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術(shù)評審，我不想見到的人------------------------------------------。，看了一眼，關(guān)掉，繼續(xù)畫貓。，正在進入表情設(shè)計階段。林默給它畫了一對眼睛，細長的，漫不經(jīng)心的，畫完之后盯著看了一會兒，總覺得有點眼熟。。系統(tǒng)提示：距離技術(shù)評審還有3小時52分鐘，建議宿主提前準備?！皽蕚涫裁??！北鞠到y(tǒng)不知道，但人類在面對重要場合時通常會提前準備，以減少焦慮感?！拔覜]有焦慮感?！彼拗髟谶^去十分鐘里把那只貓的眼睛畫了又擦，擦了又畫，共計五次。?！澳鞘且驗楸壤龁栴}?！北鞠到y(tǒng)觀測到宿主手部微顫，心率比平時高出11%，這不是比例問題，這是——“廢鐵，“林默打斷它，語氣平靜，“你再說一個字，我把你靜音三天?！?。，把那只貓的眼睛最終定稿為細長、漫不經(jīng)心、略帶薄情的形狀，然后蓋上本子。
窗外天氣很好，陽光斜斜地打進來，把格子間切割成明暗兩半。
他靠著椅背，閉上眼睛。
技術(shù)評審沒什么大不了的。他參加過比這高壓十倍的場合，那些場合里所有人都想拆穿他，想質(zhì)疑他，想證明他是錯的，他一次都沒輸過。
這次更沒什么好擔(dān)心的。
他擔(dān)心的是另一件事。
那件事他現(xiàn)在不想想。
會議室在十八樓。林默掐著點到，推開門，掃了一眼在場的人。
星辰科技這邊來了五個人——蘇晚、技術(shù)總監(jiān)老陳、兩個高級工程師，加上林默。對面坐著合作方的代表團，四個人，西裝筆挺，其中有一個林默上次見過的工程師，見到他的時候明顯愣了一下，然后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
林默掃完一圈，在蘇晚旁邊的位置坐下來。
蘇晚今天穿了件白色襯衫，扎進黑色的直筒褲里，頭發(fā)一絲不茍地盤在腦后，整個人像一把出了鞘的刀——鋒利、干凈、沒有任何多余的東西。
她沒有看他。
林默也沒有看她。
系統(tǒng)提示：檢測到宿主心率上升——
“靜音?！?br>……好的。
會議準時開始。老陳主持，雙方輪流介紹項目現(xiàn)狀，PPT翻得很快，林默坐在角落，面前放了一個筆記本，像是在記錄，實際上在繼續(xù)畫那只貓的**。
他在貓旁邊畫了一棵歪歪扭扭的樹。
然后是一朵云。
然后——
會議室的門被人推開了。
“不好意思，堵車了?！?br>那個聲音林默已經(jīng)三年沒有聽見過，但他的手指在那一瞬間停了。
停得非常徹底，非常突然，像是某臺機器接收到了停機指令。
他沒有抬頭。
他能感受到對方走進來，拉開對面靠門那個位置的椅子坐下，然后有人低聲介紹了兩句，然后會議繼續(xù)。
林默重新動了筆，在云旁邊畫了一個太陽。
系統(tǒng)警告：檢測到高危人物接近——
“我知道了，“他在心里回，語氣比平時平靜太多，“閉嘴。”
……宿主確定不需要幫助嗎？
“確定?！?br>他終于抬起頭，很自然地往對面掃了一眼，像是一個走神之后重新找回會議節(jié)奏的普通員工。
對面那個遲到的人，正好也在看他。
顧北辰。
三十五歲，西裝，金絲邊的眼鏡，笑起來有一種令人如坐針氈的溫和。他看見林默的瞬間，嘴角的弧度深了一點，像是看見了一件意料之外但又在情理之中的事情。
“久違了，“他的聲音不大，剛好夠林默聽見，“林博士。”
會議室里沒有人聽見這兩個字。
只有蘇晚，側(cè)過頭，以肉眼難以察覺的幅度，看了林默一眼。
會議在爭論中推進。合作方對項目的某個核心模塊提出了異議，雙方技術(shù)團隊各執(zhí)一詞，爭了將近二十分鐘沒有結(jié)論。老陳的臉色開始難看，對面的代表團也開始有人翻白眼。
林默坐在那里，把那棵歪樹擦掉，重新畫了一棵更歪的。
“林默，“蘇晚忽然開口，聲音很低，只有他聽得見，“你怎么看？”
林默擱下筆。
他想了三秒鐘——不是在想答案，答案在他坐下來看完P(guān)PT的第一頁就有了，他是在想要不要說。
最后他還是開口了，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大家應(yīng)該都知道的常識：
“兩邊都有問題。我們這邊的模塊在高負載下會觸發(fā)一個隱性的狀態(tài)競爭，他們那邊的容錯機制設(shè)計過于保守，兩個問題疊在一起才導(dǎo)致整體卡死。單改任何一邊都*****，需要聯(lián)合重構(gòu)一個異步狀態(tài)機?！?br>會議室安靜了大概五秒鐘。
老陳皺眉：“聯(lián)合重構(gòu)工作量——”
