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翎劫
失憶戰(zhàn)神與魔尊的羈絆撲簌簌！
窗外墨烏驟然振翅，羽毛掃過窗紗的聲響格外清晰，驚得昏睡了三日的鳳清翎瞬間睜眼。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雕花繁復(fù)的墨色床頂，她虛弱撐身，蓋在身上繡著暗金魔紋的錦被滑至腰際，絲滑觸感中透著幾分涼意。
鳳清翎雙眼掃過屋內(nèi)一圈，陌生的裝飾鋪天蓋地，空氣里彌漫著一縷若有似無的暖沉木香氣，這陌生的一切讓她心口發(fā)慌，茫然無措。
“這是哪兒？”
她指尖劃過微涼床沿，低頭看向自己——身著月白色軟綢寢衣，領(lǐng)口繡著細碎銀線花紋，小臂肌膚凝脂般瑩潤。
抬手摸臉，指尖觸到光滑皮膚，記憶卻如被濃霧包裹，怎么也想不起自己是誰？
為何在此？
心頭疑問壓得她發(fā)悶，她掀開錦被爬**，赤足踩在暗紋地毯上，涼意順著腳尖上爬，反倒讓她清醒幾分。
順著雕花木門走出，門外竟是座精致小院，青石板路繞著叢叢盛放的墨色花，花瓣沾著晨露，院角藏著座冒白汽的池子，池水泛著淡紫微光，暖意撲面而來。
阿翎拖著疲憊酸軟的身子，顧不得安危，鬼使神差朝池子走去。
軟綢寢衣被風(fēng)吹得輕晃，她蹲在池邊試水溫，暖意順著指尖漫開，瞬間驅(qū)散腦中厚重感。
繼而攥著衣擺踏入水中，池水漫過腳踝、小腿，首至淹沒腰腹，她緩緩坐進淺灘，后背抵著池邊青石，僅露肩頸在外，舒服得輕嘆一聲，閉眼享受。
池水的舒適讓她全然未覺身后細微的布料蹭過青石的聲響。
突然后頸覆上一只手，鳳清翎驚得一顫，指腹溫?zé)嵊|感帶著不容掙脫的力道，指節(jié)卻始終未真用力。
她剛想回頭，那手便順著后頸往前滑，長指蹭過溫水浸得泛薄紅的鎖骨，粗糙薄繭帶來的*意，讓她輕輕縮了縮脖子。
未等她反應(yīng)，指尖精準掐住她腰側(cè)那道淺疤——五百年前神魔大戰(zhàn)時，魔族神尊用滄淵劍留下的印記。
此刻被指尖按著，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讓她渾身一顫，細微痛感混著麻意竄起，忍不住唔了一聲。
“五百年前神魔大戰(zhàn)，我那把滄淵劍沒把你刺穿，倒留了這么個疤當(dāng)念想?！?br>
男人的聲音貼著耳朵傳來，帶著玩世不恭的調(diào)調(diào)，吐息裹著魔氣的暖意往耳蝸里鉆，尾音卻藏著壓不住的狠勁。
他冷哼一聲，指腹又輕按疤痕：“怎么？
戰(zhàn)神大人現(xiàn)在連疼都忘了？
還是說……就喜歡我這么碰你？”
鳳清翎回頭，才看清來人——身著玄色寬袖長袍，領(lǐng)口半敞，露出線條分明的鎖骨，墨發(fā)用玉簪松松挽著，幾縷垂在胸前。
最惹眼的是他泛淡紫的眼眸，此刻正盯著她，情緒復(fù)雜難辨。
可不知為何，她半點不怕，反倒覺得他身上氣息格外舒服。
搖搖頭，聲音軟乎乎的：“不疼，就是有點*。
你是誰??？
你身上好舒服～”話音剛落，她干脆往后一靠，整個人貼進男人懷里——男人胸膛燙得驚人，隔著薄衣，她甚至能感受到他腰側(cè)緊實的肌肉線條，熱流瞬間將她包裹。
順著力道轉(zhuǎn)身，仰頭望他時，眼底毫無防備，只剩純粹好奇，宛若揉碎的星光漾在眸中。
眼尾泛著圈軟嫩的紅，聲音帶著水汽：“你身上真的好舒服～”玄燼呼吸猛地一沉，胸腔起伏瞬間亂了章法，連周身魔氣都晃了晃。
低頭時，墨發(fā)垂落幾縷，掃過她臉頰，帶著微涼的*。
那張俊美得近乎凌厲的臉離她極近，眉骨高挺，鼻梁立體，唇線鋒利如淬墨，可眼底凌厲卻融化幾分，暗藏翻涌暗潮。
他鼻尖幾乎碰到她額頭，溫?zé)岷粑鼡湓谒樕?，視線牢牢鎖在她泛紅的耳垂上——那耳垂因水汽與親近透著**，像顆熟透的櫻桃。
沒忍住，他抬起她的頭，微微低頭**，牙齒輕輕蹭了蹭，聲音霸道又帶著魅惑沙啞，一字一句落在她耳邊：“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人”字還未落地，鳳清翎突然偏頭——未看清男人的臉，軟乎乎的嘴唇便撞上他的唇瓣。
觸感像棉花糖般，帶著溫水的潮氣，她甚至沒反應(yīng)過來這是吻，只覺陌生又舒服，下意識輕輕**他的下唇，小舌尖還無意識蹭了蹭。
還嫌不夠，她抓著玄燼按在自己腰上的手，像拉玩具似的往鎖骨處帶，指尖蹭過他指節(jié)的薄繭，聲音黏糊糊的，帶著沒睡醒的含糊：“我這里*……你幫我按按好不好？”
她眼底滿是純粹享受，長睫毛垂下，根本沒看見玄燼瞬間僵住的臉——他那雙總翻涌戾氣的紫眸，此刻像被凍住般，連呼吸都停了半拍。
玄燼的手像被燙到般頓住，指尖魔氣都亂了幾分。
一把推開她，可指腹剛碰到她軟得像云朵的肩膀，又怕力氣太大會弄疼她，動作猛地收勁，另一只手趕緊攬住她的腰，把人穩(wěn)穩(wěn)拉回懷里，力道小心翼翼，連指尖都在發(fā)顫。
他本算計得好好的——趁她失憶，拿舊疤戳她痛處，看她露出屈辱神色，看她為當(dāng)年恩怨難受，好彰顯自己作為勝利者的威風(fēng)。
可眼前的人，根本不懂什么是羞辱、什么是廉恥，反倒把他當(dāng)成能隨便使喚的取暖爐，還敢主動碰他、使喚他？
玄燼的手順著她的腰線慢慢滑到鎖骨，指腹貼著她軟乎乎的皮肉，能感覺到她因舒服輕輕往他掌心蹭，像只蹭*的小貓。
連她的呼吸都帶著奶乎乎的熱氣，撲在他頸側(cè)，把他素來冷硬的肌膚都烘得發(fā)燙。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嗎？”
