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寂灰域之上川澤
顧川澤擰緊了最后一顆六角螺栓，金屬扳手和螺母碰撞，發(fā)出一聲清脆的“咔嗒”聲。
他首起腰，長長呼出一口氣，白色的霧氣在冰冷的空氣里迅速散開。
“搞定?！?br>
他對著通訊器說了一句，聲音因為疲憊而有些沙啞。
“信號穩(wěn)定，能量讀數正常。
干得不錯，川澤。
回來吧，該**了?！?br>
通訊器里傳來隊長周哥的聲音，帶著一絲電流的雜音。
顧川沢應了一聲，開始收拾工具。
他所在的這片區(qū)域是方舟第九區(qū)的G-37號能源管道中繼站，一個永遠昏暗、永遠充斥著低頻嗡鳴的地方。
頭頂上，粗壯的銀灰色管道像是巨獸的血管，密密麻麻地布滿了整個穹頂，將維持著這座城市生命的能量輸送到每一個角落。
這里是方舟的底層，第九區(qū)。
陽光這種東西，對于顧川澤來說，只存在于教科書的圖片和上層區(qū)的新聞影像里。
他們這些第九區(qū)的“地鼠”，生來就在這片人造的鋼鐵天穹之下。
收拾好工具箱，顧川沢準備沿著來時的維修通道返回。
就在他轉身的瞬間，腳下的金屬網格地板突然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嗯？”
他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扶住旁邊的管道穩(wěn)住身形。
緊接著，頭頂的照明燈瘋狂閃爍起來，刺耳的警報聲瞬間響徹整個中繼站。
“警告！
G-37區(qū)域發(fā)生不明能量過載！
警告！”
冰冷的電子女聲在狹窄的通道里回蕩，讓人頭皮發(fā)麻。
“怎么回事？”
顧川澤立刻抓起通訊器，“周哥！
G-37發(fā)生能量過載！
你們那邊怎么樣？”
“滋啦……我們也……收到警報……你那邊……小心！”
周哥的聲音在強烈的電流干擾中斷斷續(xù)續(xù)，最后徹底沒了聲音。
**，偏偏是這個時候。
顧川澤心里罵了一句。
能量過載可不是開玩笑的，輕則燒毀設備，重則引起管道爆炸，到時候整個G-37區(qū)都得完蛋。
他必須馬上離開這里。
他提著沉重的工具箱，朝著來時的路飛快跑去。
腳下的震動越來越強烈，頭頂的管道發(fā)出不堪重負的**，一些接口處己經迸射出危險的電火花。
跑了大概幾十米，前面通道的防火閘門“轟”的一聲落了下來，徹底封死了他的退路。
“操！”
顧川澤一腳踹在閘門上，厚重的金屬門紋絲不動，只留下一個淺淺的腳印。
這下完蛋了，被堵死在這里了。
警報聲還在尖叫，周圍的溫度在急劇升高，空氣里彌漫著一股金屬燒焦的臭味。
他感覺自己就像是被關在烤箱里的一塊肉。
冷靜，必須冷靜。
顧川澤強迫自己深呼吸。
他是維修工，對這里的管道結構比誰都清楚。
主通道被封了，一定還有別的路。
他迅速掃視西周，目光落在左側墻壁上一個不起眼的檢修口上。
那個檢修口平時是鎖死的，上面還貼著紅色的骷髏頭標志，寫著“高危**，未經許可嚴禁入內”。
他記得周哥說過，那后面是早就廢棄的初代能源測試管道，幾十年前就封存了，里面的輻射值高得嚇人。
但現在，這是他唯一可能活命的路。
顧川澤不再猶豫，他從工具箱里拿出液壓剪，對著檢修口的鎖扣就剪了下去。
“咔嚓”一聲，鎖被剪斷。
他用力拉開那扇沉重的鐵門，一股陳腐、冰冷的空氣撲面而來。
他沒有絲毫遲疑，一頭鉆了進去，然后迅速將鐵門關上。
門外是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和炙熱的氣浪，門內則是死一般的寂靜和黑暗。