“兩周，“林默說，“如果兩邊各出兩個人配合，兩周能做完?！?br>對面的工程師沉默了一會兒，打開自己的筆記本翻了翻，抬頭，用一種很復(fù)雜的表情說：”……他說的是對的?！?br>又是沉默。
然后顧北辰的聲音從對面角落傳來，帶著笑意，慢悠悠的，像是在欣賞什么有趣的東西：
“林工程師果然厲害，我們公司也缺這樣的人才，不知道有沒有機會——”
“他不跳槽，“蘇晚接話，聲音平靜，快了顧北辰半拍，“我們公司重視人才?！?br>短暫的停頓。
顧北辰看了蘇晚一眼，又看了林默一眼，笑容不變，點了點頭：“是是是，蘇總說得對。”
林默重新低下頭，繼續(xù)畫貓。
他在心里記下了這件事。
蘇晚替他擋了那句話。
她或許沒意識到自己在做什么，但他意識到了。
會議結(jié)束是下午四點。林默最后一個離開會議室，他在收拾筆記本的時候放慢了速度，等其他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站起來。
走廊里，顧北辰在等他。
兩個人對視，顧北辰先開口，還是那副溫和的笑：“三年了，你躲得挺好的?！?br>“不是躲，“林默說，“是休息。”
“休息?！邦櫛背街貜?fù)這個詞，像是覺得很有意思，“在一家中型互聯(lián)網(wǎng)公司做P4程序員，叫休息?！?br>“對。”
“林默，“顧北辰收起笑，聲音壓低了一個頻段，“項目組一直在等你回去，有些東西只有你能做，你知道的?！?br>“我不知道，“林默說，“我只是個P4程序員?！?br>“林博——”
“顧總，“林默抬起頭，直視著他，聲音依然平靜，但有什么東西在那雙眼睛的最深處，冷了下去，“我退出了。合同你們銷掉了，協(xié)議我簽過了。我現(xiàn)在是普通員工，你找我談合作，請走正規(guī)渠道，聯(lián)系我們公司***?！?br>顧北辰盯著他看了五秒鐘。
然后笑了，搖搖頭，重新戴上那副溫和的面具：“好，正規(guī)渠道?！?br>他轉(zhuǎn)身離開，走了兩步，回頭，像是想起什么：“對了，關(guān)于三年前那件事——”
“顧總，“林默說，“電梯在左邊?！?br>顧北辰停了一秒，然后走了。
林默站在走廊里，等那串腳步聲徹底消失，才動了一下——他把右手展開，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平穩(wěn)，沒有顫抖。
很好。
宿主，剛才那個人，是三年前的——
“我知道他是誰?！?br>那宿主現(xiàn)在的狀態(tài)……
“很好，“林默說，“沒事?！?br>他把右手**褲兜，重新往前走。
窗外的陽光已經(jīng)開始偏西，把走廊的地板切出一道斜斜的金色。
他踩進那片光里，又走出去。
沒有回頭。
蘇晚在十八樓的茶水間等到了他。這不是刻意的——她只是來倒咖啡，然后林默就從走廊那頭走過來了，兩個人在茶水間門口對了個正著。
“剛才那個人你認識？“她問，直接，沒有任何鋪墊。
林默在飲水機旁邊拿了個一次性紙杯，接了點水，“合作方的人，今天第一次見。”
蘇晚看著他。
她做了六年技術(shù)管理，見過太多人撒謊，也見過太多人說真話，林默剛才那句話——措辭上完全沒有問題，但她偏偏覺得哪里不對。
“他叫你什么？“她問。
林默喝了口水，“沒聽清?！?br>茶水間很小，兩個人站著，距離不超過一米。蘇晚的咖啡杯還拿在手里，熱氣從杯口漫上來，帶著一點淺淺的苦香。
她今天換回了那雙圓頭的平跟鞋，站著的時候比林默矮了將近一個頭，但她抬頭看他的時候，那種氣場沒有一分一毫的縮減。
林默低頭，余光里是她袖口挽起來的那一截——白色襯衫，手腕很細，骨節(jié)分明，有一種冷白的、克制的好看。
他把視線移開。
“蘇總，“他說，“你剛才幫我擋了那句話?！?br>蘇晚沉默了一下，“我只是在陳述事實，你不會跳槽?！?br>“你怎么知道？”
她頓了頓，“直覺。”
林默看著她，她也看著他，茶水間的節(jié)能燈***人的影子壓得很短，疊在一起，混在地板的線條里。
“謝謝，“林默說，然后把紙杯折疊扔進垃圾桶，往外走，“蘇總慢用?！?br>蘇晚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
她低頭，喝了口咖啡。
有點燙，有點苦，有一種她說不清楚的、額外的什么東西，混在咖啡的余溫里，從喉嚨一路落下去。
她站了一會兒，窗外的城市開始進入黃昏，樓與樓之間的天空是很淺的橙，像是有人把光調(diào)成了濾鏡模式。
蘇晚看著那片橙色，想起林默說謝謝之前看她的那一眼。
那雙眼睛，她研究了兩天了。
依然看不透。
她喝完咖啡，把杯子放進水槽，整理了一下袖口，離開茶水間。
走廊里，林默已經(jīng)不見了。
只有空調(diào)的風(fēng)，還在輕輕地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