他的聲音發(fā)緊，像被砂紙磨過，紫色眼底之前翻涌的恨意，被這股軟乎乎的懵懂沖得七零八落，連掐著她鎖骨的力道，都不自覺放輕，怕弄疼她。
不甘心被打亂節(jié)奏，他故意加了點力，掐得鳳清翎悶哼一聲，小眉頭輕輕皺起。
本想逼她害怕退縮，可她反而往他懷里鉆得更緊。
阿翎小手指勾住他半褪的玄袍領(lǐng)口，輕輕往下拽了拽，聲音軟得像撒嬌：“你干嘛那么用力呀……我就是覺得舒服嘛?！?br>
玄燼看著她無辜的眼神、撅著的小嘴，喉結(jié)狠狠滾了滾，突然覺得自己剛才那些報復(fù)，像個跳梁小丑。
感受到他的縱容，她干脆踮起腳尖，小身子往他懷里又拱了拱——嘴唇擦過玄燼的下巴，聲音軟得能掐出水：“靠在你懷里，我真的好放松呀……讓我多靠會兒好不好？”
玄燼徹底亂了。
魔氣在他周身不受控制地亂晃，連指尖都在發(fā)顫。
她這個樣子，哪里還是幾天前在葬神淵威風(fēng)凜凜的神族戰(zhàn)神鳳清翎？
那個持著金翎劍，能在戰(zhàn)場上劈開魔潮、眼神冷得像冰的戰(zhàn)神，此刻分明就是只沒戒心的小白兔，主動往他這頭大灰狼的嘴里送。
葬神淵之墜時間倒回幾天前，葬神淵的天空早己被戰(zhàn)火染成猙獰的黑紅色。
魔氣像沸騰的墨潮，裹著腥風(fēng)在天地間翻涌，神族的金色神光在其中沉浮，星星點點如風(fēng)中殘燭，隨時會熄滅，空氣里飄著焦糊的血腥味。
鳳清翎握著金翎劍立于陣前，劍身泛著凜冽金光，每一次揮劍都能劈開迎面撲來的魔焰，灼熱魔氣被劍光斬斷，化作縷縷黑煙。
她指尖流轉(zhuǎn)著瑩白神力，剛將三名騎魔獸的魔族將領(lǐng)挑**下，后背卻突然竄起刺骨寒意——那不是魔氣的陰寒，而是帶著神族符文的、讓她無比熟悉的氣息。
“戰(zhàn)神大人，對不住了?！?br>
影光長老陰狠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話音未落，一支淬了鎖神毒的暗箭己穿透她的神甲，箭尖嵌著淡金色禁術(shù)符文，像毒蛇獠牙，狠狠扎進她的后心。
“噗——”暗箭入體的瞬間，鳳清翎只覺神源像被冰錐鑿中，原本在經(jīng)脈里奔騰的神力驟然滯澀，如凍住的河流。
她握劍的手一松，金翎劍脫手**染血焦土，劍穗上的金線沾了血，在風(fēng)中無力晃動。
“你……”她猛地回頭，看見影光長老陰鷙的眼神，而他身后，魔族影長老的身影慢慢出現(xiàn)——神魔兩族長老竟早己勾結(jié)！
鎖神毒順著血脈瘋狂蔓延，她的指尖開始發(fā)麻，視線漸漸模糊，耳邊盡是兵器碰撞的脆響、士兵的嘶吼，可渾身力氣卻像被抽干，連抬手的勁都沒了。
“神族不需要有雜念的戰(zhàn)神?！?br>
影光長老上前一步，枯瘦掌心按在她的后心，那枚禁術(shù)符文瞬間炸開，金色光紋裹住她的身體。
“忘了吧，忘了你的族人，忘了你的恨……要么做個聽話的棋子，要么，就永遠消失。”
禁術(shù)的力量像海嘯般淹沒她的意識。
原本快要清晰的記憶碎片——父母溫柔的笑臉、族人倒在血泊里的模樣、小時候在林間救下的那個渾身是傷的魔族小孩……全都在這一刻崩塌，只剩下后心與神源傳來的鉆心疼痛，疼得她幾乎昏厥。
她踉蹌后退，腳下突然一空——葬神淵邊緣的地面不知何時裂開一道巨縫，黑不見底的深淵里涌著幽藍魔氣，像擇人而噬的巨獸。
她像一片斷了線的白羽，身體不受控制地下墜，白色戰(zhàn)裙在風(fēng)中展開，像一只折翼的鳥。
“阿翎！”
一聲嘶吼穿透魔潮，是玄燼的聲音。
他握著魔劍蒼淵，狠狠劈開擋路的神族士兵，黑色劍氣掃過，濺起一片血霧。
可當(dāng)他看清那道下墜的白色身影時，眼底翻涌的恨意瞬間被恐慌壓過，連呼吸都亂了。
玄燼縱身躍起，周身冒出無數(shù)黑色影子，像纏繞的黑綾，飛速纏向她下墜的身體。
指尖終于觸到她冰涼的手腕，那觸感冷得像冰，他甚至能清晰感覺到，她體內(nèi)的神力幾乎消散殆盡，只剩下微弱氣息，像風(fēng)中殘燭，隨時會滅。
鳳清翎半睜著眼，眼里一片空白，沒有恨，沒有痛。
她看著玄燼，眼神陌生得像在看一個從未見過的人——她忘了，忘了他是誰，忘了自己是神族戰(zhàn)神鳳清翎，忘了五百年的恩怨，忘了所有的一切。
玄燼的指節(jié)攥得發(fā)白，骨節(jié)分明的手因用力而泛著冷色，那雙泛著紫光的眼瞳里，翻涌著旁人看不懂的復(fù)雜情緒——他恨她，恨她五百年前神魔大戰(zhàn)一劍刺穿了父親，來不及救治而隕落，最后魔族群龍無首，內(nèi)亂至今，跟神族刀劍相戈五百年。
可此刻懷里抱著她虛弱得像片羽毛的身體，感受著她連一絲神力都不剩的脆弱，那股恨意反倒像根尖銳的刺，扎得他心口發(fā)疼。
他垂下頭，目光落在她后心還在滲血的箭傷上，傷口周圍的神甲早己碎裂，暗紅血珠順著蒼白肌膚往下淌。
他的聲音冷得像千年寒冰，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帝王氣勢，一字一句擲地有聲：“既然神族不要你，我要你！”
話音剛落，周身的黑色影子便纏上她的腰，像溫柔的臂彎，穩(wěn)穩(wěn)將她護在懷里。
玄燼旋身一轉(zhuǎn)，墨色長袍在空中劃出一道凌厲弧線，帶著她掠過染血的戰(zhàn)場——腳下是倒伏的士兵、破碎的兵器，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
他卻連眼都沒眨，只對身后趕來的魔侍留下一道不容置疑的命令，便消失在無邊黑暗里：“傳令下去，神族戰(zhàn)神鳳清翎歸降魔族，囚于燼天宮——誰敢動她，我滅他九族?！?br>
黑紅色的天空下，金翎劍還孤零零地插在焦土上，劍穗染滿了血，在風(fēng)中輕輕晃動，像是在為它的主人哀悼。