他靠在冰冷的門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剛才那一瞬間，他感覺死神就在自己背后。
緩了好一會兒，他才打開了頭盔上的戰(zhàn)術手電。
一道慘白的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這里是一條更加狹窄、更加古老的通道。
墻壁不再是光滑的合金板，而是布滿了銹跡和灰塵的粗糙混凝土。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重的機油和塵土混合的味道，聞起來讓人很不舒服。
這里被廢棄了多久？
五十年？
還是一百年？
顧川澤心里犯著嘀咕。
他現在唯一的念頭就是找到出口，回到正常區(qū)域。
他檢查了一下手腕上個人終端的信號，果然，一個信號都沒有。
他只能硬著頭皮往前走。
手電的光柱在黑暗中搖晃，照亮了墻壁上褪色的編號和警告標語。
這里的管道比外面的要細得多，上面覆蓋著厚厚的鉛層，顯然是為了隔絕某種強大的輻射。
越往里走，空氣就越冷。
那種冷不是G-37區(qū)那種單純的低溫，而是一種仿佛能鉆進骨頭里的陰冷。
走了大概十幾分鐘，前面出現了一個岔路口。
左邊的路似乎是往上延伸的，右邊的路則是繼續(xù)向前。
往上走，也許能回到上層一點的區(qū)域。
顧川澤心里盤算著。
他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左邊的路。
這是一條螺旋上升的階梯，同樣是銹跡斑斑。
他小心翼翼地踩著梯子，發(fā)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在這片死寂中顯得格外刺耳。
爬了不知道多久，他感覺自己的大腿都開始發(fā)酸了。
就在他快要堅持不住的時候，終于在前面看到了一個平臺。
他三步并作兩步爬上平臺，發(fā)現這里像是一個小型的控制室。
房間不大，中間擺著幾臺造型古老的控制臺，屏幕一片漆黑，上面落滿了灰塵。
看來這里也早就廢棄了。
顧川澤有些失望。
他用手電掃了一圈，想看看有沒有別的出口。
突然，他的光柱停在了房間最里面的墻壁上。
那面墻和其他地方不一樣，不是混凝土，而是一整塊黑色的金屬。
金屬墻的正中央，有一個凹陷下去的掌紋識別器。
這玩意兒可不像是幾十年前的古董。
顧川澤心里一動。
這種掌紋鎖，現在也只有**以上的保密區(qū)域才會使用。
一個廢棄了幾十年的**里，為什么會有這么一個高級的門鎖？
好奇心壓倒了恐懼。
他鬼使神差地走了過去，伸出戴著手套的右手，按在了那個掌紋識別器上。
他本來也沒指望能有什么反應，畢竟這種鎖都需要權限。
但詭異的事情發(fā)生了。
那個識別器在接觸到他手掌的瞬間，竟然亮起了微弱的綠光。
緊接著，他面前那堵黑色的金屬墻，發(fā)出一陣低沉的機械運轉聲，然后無聲無息地向兩側滑開，露出一個黑漆漆的入口。
顧川沢整個人都愣住了。
什么情況？
我的權限怎么可能打得開這里？
他只是一個第九區(qū)的底層維修工，權限低得可憐，連食堂多打一份肉的權限都沒有。
門后的黑暗中，似乎有什么東西在吸引著他。
他猶豫了幾秒鐘，最終還是咬了咬牙，邁步走了進去。
他倒要看看，這里面到底藏著什么秘密。
門后的空間并不大，像是一個小型的辦公室。
一張金屬辦公桌，一把椅子，還有一個靠墻的文件柜，陳設簡單得過分。
桌子上，擺放著一個非常老舊的個人終端，看型號至少是一百年前的款式了。
顧川沢走上前，好奇地戳了一下那個終端的屏幕。
沒有反應。
應該是早就沒電了。
他下意識地看向桌子下面，果然發(fā)現了一根電源線。
