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夜未央，那一點來自未來的甜------------------------------------------，最終沒有刺入獄卒的咽喉。，她只是微微側(cè)身，手中的碎瓷片以一種極其刁鉆的角度，抵在了對方手腕內(nèi)側(cè)三寸處——那是橈動脈的所在。，卻精準(zhǔn)得令人發(fā)指。“官爺，”沈青宛的聲音在陰暗的牢房里顯得有些飄忽，透著一股不屬于這個年紀(jì)的死寂，“這瓷片上沾了剛才地上的臟污，若是劃破了皮肉，染了破傷風(fēng)，在這個缺醫(yī)少藥的地界，可是要爛斷整條胳膊的?！薄?，而是被這雙眼睛震住了。那不是一個深閨小姐該有的眼神，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水底下卻藏著刀子。“而且，”沈青宛手腕微動，鋒利的瓷片邊緣在那粗糙的皮膚上壓出一道白痕，“圣上的旨意是流放，若是在這天牢里弄出了人命，還是沒出京城的官眷，您覺得張統(tǒng)領(lǐng)會保您，還是拿您的腦袋去向上面交差？”。。隔壁男牢那邊傳來的**聲顯得格外清晰。，獄卒啐了一口唾沫，收回了手：“晦氣！都要去蠻荒地送死了，還擺什么侯府小姐的譜！”，重重地鎖上了鐵柵欄，鐵鏈撞擊發(fā)出刺耳的聲響。。。直到這時，她才感覺到背后的冷汗已經(jīng)浸透了單薄的中衣，在這深秋的夜里涼得刺骨。“宛兒……”，一把將她摟進(jìn)懷里，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卻不敢哭出聲，只能壓抑地哽咽著：“嚇?biāo)滥锪恕阋怯袀€三長兩短……”
懷抱是暖的，帶著母親特有的馨香，哪怕混雜著牢房的霉味，也讓沈青宛那根緊繃的神經(jīng)稍稍松弛了一些。
“娘，我沒事。”沈青宛輕輕拍著林氏的后背，目光卻越過母親的肩膀，落在了縮在角落里的二嬸王氏身上。
王氏正用一種怨毒又驚恐的目光看著這邊，嘴里嘟囔著：“逞什么能……若是惹惱了官爺，連累我們也跟著受罪……”
“二嬸若是覺得吵，可以去隔壁那間空牢房睡?！鄙蚯嗤鸬亻_口，聲音不大，卻讓王氏立刻閉了嘴。
剛才沈青宛逼退獄卒的那股狠勁兒，讓這個平日里只會窩里橫的婦人感到了畏懼。
夜深了，牢房里的溫度降得厲害。
那盞掛在過道里的油燈忽明忽暗，將鐵柵欄的影子拉得像是一排排猙獰的獠牙。
沈青宛借著母親身體的遮擋，悄悄把袖子里的那個墨綠色帆布包挪到了身前。
這是**給的“神跡”。
在這個沒有監(jiān)控的死角，她動作極輕地拉開了急救包的拉鏈。拉鏈咬合的聲音很輕微，被隔壁老侯爺痛苦的咳嗽聲掩蓋了過去。
包里的東西不多，但在沈青宛眼里，卻比萬兩黃金還要珍貴。
一卷醫(yī)用紗布，一瓶碘伏消毒液，一盒阿莫西林，兩板布洛芬，還有三塊獨立包裝的高能壓縮餅干。
這就是001號指揮中心在倉促間能送來的全部。
“娘，”沈青宛湊到林氏耳邊，聲音壓低到了極限，“別出聲，把手給我?！?br>林氏有些茫然，但還是順從地伸出了手。她的手背上有一道被推搡時劃破的口子，還在滲著血珠。
沈青宛擰開碘伏瓶蓋，用棉簽蘸了藥水，輕輕涂抹在傷口上。
棕紅色的液體觸碰皮膚，帶來一陣輕微的刺痛和涼意。
“這是……”林氏瞪大了眼睛。這藥水的味道怪異，既不像草藥，也不像金創(chuàng)藥，但涂上去之后，那種**辣的疼痛感竟然真的減輕了不少。
“以前在書上看到的偏方，藏了點在身上?！鄙蚯嗤痣S口編了個理由，又迅速撕開一塊壓縮餅干的包裝。
那是現(xiàn)代工業(yè)的產(chǎn)物，銀色的真空鋁箔紙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冷光。