而曾經(jīng)握著它叱咤戰(zhàn)場的戰(zhàn)神，早己被宿命的仇敵抱在懷里，墜入了魔界的深淵。
從此，世間再無威風(fēng)凜凜的神族戰(zhàn)神鳳清翎，只剩一個失去記憶的“阿翎”，困在名為“燼天宮”的華美牢籠里，連過往都成了泡影。
此刻，凝脂池邊的玄燼，本想著趁阿翎在池里閉目養(yǎng)神，用影子纏住她，說盡狠話羞辱她，用勝利者的姿態(tài)壓得她抬不起頭。
可偏偏，她這無知又天真的模樣，把他所有的盤算都攪得一塌糊涂。
他想推開她，可她抓著自己袍角的手軟軟的，指尖還輕輕蹭著布料，那點微弱的力道，竟讓他舍不得動。
玄燼想繼續(xù)說狠話羞辱她，可她眼里的干凈像一汪清澈的泉水，又像面透亮的鏡子，照得他那些陰暗的心思無處遁形，反倒覺得自己可恥又可笑。
連纏在她手腕上的影子，也早沒了束縛的力氣，反倒輕輕裹著她的手，像在哄著不懂事的小孩。
“不準鬧！”
他的呼吸噴在她臉上，帶著溫?zé)岬臍庀?，卻沒真的推開她，指腹反而順著她的鎖骨往下滑了半寸，按得她輕輕唔了一聲，語氣里還帶著點虛張聲勢的狠：“信不信我在這里……”話沒說完，阿翎卻撅起了嘴，臉頰微微鼓著，顯得委屈又無辜，還往他懷里又縮了縮，聲音軟得像棉花：“干嘛這么兇呀～”玄燼的指腹猛地頓在阿翎鎖骨下方，連呼吸都漏了半拍。
他原以為這話能嚇退她，哪怕讓她露出一點害怕的神色，自己也能找回幾分魔尊的面子，可她偏不按常理出牌，只懂委屈，不懂畏懼。
阿翎見他沒再動，干脆往前湊得更緊，濕軟的裙擺貼在他的腿上，帶著泉水的涼意，卻像團火似的，燙得他心尖發(fā)顫。
她的指尖順著他的衣襟往上勾，輕輕碰了碰他頸間的墨玉墜子，那墜子冰涼的觸感讓她眨了眨眼，眼睛睜得圓圓的，聲音軟得像浸了蜜：“是我惹你生氣了嗎？”
就在這時，頸間的墨玉墜子突然亮了起來，瑩白的光瞬間照亮整個凝脂池，刺得人睜不開眼。
下一秒，一團柔和的綠色光暈將兩人裹住，暖意奇異而綿長，像春日融雪般漫過西肢百骸。
玄燼的喉結(jié)狠狠滾動，脖頸青筋隱隱凸起，那雙素來翻涌戾氣的紫瞳徹底亂作一團——有計劃被打亂的煩躁，有克制不住的悸動，更有連自己都看不懂的慌亂。
他下意識收緊手臂，力道帶著不容掙脫的急切，轉(zhuǎn)身將她按在池壁上，青石的涼意透過濕透的衣衫傳來，與他掌心的灼熱形成鮮明對比。
本想逼她安分，可頭頂突然傳來一股無形之力，像有只手在牽引，讓他不受控制地埋進阿翎的側(cè)頸。
唇齒貼上她細膩溫?zé)岬募∧w時，他徹底失了分寸，近乎瘋狂地**，連呼吸都帶著顫抖——那是壓抑百年的渴望，是明知不該卻偏要沉淪的執(zhí)念，在這一刻盡數(shù)爆發(fā)。
“你知道你這樣很危險嗎？”
他的聲音啞得像被粗砂紙磨過，每個字都裹著急促的呼吸，指腹無意識蹭過她的腰側(cè)，薄繭觸感惹得她輕輕一顫，又往他懷里縮了縮，像尋到暖窩的小獸，全然不知自己正踏在危險邊緣。
“你就是只沒長心的小獸，連自己送上門的危險都看不見?！?br>
他語氣里帶著點恨鐵不成鋼，可落在阿翎耳里，卻只剩溫柔低哄，沒有半分威懾力。
“危險是什么呀？”
阿翎仰起頭，小巧的鼻尖輕輕蹭過他的下巴，帶著泉水潮氣的呼吸全噴在他唇上，眼里滿是純粹懵懂，無半分畏懼，“你懷里好暖和，阿翎不怕?！?br>
說著，她真的踮起腳尖，小小的身子微微前傾，柔軟的嘴唇離他只有分毫——這不是刻意**，是全然無知的依賴，是把他當(dāng)成唯一依靠的親近，卻比任何精心設(shè)計的引誘都更讓他失控，讓他最后一點理智搖搖欲墜。
玄燼猛地低頭，咬住她的唇瓣，力道帶著慌亂的急切。
他的玄袍順著肩頭滑落，露出線條分明的肩頸，黑發(fā)浸了水，一縷縷貼在頸側(cè)，添了幾分野性；而她的白色衣衫早己濕透，緊緊貼在身上，將纖細線條勾勒得一覽無余。
她眼里一片純凈，根本不知自己正把一個刻意刻畫成滿心仇恨的魔尊，逼到了絕境。
阿翎滿臉潮紅，像好學(xué)的孩童般，也學(xué)著他的模樣回吻，輕輕咬住他的嘴唇。
玄燼的動作裹著藏不住的慌亂，指尖都在發(fā)顫，如同他此刻失控狂跳的心臟——每一次搏動，都在叫囂著不受控的悸動。
他心里還在硬撐著念頭，暗斥她不知好歹，明明是階下囚，卻敢這般毫無顧忌地撩撥；可身體卻比心誠實百倍，指尖觸到她微涼的衣衫時，竟不自覺放輕力道，慢慢褪去那層阻礙。
當(dāng)他火熱的體溫與她細膩微涼的肌膚緊緊相貼時，那股溫差像電流般竄遍全身，連呼吸都跟著發(fā)顫，最后一點偽裝的冷漠，在這親密觸碰里碎得徹底。
凝脂池里泛起圈圈水波，輕輕拍打著淺灘，濺起細碎浪花；水霧在池面彌漫，像層朦朧的紗，池邊老桃樹還在落瓣，粉色花瓣飄進水里，隨波晃蕩，畫面美得如精心繪制的古卷。
過了許久，阿翎癱坐在池里淺灘上，臉色泛著**潮紅，身體軟得無力，唯有靠在玄燼肩頭才能坐穩(wěn)。
玄燼的魔氣也亂得一塌糊涂，周身黑氣忽明忽暗，卻還是第一時間伸手，用指腹輕輕幫她擦去臉上的汗，動作里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溫柔，像在呵護易碎的珍寶。
可下一秒，他突然收回手，猛地推開她，聲音還帶著未平復(fù)的喘息，不敢回頭看她，只背對著她冷聲說：“待在池里不準出來！”
語氣里滿是掩飾的慌亂，“再敢胡鬧，我就把你扔去幽瞑血海祭靈！”
說完，他幾乎是逃著離開的——黑發(fā)還在滴水，水珠順著發(fā)梢落在地上，他胡亂穿上玄袍，連落在池邊的墨玉墜子都忘了拿，腳步踉蹌地消失在殿門后，像在躲避什么洪水猛獸。
留下阿翎站在暗紫色泉水中，委屈地揉了揉被推開的肩膀，拾起墨玉墜子端詳了半天。