他順著電源線，在墻角找到了一個備用電源接口。
這種接口是方舟的通用標準，一百年都沒變過。
他把自己的工具箱放在地上，從里面拿出一個便攜式逆變器，接上自己的動力臂鎧甲的能源接口，然后將另一頭插在了那個老舊終端的電源線上。
隨著一陣輕微的電流聲，老舊終端的屏幕閃爍了幾下，竟然真的亮了起來。
屏幕上首先出現的是一個旋轉的螺旋狀徽記，下面寫著一行小字：“創(chuàng)世紀計劃——Aris博士”。
Aris博士？
這個名字他好像在哪聽過。
顧川沢皺起了眉頭。
對了，是在歷史課上。
方舟的奠基人之一，后來因為提出了某種危險的理論，被最高理事會判定為“異端”，所有相關的研究資料都被封存銷毀了。
他竟然在一個廢棄的**里，找到了這位“異端”博士的終端。
顧川澤的心跳開始加速。
他感覺自己好像觸碰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屏幕上很快跳出了一個簡單的文件列表，大部分文件都顯示為灰色，后面標注著“數據損壞”。
只有一個文件夾是亮著的，文件夾的名字是“最后的希望”。
他伸出手指，點開了那個文件夾。
文件夾里只有一個視頻文件。
顧川沢深吸一口氣，點下了播放鍵。
屏幕閃爍了一下，出現了一個畫面。
畫面里是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中年男人，他看起來很憔ove，頭發(fā)亂糟糟的，眼睛里布滿了血絲。
他身后的**，似乎是一個實驗室。
“如果有人能看到這段影像，”男人開口了，聲音沙啞而急促，“那就說明，理事會的清洗計劃失敗了，而我，Aris，也己經死了?！?br>
顧川澤瞳孔一縮。
這個男人，就是Aris博士。
“時間不多，我必須長話短說?！?br>
Aris博士的表情非常嚴肅，“‘灰化’并非天災，而是一場失控的實驗。
它的源頭，就在方舟的核心！
理事會**了所有人，他們所謂的‘永恒之心’，那個為我們提供能量的核心，根本不是什么偉大的發(fā)明，它就是釋放‘灰化’的源頭！”
顧川沢感覺自己的腦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方舟的核心……是災難的源頭？
這怎么可能？
如果這是真的，那他們這百年來賴以生存的根基，從一開始就是個謊言？
“他們偷走了我的‘創(chuàng)世紀’技術，并把它扭曲成了現在這個樣子?！?br>
Aris博士的聲音里充滿了憤怒和不甘，“他們想要通過緩慢釋放‘灰化’來篩選出所謂的‘完美人類’，而我們這些生活在方舟里的人，都只是他們實驗用的白老鼠！”
“我把所有的原始數據和唯一的解藥原型都藏在了這個實驗室里。
但理事會的走狗很快就會找來，我必須啟動實驗室的最終封鎖程序。
這個終端里有我剩下的一部分研究日志和通往我真正實驗室的鑰匙。
但大部分數據都被我加密了，破解它的密鑰，藏在第九區(qū)……”視頻到這里，畫面突然劇烈地晃動起來，外面?zhèn)鱽砭薮蟮谋暋?br>
Aris博士的臉上露出一絲慘笑：“他們來了……記住，不要相信理事會，不要相信任何人……找到‘創(chuàng)世紀’，那是我們……最后的希望……”畫面最終定格在Aris博士決絕的眼神上，然后“滋”的一聲，變成了雪花。
顧川澤呆呆地站在原地，渾身冰冷。
Aris博士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他的腦子里。
謊言，一切都是謊言。
他們賴以生存的方舟，他們敬畏的理事會，他們所知道的一切，可能都是假的。
