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北那些邪乎事兒
1999年冬，牡丹**禿頂子山的雪深得能埋住膝蓋。
獵戶老張頭踩著齊腰深的雪往家走，槍管上結(jié)的冰碴子割得他手掌生疼。
這己經(jīng)是他連續(xù)三天一無所獲，懷里的二鍋頭早就凍成了冰坨子。
“***，今年邪性?！?br>
老張頭啐了口帶血的唾沫，突然聽見雪堆里傳來細碎的嗚咽。
撥開蒿草，鐵夾子死死咬著一只黃皮子的后腿，斷腿處的血在雪地上凍成了暗紅的冰碴子。
那黃皮子比尋常的要肥些，黑眼珠瞪得溜圓，見人來竟首挺挺地立起前爪，像人似的作揖。
老張頭心里咯噔一下，想起山里老人說的：黃皮子通人性，輕易動不得。
可看它斷腿晃悠的樣子，終究還是心軟了。
他解下捆柴的麻繩把它裹進懷里：“算你小子命大。”
當(dāng)晚，老張頭把黃皮子塞進灶膛旁的草堆，用烈酒沖了傷處，又掰了半塊玉米餅子。
那**竟真懂規(guī)矩，小口小口啃著，尾巴尖還時不時掃掃老張頭的手背。
后半夜，老張頭被凍醒，睜眼就看見炕前跪著個穿黃布短褂的小老頭，臉皺得像顆干核桃，下巴上兩撇黃鼠須顫巍巍的。
“恩人，”小老頭說話尖聲尖氣，像用指甲刮玻璃，“老漢修行五百年，今日遭此大劫，多虧您出手。
如今我要討個封，您得應(yīng)我一件事。”
老張頭頭發(fā)根子首豎，酒意瞬間醒了大半。
他年輕時聽師父說過討封的規(guī)矩：黃仙修行到關(guān)口，得找人討句吉利話，應(yīng)了的人有福報，可若是應(yīng)得不當(dāng)……他攥著炕沿的手全是冷汗：“你要啥？”
“不難，”小老頭抬起頭，黑眼珠亮得嚇人，“日后您見著穿黃衣的，多照看便是?！?br>
說罷深深一揖，轉(zhuǎn)身沒入墻角的陰影里。
老張頭摸向灶膛，草堆空著，只有半截帶血的麻繩蜷在那里。
第二天一早，老張頭扛著**出門，剛轉(zhuǎn)過山坳就撞見只肥得走不動道的狍子，傻愣愣地盯著他槍管。
中午收陷阱時，三只雪兔凍在里頭，皮毛亮得能照見人影。
接連半個月，他天天滿載而歸，炕頭上掛滿了狍子肉和狐貍皮，連隔壁的王建軍都首咂舌：“張叔，您這是撞上山神爺顯靈了？”
王建軍三十出頭，是村里少數(shù)讀過高中的，總說老張頭那套山神黃仙的說法是封建**。
可這天他去送酸菜，正撞見老張頭對著空灶膛說話：“今兒打的野豬給你留了心肝，趁熱吃?！?br>
灶臺上擺著個缺角的粗瓷碗，里頭盛著切成小塊的生肉。
“張叔，您跟誰說話呢？”
王建軍嚇得手里的酸菜壇子差點落地。
老張頭猛地回頭，眼睛里布滿血絲：“沒誰，喂狗呢?！?br>
可他院里壓根沒養(yǎng)狗。
臘月里的雪下得更緊，老張頭的脾氣越來越怪。
以前他總把多余的肉分給鄰里，如今卻把自己鎖在屋里，夜里常傳出奇怪的念叨聲。
有回王建軍起夜，見老張頭披著件黃布褂子在院里轉(zhuǎn)圈，嘴里反復(fù)嘟囔：“快成了，就快成了……”那褂子是他年輕時做的，早就扔在倉房發(fā)霉了。
轉(zhuǎn)年正月十五，村里鬧花燈的鑼鼓聲剛響，老張頭突然踹**門沖了出來。
他赤著腳踩在雪地里，黃布褂子敞著懷，凍得青紫的臉上堆著詭異的笑：“都來看！
我是黃仙！”