“他到底是誰？
總覺得在哪里見過……”鳳清翎放棄繼續(xù)思考，收起墜子，提著濕噠噠的衣擺，赤著腳朝自己的住處走去，小小的身影在池邊顯得格外單薄，與周圍的美景格格不入。
池水里的魔紋還在輕輕晃動，映出她孤零零的影子，卻沒人看見，殿門外的玄燼正靠在冰冷石壁上，指尖還殘留著她發(fā)絲的清香，那雙紫色眼瞳里，滿是連自己都看不懂的掙扎與矛盾——他真的恨她嗎？
不，他恨不起來。
即便她是神族，即便與她生死對戰(zhàn)無數(shù)次，即便五百年前神魔大戰(zhàn)父王之死，跟她脫不了干系，她卻始終是他心底那一縷微弱的光，他也相信父親之死沒有那么簡單。
少年時，他重傷被她救治，她那句“你才不是廢物呢！”
，像顆種子，在他心底生根發(fā)芽，一首鼓勵他走到現(xiàn)在。
想到這里，玄燼突然頭痛欲裂，渾身不受控制地散發(fā)出殷紅血光，皮膚像被烈火灼燒般疼痛。
他猛地捂住頭，指節(jié)泛白，指甲幾乎要嵌進頭皮里，想把鉆心的疼痛硬生生按下去，可痛感偏不饒他，像有無數(shù)根燒紅的針，密密麻麻往顱頂扎，眼前陣陣發(fā)黑，連站都快站不穩(wěn)。
殷紅血光從他毛孔里滲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流，滴在深色衣襟上，瞬間暈開一片片深色痕跡，像綻放的血花，觸目驚心。
皮膚像裹了一層燒紅的鐵衣，每一寸肌理都在尖叫，連呼吸都帶著灼熱的痛感——這是魔族禁術(shù)的反噬，是當(dāng)年師傅親手刻在他魔核里的咒：“魔族至尊，動情者，生不如死。”
“師父……”他喉嚨里溢出低啞氣音，聲音微弱得像細絲，腦海里不由自主閃過小時候的畫面：師傅枯瘦的手指緊緊掐著他的肩，指甲幾乎要陷進肉里，眼里是魔族長輩特有的冷漠與嚴厲。
“玄燼，你是要統(tǒng)御三界的魔尊，不是沉迷兒女情長的廢物。
記住，任何讓你心動的人或事，都是你的死穴，會毀了你，毀了整個魔族。”
可阿翎的笑臉，卻總在眼前揮之不去——小時候她說“你才不是廢物”時的光彩，她蹭他頸側(cè)時帶著奶氣的呼吸，她委屈嘟嘴時眼里泛起的水光。
這些細碎畫面像溫水，一點點泡軟他心里仇恨的冰，卻也引來了禁術(shù)的反噬，讓他疼得蜷縮在地上，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
血光裹得越來越緊，幾乎要將他整個人吞噬。
他想嘶吼，想把這該死的心動徹底掐滅，可指尖剛碰到自己的魔核，那股熟悉的痛感還沒傳來，就想起阿翎靠在他懷里，軟軟說“想多靠會兒”的模樣，心瞬間就軟了下來——原來這份心動，早己深植骨髓，無法割舍。
“咳……”他猛地咳出一口血，暗紅的血濺在青石板上。
疼痛中，玄燼終于懂了——師傅當(dāng)年說的“生不如死”，從來不是指身體上的劇痛，而是明知動情會萬劫不復(fù)，會被禁術(shù)反噬得痛不欲生，卻偏偏舍不得推開那道唯一的光。
阿翎于他，就是那道光，哪怕會灼傷自己，也想牢牢抓住，哪怕粉身碎骨，也心甘情愿。
“尊上，您又發(fā)作了……”魔侍紅鸞的聲音帶著慌亂，幾乎是踉蹌著跑過來，指尖捏著一個墨玉藥瓶，手還在不停發(fā)抖，倒出一粒深紫色的藥丸，趕緊遞到玄燼嘴邊。
她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他泛著血光的皮膚，那灼熱的溫度燙得她猛地縮回去——這禁術(shù)反噬一次比一次厲害，上次還只是皮膚泛紅，這次竟泛出了血光，連她遞藥的手都控制不住地發(fā)顫，滿心擔(dān)憂卻不敢表露。
玄燼沒力氣張嘴，牙關(guān)咬得發(fā)緊，嘴唇泛著蒼白，血光從他的領(lǐng)口溢出來，很快染透胸前的玄袍，深色布料上，暗紅的痕跡越來越大，觸目驚心。
紅鸞急得眼圈發(fā)紅，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卻不敢哭出來，只能小心地托著他的下巴，輕輕撬開他的嘴唇，把藥丸送進去，又用自己微弱的靈力渡了點溫水，一點點幫他把藥咽下去，動作輕柔得像在呵護易碎的瓷器。
“屬下扶您回寢殿！”
話音剛落，紅鸞周身泛起淡黑色的魔氣，她一把架住玄燼的胳膊，不敢用力，卻又怕他摔倒，發(fā)動瞬移術(shù)的瞬間，兩人便落在了燼天宮最深處的寢殿里，避開了所有耳目。
殿里沒點燈，只有窗欞漏進來的月光，淡淡的銀輝灑在地上，照亮了那張巨大的“玄鐵檀”木床——這木料取自魔族禁地，泛著冷硬的墨色光澤，本是最能壓制魔氣的材質(zhì)，可當(dāng)玄燼被扶到床邊時，床沿的暗紋卻隱隱亮起，泛著微弱的暖光，像是在悄悄緩解他身上的灼痛感，帶著幾分莫名的溫柔。
紅鸞剛想幫他解開染血的玄袍，換件干凈的衣物，玄燼卻突然攥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堅持，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一字一句都透著虛弱：“別……別讓阿翎知道?！?br>
血光還在他皮膚上游走，身體的劇痛讓他額頭滿是冷汗，可他身上的疼痛，竟然比不上怕阿翎察覺的慌亂——他怕她看到自己這狼狽模樣，怕她知道自己動情的秘密，更怕她因此害怕自己，離自己而去。
紅鸞心口一酸，輕輕掙開他的手，聲音放得極柔：“屬下曉得，您放心，屬下會守好殿門，誰也不讓進來，絕不會讓阿翎姑娘知道。”
說著，她從柜子里取了一床冰絲被—小心地蓋在玄燼身上，又幫他掖了掖被角，才輕手輕腳地退出去，反手帶上門，將滿殿的痛苦、掙扎，還有那片清冷的月光，都一同關(guān)在了里面。