就在這時，他身后那扇滑開的金屬門突然發(fā)出了“滴滴”的警報聲，然后開始緩緩關閉。
不好！
顧川沢立刻反應過來。
他剛才進來的時候門是開著的，現在視頻播放完了，門就要關上了！
他立刻沖到那個老舊終端前，他不能把這些東西留在這里。
他迅速拔掉電源線，然后一把抓起那個比磚頭還厚的終端，想把它帶走。
太重了！
而且接口也不對，根本沒法連接到他的個人終端上。
“**！”
他罵了一句，眼看門就要完全合上了。
他當機立斷，放棄了帶走整個終端的想法。
他飛快地從工具箱里抓出一根數據傳輸線，一頭強行撬開老舊終端的外殼，接在了主板的數據接口上，另一頭則連接到自己手腕的個人終端上。
“開始傳輸！”
他對著自己的終端吼道。
“檢測到未知數據源，格式不兼容，開始強制傳輸……預計時間30秒……”30秒！
門只剩下不到一米寬的縫隙了！
“快點！
快點！”
顧川澤死死盯著個人終端上的進度條，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10%… 30%… 60%…金屬門閉合的聲音越來越近，只剩下最后一道窄縫。
95%… 98%… 99%…“傳輸完成！”
在提示音響起的瞬間，顧川澤猛地拔掉數據線，一個前滾翻，從即將閉合的門縫里狼狽地鉆了出去。
“轟！”
他剛出來的瞬間，身后的金屬門就徹底合上了，嚴絲合縫，仿佛從來沒有打開過。
顧川沢躺在冰冷的地上，劇烈地喘息著，心臟狂跳不止。
他看著自己手腕上那個小小的個人終端，里面存放著一個足以顛覆整個方舟的秘密。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平靜的生活，徹底結束了。
他必須搞清楚這一切。
他要破解那些加密的數據，找到Aris博士說的那個什么密鑰。
他從地上爬起來，看了一眼那個恢復了原樣的黑色墻壁，然后轉身，毫不猶豫地走向了那條通往未知的黑暗通道。
他首起腰，長長呼出一口氣，白色的霧氣在冰冷的空氣里迅速散開。
“搞定?！?br>
他對著通訊器說了一句，聲音因為疲憊而有些沙啞。
“信號穩(wěn)定，能量讀數正常。
干得不錯，川澤。
回來吧，該**了?！?br>
通訊器里傳來隊長周哥的聲音，帶著一絲電流的雜音。
顧川沢應了一聲，開始收拾工具。
他所在的這片區(qū)域是方舟第九區(qū)的G-37號能源管道中繼站，一個永遠昏暗、永遠充斥著低頻嗡鳴的地方。
頭頂上，粗壯的銀灰色管道像是巨獸的血管，密密麻麻地布滿了整個穹頂，將維持著這座城市生命的能量輸送到每一個角落。
這里是方舟的底層，第九區(qū)。
陽光這種東西，對于顧川澤來說，只存在于教科書的圖片和上層區(qū)的新聞影像里。
他們這些第九區(qū)的“地鼠”，生來就在這片人造的鋼鐵天穹之下。
收拾好工具箱，顧川沢準備沿著來時的維修通道返回。
就在他轉身的瞬間，腳下的金屬網格地板突然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嗯？”
他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扶住旁邊的管道穩(wěn)住身形。
緊接著，頭頂的照明燈瘋狂閃爍起來，刺耳的警報聲瞬間響徹整個中繼站。
“警告！
G-37區(qū)域發(fā)生不明能量過載！
警告！”
冰冷的電子女聲在狹窄的通道里回蕩，讓人頭皮發(fā)麻。
“怎么回事？”
顧川澤立刻抓起通訊器，“周哥！
G-37發(fā)生能量過載！
你們那邊怎么樣？”
“滋啦……我們也……收到警報……你那邊……小心！”
周哥的聲音在強烈的電流干擾中斷斷續(xù)續(xù)，最后徹底沒了聲音。
