭l(fā)虛，“行了行了，我煉丹呢，爐子要炸了，掛了！”

電話斷了。

林塵看著手機，搖搖頭，揣回兜里。又從包里摸出桂花糕——剛才救人耽誤了，還沒吃完。

他掰了一塊塞進嘴里，慢慢嚼。

甜味在舌尖化開，混著桂花的香氣。這是師父昨晚特意下山買的，油紙包上還沾著點心鋪的油漬。

吃了兩塊，車已經開上盤山公路。窗外景色從蒼翠山巒變成灰撲撲城鎮(zhèn)，再變成高樓林立的市區(qū)。

兩個半小時后，中巴晃進濱江汽車站。

林塵拎著包下車，站在出站口，看著眼前洶涌人潮，有點茫然。

車站廣場擠滿了人。拉客的**司機扯嗓子喊，賣煎餅果子的小推車前圍了一圈人，幾個大媽舉著“日租公寓”牌子在人群中穿梭。

他深吸一口氣，空氣里充斥著汽油味、食物味、還有說不清的混雜氣息。

這就是山下的世界。

和山上不一樣。完全不一樣。

林塵摸了摸兜里的五千塊錢，決定先找個地方住。正四下張望，懷里突然一燙。

他掏出那塊木牌。

全能宗師令在陽光下泛著溫潤光澤，表面云紋緩緩流動、扭曲。最后浮現(xiàn)四個蠅頭小字：

濱江北，古玩街。

字跡閃爍三秒，消失不見。

牌子恢復原狀，溫度也降下去了。

林塵盯著它看了幾秒，忽然咧嘴笑了。

“師父啊師父……”他把牌子揣回懷里，“您這是讓我休息一天都不行啊?！?br>
他抬起頭，望向北邊。古玩街……那里有什么在等著他？

而在他看不見的角落，車站對面的快餐店二樓，戴鴨舌帽的男人放下望遠鏡，掏出手機。

“目標已抵達濱江車站。請求下一步指示。”

電話那頭傳來冰冷機械音：“繼續(xù)監(jiān)視。等‘血玫瑰’大人到了，再動手。”

“明白。”

通話結束。

男人重新舉起望遠鏡，鏡頭里，那個穿道袍的年輕人正隨著人流向車站外走去。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小子，好好享受你最后幾天自由吧?！?br>
終南山巔，道觀門口。

張?zhí)跏掌鹬悄苁謾C，背著手望向山下。晨風吹動他破爛的道袍下擺，露出底下那雙沾滿泥點的人字拖。

“臭小子，”他低聲自語，“暗影議會的眼睛已經盯**了。不過……也該讓你見見世面了?！?br>
他從懷里又摸出手機，點開“四個丫頭”的群聊，發(fā)了條新消息：

“那小子到濱江了。古玩街那邊，你們誰去盯著點？”

幾乎秒回。

蘇紅袖：“我去?！?br>
葉冰云：“已調取古玩街監(jiān)控?！?br>
秦夢瑤：“我離那兒近，順便看看有沒有傷員?！?br>
柳如煙：“人家也想去看看熱鬧嘛～”

張?zhí)跣α诵?，收起手機，轉身晃回道觀。

道觀的門“吱呀”一聲關上，將山下的喧囂徹底隔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