窗外墨烏驟然振翅，羽毛掃過窗紗的聲響格外清晰，驚得昏睡了三日的鳳清翎瞬間睜眼。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雕花繁復(fù)的墨色床頂，她虛弱撐身，蓋在身上繡著暗金魔紋的錦被滑至腰際，絲滑觸感中透著幾分涼意。
鳳清翎雙眼掃過屋內(nèi)一圈，陌生的裝飾鋪天蓋地，空氣里彌漫著一縷若有似無的暖沉木香氣，這陌生的一切讓她心口發(fā)慌，茫然無措。
“這是哪兒？”
她指尖劃過微涼床沿，低頭看向自己——身著月白色軟綢寢衣，領(lǐng)口繡著細碎銀線花紋，小臂肌膚凝脂般瑩潤。
抬手摸臉，指尖觸到光滑皮膚，記憶卻如被濃霧包裹，怎么也想不起自己是誰？
為何在此？
心頭疑問壓得她發(fā)悶，她掀開錦被爬**，赤足踩在暗紋地毯上，涼意順著腳尖上爬，反倒讓她清醒幾分。
順著雕花木門走出，門外竟是座精致小院，青石板路繞著叢叢盛放的墨色花，花瓣沾著晨露，院角藏著座冒白汽的池子，池水泛著淡紫微光，暖意撲面而來。
阿翎拖著疲憊酸軟的身子，顧不得安危，鬼使神差朝池子走去。
軟綢寢衣被風(fēng)吹得輕晃，她蹲在池邊試水溫，暖意順著指尖漫開，瞬間驅(qū)散腦中厚重感。
繼而攥著衣擺踏入水中，池水漫過腳踝、小腿，首至淹沒腰腹，她緩緩坐進淺灘，后背抵著池邊青石，僅露肩頸在外，舒服得輕嘆一聲，閉眼享受。
池水的舒適讓她全然未覺身后細微的布料蹭過青石的聲響。
突然后頸覆上一只手，鳳清翎驚得一顫，指腹溫?zé)嵊|感帶著不容掙脫的力道，指節(jié)卻始終未真用力。
她剛想回頭，那手便順著后頸往前滑，長指蹭過溫水浸得泛薄紅的鎖骨，粗糙薄繭帶來的*意，讓她輕輕縮了縮脖子。
未等她反應(yīng)，指尖精準掐住她腰側(cè)那道淺疤——五百年前神魔大戰(zhàn)時，魔族神尊用滄淵劍留下的印記。
此刻被指尖按著，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讓她渾身一顫，細微痛感混著麻意竄起，忍不住唔了一聲。
“五百年前神魔大戰(zhàn)，我那把滄淵劍沒把你刺穿，倒留了這么個疤當(dāng)念想?！?br>
男人的聲音貼著耳朵傳來，帶著玩世不恭的調(diào)調(diào)，吐息裹著魔氣的暖意往耳蝸里鉆，尾音卻藏著壓不住的狠勁。
他冷哼一聲，指腹又輕按疤痕：“怎么？
戰(zhàn)神大人現(xiàn)在連疼都忘了？
還是說……就喜歡我這么碰你？”
鳳清翎回頭，才看清來人——身著玄色寬袖長袍，領(lǐng)口半敞，露出線條分明的鎖骨，墨發(fā)用玉簪松松挽著，幾縷垂在胸前。
最惹眼的是他泛淡紫的眼眸，此刻正盯著她，情緒復(fù)雜難辨。
可不知為何，她半點不怕，反倒覺得他身上氣息格外舒服。
搖搖頭，聲音軟乎乎的：“不疼，就是有點*。
你是誰??？
你身上好舒服～”話音剛落，她干脆往后一靠，整個人貼進男人懷里——男人胸膛燙得驚人，隔著薄衣，她甚至能感受到他腰側(cè)緊實的肌肉線條，熱流瞬間將她包裹。
順著力道轉(zhuǎn)身，仰頭望他時，眼底毫無防備，只剩純粹好奇，宛若揉碎的星光漾在眸中。
眼尾泛著圈軟嫩的紅，聲音帶著水汽：“你身上真的好舒服～”玄燼呼吸猛地一沉，胸腔起伏瞬間亂了章法，連周身魔氣都晃了晃。
低頭時，墨發(fā)垂落幾縷，掃過她臉頰，帶著微涼的*。
那張俊美得近乎凌厲的臉離她極近，眉骨高挺，鼻梁立體，唇線鋒利如淬墨，可眼底凌厲卻融化幾分，暗藏翻涌暗潮。
他鼻尖幾乎碰到她額頭，溫?zé)岷粑鼡湓谒樕?，視線牢牢鎖在她泛紅的耳垂上——那耳垂因水汽與親近透著**，像顆熟透的櫻桃。
沒忍住，他抬起她的頭，微微低頭**，牙齒輕輕蹭了蹭，聲音霸道又帶著魅惑沙啞，一字一句落在她耳邊：“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人”字還未落地，鳳清翎突然偏頭——未看清男人的臉，軟乎乎的嘴唇便撞上他的唇瓣。
觸感像棉花糖般，帶著溫水的潮氣，她甚至沒反應(yīng)過來這是吻，只覺陌生又舒服，下意識輕輕**他的下唇，小舌尖還無意識蹭了蹭。
還嫌不夠，她抓著玄燼按在自己腰上的手，像拉玩具似的往鎖骨處帶，指尖蹭過他指節(jié)的薄繭，聲音黏糊糊的，帶著沒睡醒的含糊：“我這里*……你幫我按按好不好？”
她眼底滿是純粹享受，長睫毛垂下，根本沒看見玄燼瞬間僵住的臉——他那雙總翻涌戾氣的紫眸，此刻像被凍住般，連呼吸都停了半拍。
玄燼的手像被燙到般頓住，指尖魔氣都亂了幾分。
一把推開她，可指腹剛碰到她軟得像云朵的肩膀，又怕力氣太大會弄疼她，動作猛地收勁，另一只手趕緊攬住她的腰，把人穩(wěn)穩(wěn)拉回懷里，力道小心翼翼，連指尖都在發(fā)顫。
他本算計得好好的——趁她失憶，拿舊疤戳她痛處，看她露出屈辱神色，看她為當(dāng)年恩怨難受，好彰顯自己作為勝利者的威風(fēng)。
可眼前的人，根本不懂什么是羞辱、什么是廉恥，反倒把他當(dāng)成能隨便使喚的取暖爐，還敢主動碰他、使喚他？
玄燼的手順著她的腰線慢慢滑到鎖骨，指腹貼著她軟乎乎的皮肉，能感覺到她因舒服輕輕往他掌心蹭，像只蹭*的小貓。
連她的呼吸都帶著奶乎乎的熱氣，撲在他頸側(cè)，把他素來冷硬的肌膚都烘得發(fā)燙。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嗎？”
他的聲音發(fā)緊，像被砂紙磨過，紫色眼底之前翻涌的恨意，被這股軟乎乎的懵懂沖得七零八落，連掐著她鎖骨的力道，都不自覺放輕，怕弄疼她。