**，偏偏是這個時候。
顧川澤心里罵了一句。
能量過載可不是開玩笑的，輕則燒毀設備，重則引起管道爆炸，到時候整個G-37區(qū)都得完蛋。
他必須馬上離開這里。
他提著沉重的工具箱，朝著來時的路飛快跑去。
腳下的震動越來越強烈，頭頂的管道發(fā)出不堪重負的**，一些接口處己經迸射出危險的電火花。
跑了大概幾十米，前面通道的防火閘門“轟”的一聲落了下來，徹底封死了他的退路。
“操！”
顧川澤一腳踹在閘門上，厚重的金屬門紋絲不動，只留下一個淺淺的腳印。
這下完蛋了，被堵死在這里了。
警報聲還在尖叫，周圍的溫度在急劇升高，空氣里彌漫著一股金屬燒焦的臭味。
他感覺自己就像是被關在烤箱里的一塊肉。
冷靜，必須冷靜。
顧川澤強迫自己深呼吸。
他是維修工，對這里的管道結構比誰都清楚。
主通道被封了，一定還有別的路。
他迅速掃視西周，目光落在左側墻壁上一個不起眼的檢修口上。
那個檢修口平時是鎖死的，上面還貼著紅色的骷髏頭標志，寫著“高危**，未經許可嚴禁入內”。
他記得周哥說過，那后面是早就廢棄的初代能源測試管道，幾十年前就封存了，里面的輻射值高得嚇人。
但現在，這是他唯一可能活命的路。
顧川澤不再猶豫，他從工具箱里拿出液壓剪，對著檢修口的鎖扣就剪了下去。
“咔嚓”一聲，鎖被剪斷。
他用力拉開那扇沉重的鐵門，一股陳腐、冰冷的空氣撲面而來。
他沒有絲毫遲疑，一頭鉆了進去，然后迅速將鐵門關上。
門外是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和炙熱的氣浪，門內則是死一般的寂靜和黑暗。
他靠在冰冷的門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剛才那一瞬間，他感覺死神就在自己背后。
緩了好一會兒，他才打開了頭盔上的戰(zhàn)術手電。
一道慘白的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這里是一條更加狹窄、更加古老的通道。
墻壁不再是光滑的合金板，而是布滿了銹跡和灰塵的粗糙混凝土。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重的機油和塵土混合的味道，聞起來讓人很不舒服。
這里被廢棄了多久？
五十年？
還是一百年？
顧川澤心里犯著嘀咕。
他現在唯一的念頭就是找到出口，回到正常區(qū)域。
他檢查了一下手腕上個人終端的信號，果然，一個信號都沒有。
他只能硬著頭皮往前走。
手電的光柱在黑暗中搖晃，照亮了墻壁上褪色的編號和警告標語。
這里的管道比外面的要細得多，上面覆蓋著厚厚的鉛層，顯然是為了隔絕某種強大的輻射。
越往里走，空氣就越冷。
那種冷不是G-37區(qū)那種單純的低溫，而是一種仿佛能鉆進骨頭里的陰冷。
走了大概十幾分鐘，前面出現了一個岔路口。
左邊的路似乎是往上延伸的，右邊的路則是繼續(xù)向前。
往上走，也許能回到上層一點的區(qū)域。
顧川澤心里盤算著。
他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左邊的路。
這是一條螺旋上升的階梯，同樣是銹跡斑斑。
他小心翼翼地踩著梯子，發(fā)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在這片死寂中顯得格外刺耳。
爬了不知道多久，他感覺自己的大腿都開始發(fā)酸了。
就在他快要堅持不住的時候，終于在前面看到了一個平臺。
他三步并作兩步爬上平臺，發(fā)現這里像是一個小型的控制室。