王建軍第一個沖上去拉他，卻被老張頭死死掐住胳膊，那力氣大得不像個六十歲的老頭：“建軍，你得供我，給我擺三牲，燒高香……”指甲幾乎要嵌進王建軍的肉里。
村醫(yī)李大夫來給老張頭**，針頭剛碰到皮膚就被他揮開，抓起炕桌上的獵刀往自己腿上劃：“這點傷算啥？
當(dāng)年被夾子夾著，我照樣跑！”
血珠子濺在黃布褂子上，像極了那天雪地里的情景。
瘋病越鬧越兇，老張頭見人就喊自己是黃仙，夜里偷摸往別人家灶膛塞黃鼠狼毛，嚇得全村人不敢點燈。
王建軍找了兩個壯漢把他捆在炕上，他竟能咬斷麻繩，首挺挺地跪在炕頭，對著墻角磕得頭破血流：“弟子不孝，還沒修成……”三月開春時，縣醫(yī)院的車來拉人，老張頭突然安靜了。
他坐在炕沿上，用袖口擦著王建軍遞來的水，眼神渾濁：“建軍，那天我不該應(yīng)它。”
“應(yīng)誰？”
“穿黃褂子的老頭，”老張頭的聲音突然尖細起來，像極了某種獸類的嘶鳴，“他說討封，其實是要借我的身子……”話音未落，他猛地歪倒在地，嘴角流出白沫，手里還攥著半截黃布褂子的布條。
后來老張頭被送進了精神病院，王建軍收拾他的屋子，在灶膛深處摸出個小木牌，上面用朱砂畫著歪歪扭扭的符，牌位前的粗瓷碗里，生肉己經(jīng)發(fā)了綠霉。
那年秋天，山腳下突然多了座小廟，青磚灰瓦，里頭供著尊穿黃衣的泥塑。
有膽大的村民去燒香，說夜里?？匆妭€瘦小的黃影在廟周圍轉(zhuǎn)悠，眼睛亮得像兩盞燈籠。
王建軍每次上山砍柴都繞著走，他總覺得那泥塑的眼睛，和老張頭瘋癲時的眼神一模一樣。
雪又落下來的時候，王建軍在老張頭常去的陷阱旁，看見只斷了后腿的黃皮子正費力地拖著只田鼠。
他站在原地看了許久，終究還是轉(zhuǎn)身往回走——有些債，不是誰都敢欠的。
獵戶老張頭踩著齊腰深的雪往家走，槍管上結(jié)的冰碴子割得他手掌生疼。
這己經(jīng)是他連續(xù)三天一無所獲，懷里的二鍋頭早就凍成了冰坨子。
“***，今年邪性?！?br>
老張頭啐了口帶血的唾沫，突然聽見雪堆里傳來細碎的嗚咽。
撥開蒿草，鐵夾子死死咬著一只黃皮子的后腿，斷腿處的血在雪地上凍成了暗紅的冰碴子。
那黃皮子比尋常的要肥些，黑眼珠瞪得溜圓，見人來竟首挺挺地立起前爪，像人似的作揖。
老張頭心里咯噔一下，想起山里老人說的：黃皮子通人性，輕易動不得。
可看它斷腿晃悠的樣子，終究還是心軟了。
他解下捆柴的麻繩把它裹進懷里：“算你小子命大。”
當(dāng)晚，老張頭把黃皮子塞進灶膛旁的草堆，用烈酒沖了傷處，又掰了半塊玉米餅子。
那**竟真懂規(guī)矩，小口小口啃著，尾巴尖還時不時掃掃老張頭的手背。
后半夜，老張頭被凍醒，睜眼就看見炕前跪著個穿黃布短褂的小老頭，臉皺得像顆干核桃，下巴上兩撇黃鼠須顫巍巍的。
“恩人，”小老頭說話尖聲尖氣，像用指甲刮玻璃，“老漢修行五百年，今日遭此大劫，多虧您出手。
如今我要討個封，您得應(yīng)我一件事。”
老張頭頭發(fā)根子首豎，酒意瞬間醒了大半。
他年輕時聽師父說過討封的規(guī)矩：黃仙修行到關(guān)口，得找人討句吉利話，應(yīng)了的人有福報，可若是應(yīng)得不當(dāng)……他攥著炕沿的手全是冷汗：“你要啥？”
“不難，”小老頭抬起頭，黑眼珠亮得嚇人，“日后您見著穿黃衣的，多照看便是?！?br>
說罷深深一揖，轉(zhuǎn)身沒入墻角的陰影里。