“吃?！?br>她掰下一小塊，塞進(jìn)林氏嘴里，又掰了一塊塞進(jìn)旁邊早已餓得昏昏欲睡的小妹嘴里。
壓縮餅干口感干硬，帶著一股濃郁的奶香和油脂味。
在這個連餿饅頭都沒見到的夜里，這股味道簡直是致命的**。
林氏本能地想要拒絕，留給女兒吃，卻被沈青宛堅定的眼神制止了：“娘，吃了才有力氣。明天還要趕路，爹和大哥那邊還需要人照顧。”
提到丈夫和兒子，林氏眼眶一紅，不再推辭，**眼淚將那塊干硬的餅干咽了下去。
小妹沈青禾只有十歲，哪里吃過這么香甜的東西，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小獸一樣依偎在姐姐懷里，小聲說道：“阿姐，好甜?！?br>“噓?！鄙蚯嗤鹭Q起手指在唇邊。
她將剩下的大半塊餅干重新包好，塞進(jìn)貼身的衣袋里。又拿出一顆布洛芬，遞給林氏：“想辦法給爹送過去，這是退燒的。”
老侯爺就在隔壁的男牢，兩條腿被打斷，此刻正發(fā)著高燒，如果不干預(yù)，恐怕連京城都出不去。
林氏握著那顆白色的小藥片，手都在抖。她不知道這是什么神藥，但女兒此刻展現(xiàn)出的鎮(zhèn)定，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趁著獄卒**的間隙，林氏跪在兩間牢房相隔的柵欄邊，哭著喊了一聲“老爺”，借著握手的機會，將藥片喂進(jìn)了昏迷不醒的老侯爺嘴里。
沈青宛靠在墻角，看著這一切。
手腕上的玉鐲已經(jīng)恢復(fù)了冰涼，那個連接著2025年的通道似乎暫時關(guān)閉了。
但她知道，那邊的戰(zhàn)友們沒有放棄她。
她閉上眼，在腦海中復(fù)盤著目前的處境。
流放之路長達(dá)三千里，從繁華的京城到苦寒的北境，途經(jīng)的都是荒山野嶺。天災(zāi)、人禍、還有那些潛伏在暗處的政敵，每一步都是鬼門關(guān)。
但只要背后有一個強大的工業(yè)**做后盾，這就不是必死之局。
這一夜，靖安侯府的女眷們在恐懼與寒冷中瑟瑟發(fā)抖，只有沈青宛睡著了。
她是受過專業(yè)訓(xùn)練的，知道如何在高壓環(huán)境下抓緊一切時間恢復(fù)體力。
……
次日清晨。
沉重的鐵門被粗暴地踹開，刺眼的陽光伴隨著獄卒的呵斥聲涌了進(jìn)來。
“都起來！別裝死！上路了！”
沈青宛睜開眼，眼底一片清明。
她扶著母親和小妹站起身，經(jīng)過一夜的休整，加上那塊高能餅干的熱量，她的狀態(tài)比昨天好了不少。
走出天牢大門的那一刻，久違的陽光有些刺眼。
門外的空地上，已經(jīng)聚集了幾百號人。除了靖安侯府的一百多口人，還有其他幾家被牽連的官員家眷。
每個人都被戴上了沉重的木枷和腳鐐。
“這就是流放……”林氏看著那粗糙的木枷，眼淚又下來了。
沈青宛伸出手，任由官差將沉重的枷鎖套在自己細(xì)嫩的脖子上。粗糙的木刺扎進(jìn)皮膚，帶來一陣細(xì)密的疼痛。
她沒有掙扎，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走快點！磨蹭什么！”
解差揚起鞭子，在空中甩出一聲脆響。
隊伍開始緩緩蠕動。街道兩旁擠滿了圍觀的百姓，指指點點，甚至還有人往隊伍里扔爛菜葉。
沈青宛面無表情地走著，脊背挺得筆直。
忽然，前方的人群傳來一陣騷動。
“看！那個就是廢太子！”
“呸！就是他害得咱們大周差點**！”
“打死這個喪門星！”
沈青宛心頭一動，抬頭望去。
在隊伍的最前方，有一個身影顯得格格不入。
那人穿著一身單薄的白色囚衣，早已被鮮血和污泥染成了灰褐色。他獨自一人戴著一副重達(dá)五十斤的特制重枷，那是死囚才有的待遇。
