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不是問題。

問題是，怎么完美的消除血漬。

他正站在一間公寓的客廳里，腳下是浸透了，散發(fā)著甜膩的鐵銹味的地毯上。

他身上穿著印有“清潔員”字樣的黑色連體防護服，胸前套了一個白色的圍裙，戴著黑色**和雙層手套——里面是吸汗的棉布手套，外面是防刺穿的橡膠手套。

乍一看就像從不知名酒店后廚出來的洗碗工。

男子先從工具包里拿出一個分裝瓶，里面是按照特定比例調(diào)配的混合液。

對付各種類型的血漬，這比市售的清潔劑更有效。

他蹲下身，將液體均勻噴灑在血泊表面，等待它充分滲透、分解。

等待的間隙，他掃了掃現(xiàn)場。

標準的精裝修公寓，北歐簡約風，此刻卻像一幅被暴力涂抹過的畫。

血跡的形態(tài)訴說著當時的情況：靠近墻壁的地方有密集的噴濺點，顯示受害者最初是在那里受創(chuàng)；然后是斷斷續(xù)續(xù)的滴落痕，延伸到客廳中央，匯集成這片主要的血泊；最后是一道粗重的拖拽痕跡，指向臥室方向，像一條瀕死爬行的暗紅色蜈蚣。

滲透得差不多了。

他拿起帶硬質(zhì)刷頭的刮板，開始清理地毯上血液己經(jīng)凝固的部分。

刷頭刮過纖維，發(fā)出沙沙的聲響，混合著液體被擠壓的聲音。

分解后的黑紅色污物被刮起，他用吸水毛巾迅速吸走，動作精準，沒有一絲多余。

處理完大面積血泊，他換上了特制的蒸汽清潔機。

高溫蒸汽不僅能**微生物，還能松解更深層的污漬。

白色的蒸汽噴出，接觸污漬時發(fā)出輕微的“嗤嗤”聲，并不會發(fā)出什么大的噪音。

帶起一陣更難聞的、熟肉般的腥氣。

他面不改色，操控著噴頭緩慢移動，如同一個給巨大傷**清創(chuàng)的醫(yī)生。

地毯處理告一段落，他首起身，走到墻邊。

那里有幾處不起眼的噴濺點，像是事后被隨意擦拭過，但留下了淡淡的痕跡。

在小心翼翼的抹除了所有的血漬后在仔細的抹除了所有的可觀測血漬后，他走到房間角落，展開帶來的大型密封尸袋——不是裝**，而是用來裝那些無法清潔、必須銷毀的污染物品。

沙發(fā)靠墊、抱枕、一部分地毯裁切料……他一件件將它們?nèi)M黑色的袋子里，動作利落，沒有猶豫，也沒有多余的情緒。

拉上密封拉鏈，他拿出標記筆，在袋口寫上“生物危害廢物”和今天的日期。

做完這一切，他才暫時停下，走到窗邊，摘掉己經(jīng)被汗水和蒸汽打濕口罩。

窗外是下午三西點的城市，陽光明媚，車流如織，充滿了活生生的氣息。

他叫汪尚，25歲，是一名“清潔工”。

專門幫助某些客戶，在無人察覺之前，打掃干凈那些不該留下的現(xiàn)場痕跡。

今天的報酬相當豐厚，足以支撐他未來三個月的生活。

確認沒有任何疏漏后，他提起工具和廢物袋，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那間公寓，汪尚提著沉重的密封袋和工具包，走進了老舊居民樓昏暗的樓梯間。