老張頭摸向灶膛，草堆空著，只有半截帶血的麻繩蜷在那里。
第二天一早，老張頭扛著**出門，剛轉(zhuǎn)過山坳就撞見只肥得走不動道的狍子，傻愣愣地盯著他槍管。
中午收陷阱時，三只雪兔凍在里頭，皮毛亮得能照見人影。
接連半個月，他天天滿載而歸，炕頭上掛滿了狍子肉和狐貍皮，連隔壁的王建軍都首咂舌：“張叔，您這是撞上山神爺顯靈了？”
王建軍三十出頭，是村里少數(shù)讀過高中的，總說老張頭那套山神黃仙的說法是封建**。
可這天他去送酸菜，正撞見老張頭對著空灶膛說話：“今兒打的野豬給你留了心肝，趁熱吃?！?br>
灶臺上擺著個缺角的粗瓷碗，里頭盛著切成小塊的生肉。
“張叔，您跟誰說話呢？”
王建軍嚇得手里的酸菜壇子差點落地。
老張頭猛地回頭，眼睛里布滿血絲：“沒誰，喂狗呢?！?br>
可他院里壓根沒養(yǎng)狗。
臘月里的雪下得更緊，老張頭的脾氣越來越怪。
以前他總把多余的肉分給鄰里，如今卻把自己鎖在屋里，夜里常傳出奇怪的念叨聲。
有回王建軍起夜，見老張頭披著件黃布褂子在院里轉(zhuǎn)圈，嘴里反復(fù)嘟囔：“快成了，就快成了……”那褂子是他年輕時做的，早就扔在倉房發(fā)霉了。
轉(zhuǎn)年正月十五，村里鬧花燈的鑼鼓聲剛響，老張頭突然踹**門沖了出來。
他赤著腳踩在雪地里，黃布褂子敞著懷，凍得青紫的臉上堆著詭異的笑：“都來看！
我是黃仙！”
王建軍第一個沖上去拉他，卻被老張頭死死掐住胳膊，那力氣大得不像個六十歲的老頭：“建軍，你得供我，給我擺三牲，燒高香……”指甲幾乎要嵌進王建軍的肉里。
村醫(yī)李大夫來給老張頭**，針頭剛碰到皮膚就被他揮開，抓起炕桌上的獵刀往自己腿上劃：“這點傷算啥？
當(dāng)年被夾子夾著，我照樣跑！”
血珠子濺在黃布褂子上，像極了那天雪地里的情景。
瘋病越鬧越兇，老張頭見人就喊自己是黃仙，夜里偷摸往別人家灶膛塞黃鼠狼毛，嚇得全村人不敢點燈。
王建軍找了兩個壯漢把他捆在炕上，他竟能咬斷麻繩，首挺挺地跪在炕頭，對著墻角磕得頭破血流：“弟子不孝，還沒修成……”三月開春時，縣醫(yī)院的車來拉人，老張頭突然安靜了。
他坐在炕沿上，用袖口擦著王建軍遞來的水，眼神渾濁：“建軍，那天我不該應(yīng)它。”
“應(yīng)誰？”
“穿黃褂子的老頭，”老張頭的聲音突然尖細起來，像極了某種獸類的嘶鳴，“他說討封，其實是要借我的身子……”話音未落，他猛地歪倒在地，嘴角流出白沫，手里還攥著半截黃布褂子的布條。
后來老張頭被送進了精神病院，王建軍收拾他的屋子，在灶膛深處摸出個小木牌，上面用朱砂畫著歪歪扭扭的符，牌位前的粗瓷碗里，生肉己經(jīng)發(fā)了綠霉。
那年秋天，山腳下突然多了座小廟，青磚灰瓦，里頭供著尊穿黃衣的泥塑。
有膽大的村民去燒香，說夜里?？匆妭€瘦小的黃影在廟周圍轉(zhuǎn)悠，眼睛亮得像兩盞燈籠。
王建軍每次上山砍柴都繞著走，他總覺得那泥塑的眼睛，和老張頭瘋癲時的眼神一模一樣。
雪又落下來的時候，王建軍在老張頭常去的陷阱旁，看見只斷了后腿的黃皮子正費力地拖著只田鼠。
他站在原地看了許久，終究還是轉(zhuǎn)身往回走——有些債，不是誰都敢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