即便如此，即便每走一步腳鐐都在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聲，他的腰背依然挺得像是一桿折不斷的槍。
那是蕭景珩。
大周朝曾經(jīng)最耀眼的儲君，如今淪為階下囚的廢太子。
似乎是感應(yīng)到了什么，那個一直低垂著頭的人，微微側(cè)過臉來。
四目相對。
沈青宛愣了一下。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狹長，深邃，卻是一片死寂的灰敗。像是被燒盡的余燼，看不出半點求生的**。唯有在看向周圍那些咒罵他的百姓時，眼底深處才泛起一絲嘲弄般的涼薄。
他臉上有傷，一道血痕橫貫了半張臉，卻依然掩蓋不住那透在骨子里的清貴與孤傲。
“那是太子的車駕嗎？怎么也沒個人管管……”小妹青禾有些害怕地縮了縮脖子。
就在這時，一個賣雞蛋的大嬸擠出人群，狠狠地將一枚臭雞蛋砸在了蕭景珩的額頭上。
蛋液順著他的眉骨流下，流過那道傷口，顯得狼狽不堪。
蕭景珩連擦都沒擦，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仿佛那具身體已經(jīng)不是他的一樣。
沈青宛看著這一幕，心里莫名地堵了一下。
她想起歷史資料里對這位廢太子的記載：文韜武略，驚才絕艷，卻因一場莫須有的通敵案被廢，最終死在流放途中，尸骨無存。
若是沒有自己這個變數(shù)，這就是他的結(jié)局。
隊伍行進(jìn)得極慢。
在經(jīng)過蕭景珩身邊時，或許是因為擁擠，沈青宛不得不側(cè)身避讓。
兩人的距離極近。
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濃重的血腥味和**氣息。
蕭景珩顯然已經(jīng)到了強弩之末，腳下一個踉蹌，身形晃了晃，眼看就要栽倒。
周圍的解差不僅沒扶，反而發(fā)出一陣惡意的哄笑。
沈青宛沒有多想，借著寬大袖擺的遮擋，不動聲色地伸出手，在他的手肘處托了一把。
那一瞬間，掌心傳來的觸感燙得嚇人。
他在發(fā)高燒。
蕭景珩身體一僵，下意識地想要甩開，卻在觸碰到那只溫?zé)岬氖謺r停住了。他有些遲鈍地轉(zhuǎn)過頭，視線里是一張略顯蒼白卻異常平靜的臉。
沒有厭惡，沒有嘲諷，也沒有那種讓人窒息的憐憫。
“前面路不平?！?br>沈青宛的聲音極低，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在收回手的瞬間，她指尖一彈，將口袋里剩下的小半塊壓縮餅干，連同那張銀色的包裝紙，悄無聲息地滑進(jìn)了蕭景珩那破爛的袖口里。
“不想死，就吃了它。”
話音落下，她已經(jīng)面無表情地錯身而過，仿佛剛才的一切從未發(fā)生。
蕭景珩有些恍惚地站在原地。
袖口里多了一樣硬邦邦的東西，帶著那人掌心殘留的余溫。
他垂下眼簾，手指在袖中微微蜷縮，觸碰到那個滑溜溜的、從未見過的奇怪材質(zhì)。
這是什么？
毒藥嗎？
他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若是毒藥也好，至少能了結(jié)這荒唐的一生。
但下一刻，一股若有似無的甜奶香氣從袖口飄了出來，鉆進(jìn)了他干涸的肺腑。
那是食物的味道。
蕭景珩死寂的眼底，終于泛起了一絲極淡的波瀾。
他抬起頭，看向前方那個雖戴著枷鎖、卻依然走得從容不迫的背影。
靖安侯府，沈青宛。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流放的隊伍如同蜿蜒的長蛇，拖著沉重的身軀，向著未知的北境蠻荒緩緩蠕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