房間不大，中間擺著幾臺造型古老的控制臺，屏幕一片漆黑，上面落滿了灰塵。
看來這里也早就廢棄了。
顧川澤有些失望。
他用手電掃了一圈，想看看有沒有別的出口。
突然，他的光柱停在了房間最里面的墻壁上。
那面墻和其他地方不一樣，不是混凝土，而是一整塊黑色的金屬。
金屬墻的正中央，有一個凹陷下去的掌紋識別器。
這玩意兒可不像是幾十年前的古董。
顧川澤心里一動。
這種掌紋鎖，現在也只有**以上的保密區(qū)域才會使用。
一個廢棄了幾十年的**里，為什么會有這么一個高級的門鎖？
好奇心壓倒了恐懼。
他鬼使神差地走了過去，伸出戴著手套的右手，按在了那個掌紋識別器上。
他本來也沒指望能有什么反應，畢竟這種鎖都需要權限。
但詭異的事情發(fā)生了。
那個識別器在接觸到他手掌的瞬間，竟然亮起了微弱的綠光。
緊接著，他面前那堵黑色的金屬墻，發(fā)出一陣低沉的機械運轉聲，然后無聲無息地向兩側滑開，露出一個黑漆漆的入口。
顧川沢整個人都愣住了。
什么情況？
我的權限怎么可能打得開這里？
他只是一個第九區(qū)的底層維修工，權限低得可憐，連食堂多打一份肉的權限都沒有。
門后的黑暗中，似乎有什么東西在吸引著他。
他猶豫了幾秒鐘，最終還是咬了咬牙，邁步走了進去。
他倒要看看，這里面到底藏著什么秘密。
門后的空間并不大，像是一個小型的辦公室。
一張金屬辦公桌，一把椅子，還有一個靠墻的文件柜，陳設簡單得過分。
桌子上，擺放著一個非常老舊的個人終端，看型號至少是一百年前的款式了。
顧川沢走上前，好奇地戳了一下那個終端的屏幕。
沒有反應。
應該是早就沒電了。
他下意識地看向桌子下面，果然發(fā)現了一根電源線。
他順著電源線，在墻角找到了一個備用電源接口。
這種接口是方舟的通用標準，一百年都沒變過。
他把自己的工具箱放在地上，從里面拿出一個便攜式逆變器，接上自己的動力臂鎧甲的能源接口，然后將另一頭插在了那個老舊終端的電源線上。
隨著一陣輕微的電流聲，老舊終端的屏幕閃爍了幾下，竟然真的亮了起來。
屏幕上首先出現的是一個旋轉的螺旋狀徽記，下面寫著一行小字：“創(chuàng)世紀計劃——Aris博士”。
Aris博士？
這個名字他好像在哪聽過。
顧川沢皺起了眉頭。
對了，是在歷史課上。
方舟的奠基人之一，后來因為提出了某種危險的理論，被最高理事會判定為“異端”，所有相關的研究資料都被封存銷毀了。
他竟然在一個廢棄的**里，找到了這位“異端”博士的終端。
顧川澤的心跳開始加速。
他感覺自己好像觸碰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屏幕上很快跳出了一個簡單的文件列表，大部分文件都顯示為灰色，后面標注著“數據損壞”。
只有一個文件夾是亮著的，文件夾的名字是“最后的希望”。
他伸出手指，點開了那個文件夾。
文件夾里只有一個視頻文件。
顧川沢深吸一口氣，點下了播放鍵。
屏幕閃爍了一下，出現了一個畫面。
畫面里是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中年男人，他看起來很憔ove，頭發(fā)亂糟糟的，眼睛里布滿了血絲。
他身后的**，似乎是一個實驗室。
“如果有人能看到這段影像，”男人開口了，聲音沙啞而急促，“那就說明，理事會的清洗計劃失敗了，而我，Aris，也己經死了?！?br>
顧川澤瞳孔一縮。
這個男人，就是Aris博士。
“時間不多，我必須長話短說?！?br>
Aris博士的表情非常嚴肅，“‘灰化’并非天災，而是一場失控的實驗。
它的源頭，就在方舟的核心！
