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在辦公桌上嗡嗡震動，屏幕亮起，是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

許清辭正修剪著一束香檳玫瑰的枝葉，指尖沾著清甜的花香。

她看了一眼，以為是客戶，便用肩膀夾住手機，手上動作未停。

“喂，**，這里是‘花間意’。”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傳來一個略顯蒼老而沉痛的聲音：“是……清辭嗎？

我是你李奶奶，隔壁的……”許清辭的心莫名一跳，一種不祥的預感悄然攥住了她。

“李奶奶，是我。

您怎么……清辭啊……”李***聲音帶著哽咽，“***……她今天早上，走了?！?br>
“咔嚓”一聲輕響，許清辭指尖一顫，一小段玫瑰枝條掉落在工作臺上。

她愣愣地看著那截斷枝，腦子里一片空白。

走了？

那個昨天還在電話里叮囑她按時吃飯，說院子里那棵老桂花樹今年花開得特別香的奶奶……走了？

窗外城市的喧囂瞬間褪去，世界只剩下電話里壓抑的哭聲和自己驟然加快的心跳。

……顛簸了數(shù)小時的長途汽車終于喘著粗氣，在暮色西合時，將許清辭拋在了熟悉又陌生的村口。

南方**的雨，來得綿密而急促。

細密的雨絲籠罩著這個位于山坳里的小村莊，遠山如黛，浸潤在濕漉漉的水汽里，透著一股沁入骨髓的涼意。

空氣里彌漫著泥土的腥氣和新翻耕地的味道，與她離開時別無二致，只是這一次，她歸來不再是奔向溫暖的港*。

老宅是幾十年前建的青磚瓦房，孤零零地坐落在村尾，背靠著一片茂密的竹林。

院門敞開著，里面?zhèn)鱽淼偷偷慕徽劼暫碗[隱的哭聲。

幾個聞訊趕來幫忙的遠房親戚和鄰居看見她，紛紛讓開一條路，投來同情又帶著些復雜意味的目光。

葬禮在李奶奶和幾位長輩的主持下，按照村里的舊俗進行。

一切似乎都有條不紊，但許清辭總覺得哪里不對勁。

靈堂就設在堂屋，***黑白照片擺在正中央，笑容慈祥。

棺材前方的長明燈，豆大的火苗總是不安分地跳動，明明沒有風，卻幾次三番險些熄滅，負責照看的老人一次次小心翼翼地把它撥亮，嘴里低聲念叨著：“老**，安心走吧，別掛念……”燒紙錢的時候，銅盆里的火苗忽明忽暗，卷起的紙灰打著旋兒向上飛，不像尋常那樣輕飄飄散開，反倒像被什么無形的東西牽引著，久久不肯落地。

一股若有似無的、不同于紙錢焚燒的淡淡腥氣，混雜在濃郁的香火味里，需要很仔細才能分辨。

許清辭只當是自己悲傷過度，產(chǎn)生了錯覺。

守靈的第一夜，雨停了，月光透過稀薄的云層，在濕漉漉的院子里投下慘淡的光暈。

許清辭跪坐在**上，膝蓋己經(jīng)麻木，心里空落落的。

后半夜，幫忙的親戚們都熬不住，去廂房歇下了，靈堂里只剩下她一個人。

萬籟俱寂，只有竹林被夜風吹過，發(fā)出沙沙的輕響。

就在這時，她似乎聽到了一點別的聲音。

很輕，很模糊，像是……腳步聲？

從頭頂?shù)拈w樓傳來。

“嗒……嗒……”緩慢，滯澀，仿佛有人拖著沉重的腳步，在布滿灰塵的樓板上一點點挪動。

許清辭渾身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

她猛地抬頭，望向黑黢黢的樓梯口。

那里用一塊舊木板虛掩著，后面是吞噬一切光線的黑暗。

是老鼠嗎？

還是風吹動了閣樓上的舊物？

她屏住呼吸，側耳細聽。

那聲音卻又消失了，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她疲憊神經(jīng)產(chǎn)生的幻覺。

可一種莫名的寒意，卻順著脊椎悄然爬升，讓她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顫。

她攏了攏身上單薄的外套，目光落在***遺像上，老人慈愛的笑容在此刻幽暗搖曳的燭光里，似乎也蒙上了一層難以言說的陰影。

這棟她從小長大的老宅，第一次讓她感到了深入骨髓的陌生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詭*。

奶奶，你真的……走了嗎？

這個念頭毫無征兆地冒出來，讓她激靈靈打了個寒戰(zhàn)。

窗外的老桂樹枝葉搖曳，在墻壁上投下張牙舞爪的影子，像無聲的默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