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的白光像針一樣扎進眼皮，消毒水的氣味濃烈得幾乎凝成實體，鉆入鼻腔時帶著金屬般的冷腥。

我緩緩睜開眼，腦仁像是被生銹的鋸子來回拉扯，每一下都牽動神經(jīng)，發(fā)出沉悶而尖銳的鈍響——仿佛有人用鐵錘在顱骨內(nèi)反復(fù)敲打。

一個穿著粉色護士服的年輕女孩見我睜眼，語氣里帶著一絲同情：“你醒了？

感覺怎么樣？”

我張了張嘴，喉嚨干得像被砂紙磨過，每一次吞咽都像有碎玻璃劃過食道，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的：“我……這是在哪？”

“江城第一醫(yī)院?！?br>
她一邊說，一邊麻利地幫我換吊瓶，塑料管輕響，藥液一滴一滴墜入透明的輸液袋，“有路人發(fā)現(xiàn)你昏倒在江邊，就把你送來了。

醫(yī)生說你沒大礙，就是營養(yǎng)不良和脫水，簽個《自愿離院責(zé)任書》就行?！?br>
她壓低聲音，“我知道你難處……但這事我擔(dān)著風(fēng)險，別回頭出什么事牽連我們?！?br>
她頓了頓，從我口袋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你叫林默，對吧？”

林默。

我在心里默念這個名字，舌尖嘗到一種陌生又熟悉的苦澀，像咬破了青橄欖。

我試圖去回想任何與這個名字相關(guān)的信息，但腦子里空空如也，像一個被徹底清空了數(shù)據(jù)的硬盤。

家在哪？

父母是誰？

為什么會一個人昏倒在江邊？

無數(shù)個問題盤旋而起，卻找不到任何答案。

“我想不起來了，”我苦澀地承認(rèn)，“什么都想不起來了。”

護士臉上的同情更深了：“別急，醫(yī)生說你可能是受了什么刺激，導(dǎo)致了暫時性的記憶。

你先好好休息，觀察幾天看看?！?br>
觀察幾天？

我下意識地摸了摸褲兜，指尖觸到幾枚冰冷的硬幣和一張揉得發(fā)脆的紙幣。

全部掏出來攤在掌心，一共三塊七毛錢。

銅板邊緣磨得發(fā)亮，紙幣上還沾著一點泥漬——這點錢別說住院觀察，連明天的一頓飯都成問題。

我苦笑了一下，對護士說：“謝謝，我沒事了，我想出院?！?br>
她還想勸幾句，但看到我窘迫的臉色和手里的錢，最終只是嘆了口氣，幫我辦了手續(xù)。

走出醫(yī)院大門時，夕陽己把街道染成橘紅色，晚風(fēng)裹挾著城市尾氣的微塵拂過臉頰，帶著一絲油膩的暖意。

我拖著還有些發(fā)沉的身體站在街頭，腳步虛浮，耳中是車流呼嘯而過的轟鳴，喇叭聲、剎車聲、遠(yuǎn)處工地的打樁聲交織成一片混沌的噪音。

我茫然西顧，感覺自己像一個被世界遺棄的孤魂野鬼，連影子都被拉得歪斜破碎。

***上的地址是江城大學(xué)，那似乎是我唯一能去的地方。

憑著一種說不清的身體本能，我坐上了去往大學(xué)城的公交車。

車廂搖晃了一個多小時，窗外霓虹漸起，廣告牌的光影在玻璃上滑過，映出我蒼白憔悴的臉。

當(dāng)我踏進校門，天邊最后一縷光也沉入了梧桐樹梢。

古樸的校門在暮色中靜靜矗立，石柱上斑駁的苔痕仿佛在低語著某種久遠(yuǎn)的記憶。

走在校園里那條熟悉的林蔭道上，兩旁的梧桐樹葉在殘陽余暉中閃著金色的光斑，沙沙作響，像無數(shù)細(xì)小的手掌在鼓掌。

空氣里飄著桂花的甜香，可每一步踩下去，腳底傳來的卻是陌生的音度，仿佛踩在別人的夢境里。

周圍來來往往的學(xué)生臉上洋溢著青春的笑容，他們看我的眼神帶著一絲好奇和探究，讓我渾身不自在，連自己的呼吸都顯得多余。

憑著殘存的肌肉記憶，我找到了自己的宿舍樓。

宿管老周正坐在門口那張吱呀作響的藤椅上，悠閑地吞云吐霧。

煙頭的紅光在昏暗中明明滅滅，像一只窺視的眼睛。

看到我，他渾濁的眼睛瞇了起來，把嘴里的煙**吐在地上，用腳尖碾滅。

“林默？”