理事會**了所有人，他們所謂的‘永恒之心’，那個為我們提供能量的核心，根本不是什么偉大的發(fā)明，它就是釋放‘灰化’的源頭！”
顧川沢感覺自己的腦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方舟的核心……是災難的源頭？
這怎么可能？
如果這是真的，那他們這百年來賴以生存的根基，從一開始就是個謊言？
“他們偷走了我的‘創(chuàng)世紀’技術，并把它扭曲成了現在這個樣子?！?br>
Aris博士的聲音里充滿了憤怒和不甘，“他們想要通過緩慢釋放‘灰化’來篩選出所謂的‘完美人類’，而我們這些生活在方舟里的人，都只是他們實驗用的白老鼠！”
“我把所有的原始數據和唯一的解藥原型都藏在了這個實驗室里。
但理事會的走狗很快就會找來，我必須啟動實驗室的最終封鎖程序。
這個終端里有我剩下的一部分研究日志和通往我真正實驗室的鑰匙。
但大部分數據都被我加密了，破解它的密鑰，藏在第九區(qū)……”視頻到這里，畫面突然劇烈地晃動起來，外面?zhèn)鱽砭薮蟮谋暋?br>
Aris博士的臉上露出一絲慘笑：“他們來了……記住，不要相信理事會，不要相信任何人……找到‘創(chuàng)世紀’，那是我們……最后的希望……”畫面最終定格在Aris博士決絕的眼神上，然后“滋”的一聲，變成了雪花。
顧川澤呆呆地站在原地，渾身冰冷。
Aris博士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他的腦子里。
謊言，一切都是謊言。
他們賴以生存的方舟，他們敬畏的理事會，他們所知道的一切，可能都是假的。
就在這時，他身后那扇滑開的金屬門突然發(fā)出了“滴滴”的警報聲，然后開始緩緩關閉。
不好！
顧川沢立刻反應過來。
他剛才進來的時候門是開著的，現在視頻播放完了，門就要關上了！
他立刻沖到那個老舊終端前，他不能把這些東西留在這里。
他迅速拔掉電源線，然后一把抓起那個比磚頭還厚的終端，想把它帶走。
太重了！
而且接口也不對，根本沒法連接到他的個人終端上。
“**！”
他罵了一句，眼看門就要完全合上了。
他當機立斷，放棄了帶走整個終端的想法。
他飛快地從工具箱里抓出一根數據傳輸線，一頭強行撬開老舊終端的外殼，接在了主板的數據接口上，另一頭則連接到自己手腕的個人終端上。
“開始傳輸！”
他對著自己的終端吼道。
“檢測到未知數據源，格式不兼容，開始強制傳輸……預計時間30秒……”30秒！
門只剩下不到一米寬的縫隙了！
“快點！
快點！”
顧川澤死死盯著個人終端上的進度條，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10%… 30%… 60%…金屬門閉合的聲音越來越近，只剩下最后一道窄縫。
95%… 98%… 99%…“傳輸完成！”
在提示音響起的瞬間，顧川澤猛地拔掉數據線，一個前滾翻，從即將閉合的門縫里狼狽地鉆了出去。
“轟！”
他剛出來的瞬間，身后的金屬門就徹底合上了，嚴絲合縫，仿佛從來沒有打開過。
顧川沢躺在冰冷的地上，劇烈地喘息著，心臟狂跳不止。
他看著自己手腕上那個小小的個人終端，里面存放著一個足以顛覆整個方舟的秘密。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平靜的生活，徹底結束了。
他必須搞清楚這一切。
他要破解那些加密的數據，找到Aris博士說的那個什么密鑰。
他從地上爬起來，看了一眼那個恢復了原樣的黑色墻壁，然后轉身，毫不猶豫地走向了那條通往未知的黑暗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