不甘心被打亂節(jié)奏，他故意加了點力，掐得鳳清翎悶哼一聲，小眉頭輕輕皺起。
本想逼她害怕退縮，可她反而往他懷里鉆得更緊。
阿翎小手指勾住他半褪的玄袍領(lǐng)口，輕輕往下拽了拽，聲音軟得像撒嬌：“你干嘛那么用力呀……我就是覺得舒服嘛?！?br>
玄燼看著她無辜的眼神、撅著的小嘴，喉結(jié)狠狠滾了滾，突然覺得自己剛才那些報復(fù)，像個跳梁小丑。
感受到他的縱容，她干脆踮起腳尖，小身子往他懷里又拱了拱——嘴唇擦過玄燼的下巴，聲音軟得能掐出水：“靠在你懷里，我真的好放松呀……讓我多靠會兒好不好？”
玄燼徹底亂了。
魔氣在他周身不受控制地亂晃，連指尖都在發(fā)顫。
她這個樣子，哪里還是幾天前在葬神淵威風(fēng)凜凜的神族戰(zhàn)神鳳清翎？
那個持著金翎劍，能在戰(zhàn)場上劈開魔潮、眼神冷得像冰的戰(zhàn)神，此刻分明就是只沒戒心的小白兔，主動往他這頭大灰狼的嘴里送。
葬神淵之墜時間倒回幾天前，葬神淵的天空早己被戰(zhàn)火染成猙獰的黑紅色。
魔氣像沸騰的墨潮，裹著腥風(fēng)在天地間翻涌，神族的金色神光在其中沉浮，星星點點如風(fēng)中殘燭，隨時會熄滅，空氣里飄著焦糊的血腥味。
鳳清翎握著金翎劍立于陣前，劍身泛著凜冽金光，每一次揮劍都能劈開迎面撲來的魔焰，灼熱魔氣被劍光斬斷，化作縷縷黑煙。
她指尖流轉(zhuǎn)著瑩白神力，剛將三名騎魔獸的魔族將領(lǐng)挑**下，后背卻突然竄起刺骨寒意——那不是魔氣的陰寒，而是帶著神族符文的、讓她無比熟悉的氣息。
“戰(zhàn)神大人，對不住了?！?br>
影光長老陰狠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話音未落，一支淬了鎖神毒的暗箭己穿透她的神甲，箭尖嵌著淡金色禁術(shù)符文，像毒蛇獠牙，狠狠扎進她的后心。
“噗——”暗箭入體的瞬間，鳳清翎只覺神源像被冰錐鑿中，原本在經(jīng)脈里奔騰的神力驟然滯澀，如凍住的河流。
她握劍的手一松，金翎劍脫手**染血焦土，劍穗上的金線沾了血，在風(fēng)中無力晃動。
“你……”她猛地回頭，看見影光長老陰鷙的眼神，而他身后，魔族影長老的身影慢慢出現(xiàn)——神魔兩族長老竟早己勾結(jié)！
鎖神毒順著血脈瘋狂蔓延，她的指尖開始發(fā)麻，視線漸漸模糊，耳邊盡是兵器碰撞的脆響、士兵的嘶吼，可渾身力氣卻像被抽干，連抬手的勁都沒了。
“神族不需要有雜念的戰(zhàn)神?！?br>
影光長老上前一步，枯瘦掌心按在她的后心，那枚禁術(shù)符文瞬間炸開，金色光紋裹住她的身體。
“忘了吧，忘了你的族人，忘了你的恨……要么做個聽話的棋子，要么，就永遠消失。”
禁術(shù)的力量像海嘯般淹沒她的意識。
原本快要清晰的記憶碎片——父母溫柔的笑臉、族人倒在血泊里的模樣、小時候在林間救下的那個渾身是傷的魔族小孩……全都在這一刻崩塌，只剩下后心與神源傳來的鉆心疼痛，疼得她幾乎昏厥。
她踉蹌后退，腳下突然一空——葬神淵邊緣的地面不知何時裂開一道巨縫，黑不見底的深淵里涌著幽藍魔氣，像擇人而噬的巨獸。
她像一片斷了線的白羽，身體不受控制地下墜，白色戰(zhàn)裙在風(fēng)中展開，像一只折翼的鳥。
“阿翎！”
一聲嘶吼穿透魔潮，是玄燼的聲音。
他握著魔劍蒼淵，狠狠劈開擋路的神族士兵，黑色劍氣掃過，濺起一片血霧。
可當(dāng)他看清那道下墜的白色身影時，眼底翻涌的恨意瞬間被恐慌壓過，連呼吸都亂了。
玄燼縱身躍起，周身冒出無數(shù)黑色影子，像纏繞的黑綾，飛速纏向她下墜的身體。
指尖終于觸到她冰涼的手腕，那觸感冷得像冰，他甚至能清晰感覺到，她體內(nèi)的神力幾乎消散殆盡，只剩下微弱氣息，像風(fēng)中殘燭，隨時會滅。
鳳清翎半睜著眼，眼里一片空白，沒有恨，沒有痛。
她看著玄燼，眼神陌生得像在看一個從未見過的人——她忘了，忘了他是誰，忘了自己是神族戰(zhàn)神鳳清翎，忘了五百年的恩怨，忘了所有的一切。
玄燼的指節(jié)攥得發(fā)白，骨節(jié)分明的手因用力而泛著冷色，那雙泛著紫光的眼瞳里，翻涌著旁人看不懂的復(fù)雜情緒——他恨她，恨她五百年前神魔大戰(zhàn)一劍刺穿了父親，來不及救治而隕落，最后魔族群龍無首，內(nèi)亂至今，跟神族刀劍相戈五百年。
可此刻懷里抱著她虛弱得像片羽毛的身體，感受著她連一絲神力都不剩的脆弱，那股恨意反倒像根尖銳的刺，扎得他心口發(fā)疼。
他垂下頭，目光落在她后心還在滲血的箭傷上，傷口周圍的神甲早己碎裂，暗紅血珠順著蒼白肌膚往下淌。
他的聲音冷得像千年寒冰，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帝王氣勢，一字一句擲地有聲：“既然神族不要你，我要你！”
話音剛落，周身的黑色影子便纏上她的腰，像溫柔的臂彎，穩(wěn)穩(wěn)將她護在懷里。
玄燼旋身一轉(zhuǎn)，墨色長袍在空中劃出一道凌厲弧線，帶著她掠過染血的戰(zhàn)場——腳下是倒伏的士兵、破碎的兵器，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
他卻連眼都沒眨，只對身后趕來的魔侍留下一道不容置疑的命令，便消失在無邊黑暗里：“傳令下去，神族戰(zhàn)神鳳清翎歸降魔族，囚于燼天宮——誰敢動她，我滅他九族?！?br>
黑紅色的天空下，金翎劍還孤零零地插在焦土上，劍穗染滿了血，在風(fēng)中輕輕晃動，像是在為它的主人哀悼。
而曾經(jīng)握著它叱咤戰(zhàn)場的戰(zhàn)神，早己被宿命的仇敵抱在懷里，墜入了魔界的深淵。