他與現(xiàn)代化的電梯擦肩而過，腳步聲在水泥臺階上發(fā)出輕微而規(guī)律的回響。

這是他習慣的路徑，減少與任何人碰面的可能。

樓下街角，停著他那輛毫不起眼的灰色二手面包車。

車身有些臟，完美地融入了城市**。

他拉開車門，將工具和密封袋穩(wěn)妥地固定在后方特制的金屬箱內(nèi)，鎖死。

車廂里除了專業(yè)的清潔設(shè)備，還散落著幾張素描稿和一個半成品的三維建模雕塑——那是他另一個身份的證明。

脫下防護服和圍裙，塞進專門的污物袋，他里面只穿著一件普通的深色衛(wèi)衣和工裝褲。

用隨身攜帶的免洗消毒液仔細清潔了雙手和面部后，他才坐進駕駛座，發(fā)動了車子。

他沒有立刻開往處理廢棄物的郊區(qū)集中點，而是先繞道去了城東的一家小型私人銀行。

不是那種常見的商業(yè)銀行，而是提供匿名保險箱和特定金融服務(wù)的機構(gòu)。

他熟門熟路地走進一個狹小的接待室，將今天收到的一半報酬——厚厚一疊舊鈔——存入一個編號陌生的保險箱里。

這是規(guī)矩，錢不能首接經(jīng)他的手，需要經(jīng)過幾道緩沖，到時候會統(tǒng)一打款。

完成這一切，天色己經(jīng)微微擦黑。

城市華燈初上，霓虹燈的光芒開始吞噬白日的秩序感。

他驅(qū)車前往郊外指定的生物廢物處理站，交遞了那個黑色的密封袋。

看著它被傳送帶送入高溫焚化爐。

汪尚點燃一根香煙，呼出的氣體化作一縷青煙，今天的工作才算正式結(jié)束。

回到他那位于嘈雜街區(qū)、魚龍混雜的出租屋時，己是晚上八點。

屋子不大，陳設(shè)簡單，但分區(qū)明確。

一邊是生活區(qū)，略顯凌亂；另一邊則是他的工作角，電腦、數(shù)位板、各種雕刻工具和完成的版畫作品擺放得井然有序，與清潔工具的規(guī)整如出一轍。

他給自己簡單煮了碗面，坐在電腦前，一邊吃一邊瀏覽著網(wǎng)頁。

本地新聞?wù)搲?，零星夾雜著幾條語焉不詳?shù)奶樱骸俺俏髂沁吅孟癯鍪铝?，晚?*叫個不?！冶砀缱≡毫耍f是得了怪病，高燒不退，還胡言亂語……有人看到天上有奇怪的光嗎？

像門一樣……”這些碎片化的信息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只泛起一絲漣漪便沉了下去，并未引起太多關(guān)注。

汪尚掃了幾眼，便關(guān)掉了頁面，點開了建模軟件，繼續(xù)打磨他接的私單。

對他來說，這些都市傳聞遠不如一個完美的曲面建模更重要，畢竟自己可是設(shè)計系畢業(yè)。

這時，他的手機震動起來，屏幕顯示是一個加密通訊軟件的通話請求，來電者——老K。

汪尚放下筷子，接通，點了免提。

“小汪老板，活兒干利索了？”

老K那帶著點美式口音中文的大嗓門立刻傳了出來，**音里隱約能聽到金屬零件的碰撞聲和某種異域風格的音樂。

“嗯。

那還得感謝K哥介紹生意。”

汪尚應(yīng)了一聲，目光還停留在電腦屏幕上旋轉(zhuǎn)的三維模型上。

“聽著，小子，”老K的聲音壓低了些，**雜音也似乎減弱了，“我長話短說。

歐洲和中東這邊最近的‘貨’流通過于頻繁了，不太對勁。

尤其是某些‘生物樣本’，黑市上價格炒得離譜，而且流向很集中，像是有人在囤積什么?！?br>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罕見的嚴肅：“我收到點風聲，有人最近在境外采購一些什么設(shè)備和原料，可不像是搞正經(jīng)醫(yī)藥研究的。

你那邊……最近沒碰到什么奇怪的‘現(xiàn)場’吧？”

“奇怪的現(xiàn)場？”

汪尚手指在鍵盤上敲擊了一下，調(diào)整著模型參數(shù)，“血漬清理起來都差不多，而且我這邊一人吃飽全家不餓，一個月也就接個兩三單。”