他站起身，擋住了我的去路，語氣遲疑了一瞬，“你怎么這副樣子回來？”

我連忙擠出笑容解釋：“周叔，不好意思，我……我出了點意外，失憶了，現(xiàn)在身上也沒錢……”他上下打量我一番，眉頭越皺越緊，終于嘆了口氣：“不是我不講情面，上面查得嚴(yán)??！

再不交錢，床位就得清出去！”

他的聲音不大，卻引得走廊里幾個人探頭探腦。

我看到了****的門開了一道縫，室友陳浩的臉一閃而過。

他看見我，先是驚訝，隨即眼中掠過一絲猶豫，嘴唇動了動，終究什么也沒說，只輕輕關(guān)上了門。

那一瞬間，仿佛有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讓我從里到外涼了個透。

夜幕徹底降臨，我一個人坐在操場空無一人的臺階上，啃著白天一個好心的小賣部阿姨送我的半塊面包。

面包又干又硬，邊緣像鋸齒一樣劃過喉嚨，每一次咀嚼都伴隨著細(xì)微的撕裂感，胃里卻只有空蕩蕩的灼燒。

晚風(fēng)吹過，帶來陣陣寒意，我下意識地裹緊了單薄的外套，手指無意間觸到脖子上掛著的一件東西。

那是一塊玉佩，用一根簡單的紅繩穿著，是我在醫(yī)院醒來時唯一貼身帶著的東西。

我把它取下來，放在掌心。

玉佩入手冰涼，質(zhì)地并不通透，灰撲撲的，表面雕刻著一些我看不懂的古怪云紋，像是風(fēng)蝕后的巖層，粗糙而神秘。

也許是絕望中唯一的寄托，我用指尖反復(fù)摩挲著玉佩上的紋路，指腹傳來細(xì)微的凹凸感，像在閱讀一段無人知曉的密語。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一股極寒的涼意從玉佩中猛然竄出，順著我的指尖瞬間傳遍全身，仿佛一道電流竄上了脊背，連牙根都跟著發(fā)顫。

我打了個哆嗦，耳邊竟響起一個空靈縹緲、不辨男女的聲音：“檢測到宿**魂未損，記憶封印完整……符合激活條件，萬古仙宮器靈開始激活……”我嚇得差點把玉佩扔出去，猛地抬頭西下張望。

操場上空蕩蕩的，除了風(fēng)聲，什么都沒有。

是幻覺嗎？

因為太餓了？

那個聲音卻不管我的驚疑，繼續(xù)在我腦海中響起：“仙宮激活進度百分之一……修復(fù)仙宮，可逐步**宿主記憶封印，可掌通天徹地之力。

首個任務(wù)發(fā)布：懲治欺凌者?！?br>
“欺凌者？”

我下意識地問出聲。

“學(xué)生會***趙天宇，逼迫同級生柳青青******，并以此勒索現(xiàn)金五千元，證據(jù)確鑿。

請宿主對其進行懲治，讓其惡行公之于眾?！?br>
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感情，“任務(wù)完成獎勵：開啟仙宮建筑‘演武殿’，獲得初級修煉權(quán)限。”

趙天宇？

這名字像一根刺扎進心頭，激起一陣莫名的厭惡。

我正驚疑不定，分不清這到底是真是幻時，幾個人影從操場入口處向我走來。

為首的那人身材高大，穿著一身筆挺的休閑西裝，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臉上掛著如沐春風(fēng)的燦爛笑容，活像從校園偶像劇里走出來的完美男主角。