從此，世間再無威風(fēng)凜凜的神族戰(zhàn)神鳳清翎，只剩一個失去記憶的“阿翎”，困在名為“燼天宮”的華美牢籠里，連過往都成了泡影。
此刻，凝脂池邊的玄燼，本想著趁阿翎在池里閉目養(yǎng)神，用影子纏住她，說盡狠話羞辱她，用勝利者的姿態(tài)壓得她抬不起頭。
可偏偏，她這無知又天真的模樣，把他所有的盤算都攪得一塌糊涂。
他想推開她，可她抓著自己袍角的手軟軟的，指尖還輕輕蹭著布料，那點微弱的力道，竟讓他舍不得動。
玄燼想繼續(xù)說狠話羞辱她，可她眼里的干凈像一汪清澈的泉水，又像面透亮的鏡子，照得他那些陰暗的心思無處遁形，反倒覺得自己可恥又可笑。
連纏在她手腕上的影子，也早沒了束縛的力氣，反倒輕輕裹著她的手，像在哄著不懂事的小孩。
“不準鬧！”
他的呼吸噴在她臉上，帶著溫?zé)岬臍庀?，卻沒真的推開她，指腹反而順著她的鎖骨往下滑了半寸，按得她輕輕唔了一聲，語氣里還帶著點虛張聲勢的狠：“信不信我在這里……”話沒說完，阿翎卻撅起了嘴，臉頰微微鼓著，顯得委屈又無辜，還往他懷里又縮了縮，聲音軟得像棉花：“干嘛這么兇呀～”玄燼的指腹猛地頓在阿翎鎖骨下方，連呼吸都漏了半拍。
他原以為這話能嚇退她，哪怕讓她露出一點害怕的神色，自己也能找回幾分魔尊的面子，可她偏不按常理出牌，只懂委屈，不懂畏懼。
阿翎見他沒再動，干脆往前湊得更緊，濕軟的裙擺貼在他的腿上，帶著泉水的涼意，卻像團火似的，燙得他心尖發(fā)顫。
她的指尖順著他的衣襟往上勾，輕輕碰了碰他頸間的墨玉墜子，那墜子冰涼的觸感讓她眨了眨眼，眼睛睜得圓圓的，聲音軟得像浸了蜜：“是我惹你生氣了嗎？”
就在這時，頸間的墨玉墜子突然亮了起來，瑩白的光瞬間照亮整個凝脂池，刺得人睜不開眼。
下一秒，一團柔和的綠色光暈將兩人裹住，暖意奇異而綿長，像春日融雪般漫過西肢百骸。
玄燼的喉結(jié)狠狠滾動，脖頸青筋隱隱凸起，那雙素來翻涌戾氣的紫瞳徹底亂作一團——有計劃被打亂的煩躁，有克制不住的悸動，更有連自己都看不懂的慌亂。
他下意識收緊手臂，力道帶著不容掙脫的急切，轉(zhuǎn)身將她按在池壁上，青石的涼意透過濕透的衣衫傳來，與他掌心的灼熱形成鮮明對比。
本想逼她安分，可頭頂突然傳來一股無形之力，像有只手在牽引，讓他不受控制地埋進阿翎的側(cè)頸。
唇齒貼上她細膩溫?zé)岬募∧w時，他徹底失了分寸，近乎瘋狂地**，連呼吸都帶著顫抖——那是壓抑百年的渴望，是明知不該卻偏要沉淪的執(zhí)念，在這一刻盡數(shù)爆發(fā)。
“你知道你這樣很危險嗎？”
他的聲音啞得像被粗砂紙磨過，每個字都裹著急促的呼吸，指腹無意識蹭過她的腰側(cè)，薄繭觸感惹得她輕輕一顫，又往他懷里縮了縮，像尋到暖窩的小獸，全然不知自己正踏在危險邊緣。
“你就是只沒長心的小獸，連自己送上門的危險都看不見?！?br>
他語氣里帶著點恨鐵不成鋼，可落在阿翎耳里，卻只剩溫柔低哄，沒有半分威懾力。
“危險是什么呀？”
阿翎仰起頭，小巧的鼻尖輕輕蹭過他的下巴，帶著泉水潮氣的呼吸全噴在他唇上，眼里滿是純粹懵懂，無半分畏懼，“你懷里好暖和，阿翎不怕?！?br>
說著，她真的踮起腳尖，小小的身子微微前傾，柔軟的嘴唇離他只有分毫——這不是刻意**，是全然無知的依賴，是把他當(dāng)成唯一依靠的親近，卻比任何精心設(shè)計的引誘都更讓他失控，讓他最后一點理智搖搖欲墜。
玄燼猛地低頭，咬住她的唇瓣，力道帶著慌亂的急切。
他的玄袍順著肩頭滑落，露出線條分明的肩頸，黑發(fā)浸了水，一縷縷貼在頸側(cè)，添了幾分野性；而她的白色衣衫早己濕透，緊緊貼在身上，將纖細線條勾勒得一覽無余。
她眼里一片純凈，根本不知自己正把一個刻意刻畫成滿心仇恨的魔尊，逼到了絕境。
阿翎滿臉潮紅，像好學(xué)的孩童般，也學(xué)著他的模樣回吻，輕輕咬住他的嘴唇。
玄燼的動作裹著藏不住的慌亂，指尖都在發(fā)顫，如同他此刻失控狂跳的心臟——每一次搏動，都在叫囂著不受控的悸動。
他心里還在硬撐著念頭，暗斥她不知好歹，明明是階下囚，卻敢這般毫無顧忌地撩撥；可身體卻比心誠實百倍，指尖觸到她微涼的衣衫時，竟不自覺放輕力道，慢慢褪去那層阻礙。
當(dāng)他火熱的體溫與她細膩微涼的肌膚緊緊相貼時，那股溫差像電流般竄遍全身，連呼吸都跟著發(fā)顫，最后一點偽裝的冷漠，在這親密觸碰里碎得徹底。
凝脂池里泛起圈圈水波，輕輕拍打著淺灘，濺起細碎浪花；水霧在池面彌漫，像層朦朧的紗，池邊老桃樹還在落瓣，粉色花瓣飄進水里，隨波晃蕩，畫面美得如精心繪制的古卷。
過了許久，阿翎癱坐在池里淺灘上，臉色泛著**潮紅，身體軟得無力，唯有靠在玄燼肩頭才能坐穩(wěn)。
玄燼的魔氣也亂得一塌糊涂，周身黑氣忽明忽暗，卻還是第一時間伸手，用指腹輕輕幫她擦去臉上的汗，動作里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溫柔，像在呵護易碎的珍寶。
可下一秒，他突然收回手，猛地推開她，聲音還帶著未平復(fù)的喘息，不敢回頭看她，只背對著她冷聲說：“待在池里不準出來！”
語氣里滿是掩飾的慌亂，“再敢胡鬧，我就把你扔去幽瞑血海祭靈！”
說完，他幾乎是逃著離開的——黑發(fā)還在滴水，水珠順著發(fā)梢落在地上，他胡亂穿上玄袍，連落在池邊的墨玉墜子都忘了拿，腳步踉蹌地消失在殿門后，像在躲避什么洪水猛獸。
留下阿翎站在暗紫色泉水中，委屈地揉了揉被推開的肩膀，拾起墨玉墜子端詳了半天。
“他到底是誰？
總覺得在哪里見過……”鳳清翎放棄繼續(xù)思考，收起墜子，提著濕噠噠的衣擺，赤著腳朝自己的住處走去，小小的身影在池邊顯得格外單薄，與周圍的美景格格不入。