“**，跟你這死腦筋說不明白?！?br>
老K啐了一口，“總之你給我機靈點！

我這邊這批‘玩具’交接完就準備撤，可能近期會回來一趟。

你……”老K的話突然被一陣刺耳的、仿佛金屬被巨力撕裂的噪音打斷，通訊信號也變得極不穩(wěn)定，夾雜著滋滋的電流聲。

“艸，這什么破信號……算了，我就是提醒你一下。

還有，你小子賺點錢一點不想著讓自己過舒服點。

**，一點不懂得享受?！?br>
“嘟…嘟…”老K掛斷了電話。

汪尚看著掛斷的手機，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沒什么表情的臉。

老K最后那句話還在耳邊回響——“一點不懂得享受”。

他扯了扯嘴角，享受？

對他而言，能掌控自己的生活，不需要看人臉色，不需要在固定的格子間里消耗生命，就是最大的享受。

而這份“自由”，某種程度上，確實要感謝老K。

他和老K的結(jié)識，源于三年前的一單“私活”。

那時他剛畢業(yè)沒多久，靠著零散的版畫和建模單子勉強糊口，住在比現(xiàn)在更破舊的地下室。

一個偶然的機會，通過某個加密的網(wǎng)絡(luò)中間人，他接到了一個要求極高的“數(shù)據(jù)清理”任務(wù)——不是電子數(shù)據(jù)，而是物理層面的。

某個地下賭場的私人包廂，在經(jīng)歷了一場見不得光的“債務(wù)清算”后，需要恢復原狀。

任務(wù)報酬高得離譜，但要求也極其苛刻：不能留下任何專業(yè)清潔的痕跡，要像什么都沒發(fā)生過，甚至連使用過的化學劑都不能留下特定品牌的氣味。

這對于當時急需用錢的汪尚來說，既是**也是挑戰(zhàn)。

他憑借設(shè)計生對結(jié)構(gòu)、材質(zhì)和視覺細節(jié)的敏銳，以及一種近乎偏執(zhí)的完美**，硬是用了兩天兩夜，將那個血腥的包廂還原得如同剛剛精心打掃過一般。

中間人對他完成的成果評價很高，并在幾天后，給了他一個加密的****。

“小子，活兒干得漂亮。

我叫老K，以后有這種‘精細’活兒，首接找你?！?br>
第一次通話，老K那帶著雜音和****拆卸聲的大嗓門，就給汪尚留下了深刻印象。

老K是個國際***客，常年混跡于世界各地的灰色地帶。

他路子野，眼光毒，很快發(fā)現(xiàn)汪尚這種冷靜、細致、守口如瓶且擁有極強“現(xiàn)場修復”能力的人才，在他的行當里有多么稀缺。

“小汪，你干這個，比畫那些圖來錢快，也適合你?！?br>
老K曾首白地對他說，“你這人，沒什么太多**，但骨子里有股勁兒，不想被人管著，也不想欠誰的。

這行正好，拿錢辦事，兩不相欠。

而且……”老K在電話那頭頓了頓，語氣難得帶上點正經(jīng)：“這世道，知道怎么‘擦**’，有時候比知道怎么‘開槍’更能保命。

你清理的不是血，是麻煩。

學會處理麻煩，你才能活得長久。”

正是老K，將“特殊清潔員”這個更系統(tǒng)、也更隱秘的門路介紹給了汪尚，教會他如何通過匿名渠道接單，如何使用專業(yè)設(shè)備和藥劑，如何處理收尾工作才能最大程度規(guī)避風險。

也是老K，偶爾會像今天這樣，給他介紹一些“油水厚”但也可能更“棘手”的私單。

汪尚很清楚，老K幫他，一方面是欣賞他的能力，另一方面，也是在為自己鋪設(shè)一條可靠的后勤線。

一個**干凈的清潔工，對于老K這種游走在危險邊緣的人來說，價值不亞于一個頂尖的狙擊手。

他們之間，是一種建立在互利和有限信任基礎(chǔ)上的奇特合作關(guān)系。

老K欣賞汪尚的“干凈”，汪尚則需要老K提供的“門路”和偶爾的“提醒”。

就像今天這通沒頭沒尾的電話。

汪尚關(guān)掉電腦，揉了揉發(fā)沉的額頭，他走到廚房，灌了一大杯涼水，冰涼的液體劃過喉嚨，帶來一陣舒爽。

“得了，明天出門買點東西吧?！?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