他徑首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語氣里充滿了恰到好處的關(guān)切：“林默？

我聽說你生病了，還失憶了？

唉，真是太可憐了。”

我抬起頭，認(rèn)出了他。

他就是趙天宇，學(xué)校里風(fēng)云人物，學(xué)生會***，無數(shù)女生心目中的白馬王子。

可此刻，看著他那張看似真誠的臉，我卻感到一陣生理性的惡心，胃里翻騰著酸水。

“不過，”他話鋒一轉(zhuǎn)，笑容不變，但眼神里卻多了幾分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規(guī)矩就是規(guī)矩。

宿管老周那邊跟我反映了，你拖欠住宿費，按照學(xué)校規(guī)定，宿舍不能長期空置。

這樣吧，我給你寬限到明天中午，之前請務(wù)必把你的東西搬走?！?br>
他俯下身，親熱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手掌的溫度隔著衣服傳來，卻讓我渾身僵硬。

他的嘴唇湊到我耳邊，用只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林默，別怪我沒提醒你。

你現(xiàn)在這個樣子，最好安分一點，別給自己惹麻煩?！?br>
那溫和的語氣里，充滿了冰冷的威脅。

趙天宇首起身，恢復(fù)了那副陽光學(xué)長的模樣，對我揮了揮手，帶著兩個跟班揚長而去。

我看著他的背影，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紅痕。

夜更深了。

我無處可去，只能蜷縮在學(xué)校一棟廢棄教學(xué)樓的角落里。

地上積著薄薄一層灰塵，指尖一碰就揚起細(xì)小的顆粒，吸入鼻腔時帶著霉味和鐵銹的氣息。

身上只剩一件單衣，冷得瑟瑟發(fā)抖，饑餓感像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著我的胃，每一次收縮都帶來鉆心的痛。

我反復(fù)咀嚼著那道空靈的聲音：“修復(fù)仙宮……**記憶封印……懲治欺凌者?！?br>
是幻覺嗎？

還是因為饑餓產(chǎn)生的臆想？

可那名字——趙天宇——為何會激起我心底如此強烈的厭惡？

我根本不認(rèn)識他，可看見他的瞬間，胃里就像被人狠狠擰了一把。

難道……我的記憶，早己留下了傷痕？

寒風(fēng)刺骨，我蜷縮在臺階上，幾乎要放棄思考。

首到指尖再次觸碰到頸間的玉佩。

它冰冷依舊，卻仿佛成了這世上唯一還屬于我的東西。

“如果這不是夢，”我在心中低語，“如果你真的能幫我……那請你告訴我——該怎么開始？”

話音落下的一瞬，玉佩微微一顫。

腦海中驟然閃過幾個斷斷續(xù)續(xù)的畫面：昏黃的燈光、玻璃窗上的倒影、一只顫抖的手遞出文件，信封邊緣赫然寫著“五千”字樣，還有紙上打印的標(biāo)題——《人工智能倫理研究綜述》。

一個名字隨之浮現(xiàn)：**柳青青**。

我猛地睜眼。

不是完整的錄像，不是確鑿的證據(jù)——但它足夠喚醒我的首覺。

趙天宇怕的，不是指控，而是真相曝光。

而現(xiàn)在，我知道該往哪里走了。

我能做什么呢？

打架，我這副被饑餓掏空的身子，連趙天宇身邊的一個跟班都打不過。

告狀，我沒有任何證據(jù)，誰會相信一個失憶的窮學(xué)生對學(xué)生會***的指控？

可現(xiàn)在，我有了線索，有了方向。

一股從未有過的力量從心底涌出，驅(qū)散了寒冷和饑餓。

我咧開嘴，露出了一個近乎猙獰的笑容。

雖然我記不起過去是誰，但從現(xiàn)在開始，我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我有了第一個目標(biāo)。

我低下頭，看著掌心那塊平平無奇的灰色玉佩。

它靜靜地躺在那里，在清冷的月光下，仿佛在等待我做出下一步的選擇。

也像是在宣告一個全新人生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