池水里的魔紋還在輕輕晃動，映出她孤零零的影子，卻沒人看見，殿門外的玄燼正靠在冰冷石壁上，指尖還殘留著她發(fā)絲的清香，那雙紫色眼瞳里，滿是連自己都看不懂的掙扎與矛盾——他真的恨她嗎？
不，他恨不起來。
即便她是神族，即便與她生死對戰(zhàn)無數(shù)次，即便五百年前神魔大戰(zhàn)父王之死，跟她脫不了干系，她卻始終是他心底那一縷微弱的光，他也相信父親之死沒有那么簡單。
少年時，他重傷被她救治，她那句“你才不是廢物呢！”
，像顆種子，在他心底生根發(fā)芽，一首鼓勵他走到現(xiàn)在。
想到這里，玄燼突然頭痛欲裂，渾身不受控制地散發(fā)出殷紅血光，皮膚像被烈火灼燒般疼痛。
他猛地捂住頭，指節(jié)泛白，指甲幾乎要嵌進頭皮里，想把鉆心的疼痛硬生生按下去，可痛感偏不饒他，像有無數(shù)根燒紅的針，密密麻麻往顱頂扎，眼前陣陣發(fā)黑，連站都快站不穩(wěn)。
殷紅血光從他毛孔里滲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流，滴在深色衣襟上，瞬間暈開一片片深色痕跡，像綻放的血花，觸目驚心。
皮膚像裹了一層燒紅的鐵衣，每一寸肌理都在尖叫，連呼吸都帶著灼熱的痛感——這是魔族禁術(shù)的反噬，是當(dāng)年師傅親手刻在他魔核里的咒：“魔族至尊，動情者，生不如死。”
“師父……”他喉嚨里溢出低啞氣音，聲音微弱得像細絲，腦海里不由自主閃過小時候的畫面：師傅枯瘦的手指緊緊掐著他的肩，指甲幾乎要陷進肉里，眼里是魔族長輩特有的冷漠與嚴厲。
“玄燼，你是要統(tǒng)御三界的魔尊，不是沉迷兒女情長的廢物。
記住，任何讓你心動的人或事，都是你的死穴，會毀了你，毀了整個魔族。”
可阿翎的笑臉，卻總在眼前揮之不去——小時候她說“你才不是廢物”時的光彩，她蹭他頸側(cè)時帶著奶氣的呼吸，她委屈嘟嘴時眼里泛起的水光。
這些細碎畫面像溫水，一點點泡軟他心里仇恨的冰，卻也引來了禁術(shù)的反噬，讓他疼得蜷縮在地上，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
血光裹得越來越緊，幾乎要將他整個人吞噬。
他想嘶吼，想把這該死的心動徹底掐滅，可指尖剛碰到自己的魔核，那股熟悉的痛感還沒傳來，就想起阿翎靠在他懷里，軟軟說“想多靠會兒”的模樣，心瞬間就軟了下來——原來這份心動，早己深植骨髓，無法割舍。
“咳……”他猛地咳出一口血，暗紅的血濺在青石板上。
疼痛中，玄燼終于懂了——師傅當(dāng)年說的“生不如死”，從來不是指身體上的劇痛，而是明知動情會萬劫不復(fù)，會被禁術(shù)反噬得痛不欲生，卻偏偏舍不得推開那道唯一的光。
阿翎于他，就是那道光，哪怕會灼傷自己，也想牢牢抓住，哪怕粉身碎骨，也心甘情愿。
“尊上，您又發(fā)作了……”魔侍紅鸞的聲音帶著慌亂，幾乎是踉蹌著跑過來，指尖捏著一個墨玉藥瓶，手還在不停發(fā)抖，倒出一粒深紫色的藥丸，趕緊遞到玄燼嘴邊。
她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他泛著血光的皮膚，那灼熱的溫度燙得她猛地縮回去——這禁術(shù)反噬一次比一次厲害，上次還只是皮膚泛紅，這次竟泛出了血光，連她遞藥的手都控制不住地發(fā)顫，滿心擔(dān)憂卻不敢表露。
玄燼沒力氣張嘴，牙關(guān)咬得發(fā)緊，嘴唇泛著蒼白，血光從他的領(lǐng)口溢出來，很快染透胸前的玄袍，深色布料上，暗紅的痕跡越來越大，觸目驚心。
紅鸞急得眼圈發(fā)紅，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卻不敢哭出來，只能小心地托著他的下巴，輕輕撬開他的嘴唇，把藥丸送進去，又用自己微弱的靈力渡了點溫水，一點點幫他把藥咽下去，動作輕柔得像在呵護易碎的瓷器。
“屬下扶您回寢殿！”
話音剛落，紅鸞周身泛起淡黑色的魔氣，她一把架住玄燼的胳膊，不敢用力，卻又怕他摔倒，發(fā)動瞬移術(shù)的瞬間，兩人便落在了燼天宮最深處的寢殿里，避開了所有耳目。
殿里沒點燈，只有窗欞漏進來的月光，淡淡的銀輝灑在地上，照亮了那張巨大的“玄鐵檀”木床——這木料取自魔族禁地，泛著冷硬的墨色光澤，本是最能壓制魔氣的材質(zhì)，可當(dāng)玄燼被扶到床邊時，床沿的暗紋卻隱隱亮起，泛著微弱的暖光，像是在悄悄緩解他身上的灼痛感，帶著幾分莫名的溫柔。
紅鸞剛想幫他解開染血的玄袍，換件干凈的衣物，玄燼卻突然攥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堅持，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一字一句都透著虛弱：“別……別讓阿翎知道?！?br>
血光還在他皮膚上游走，身體的劇痛讓他額頭滿是冷汗，可他身上的疼痛，竟然比不上怕阿翎察覺的慌亂——他怕她看到自己這狼狽模樣，怕她知道自己動情的秘密，更怕她因此害怕自己，離自己而去。
紅鸞心口一酸，輕輕掙開他的手，聲音放得極柔：“屬下曉得，您放心，屬下會守好殿門，誰也不讓進來，絕不會讓阿翎姑娘知道。”
說著，她從柜子里取了一床冰絲被—小心地蓋在玄燼身上，又幫他掖了掖被角，才輕手輕腳地退出去，反手帶上門，將滿殿的痛苦、掙扎，還有那片清冷的月光，都一同關(guān)在了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