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仁甲，***是不是活膩了？！”，帶著濃重的煙酒氣和街頭混混特有的那種虛張聲勢，炸響在耳邊。，后背抵著冰冷粗糙的水泥墻，退無可退。胸口還殘留著剛才被踹了一腳的悶痛，**辣的，讓他呼吸都有點(diǎn)困難。他抬起胳膊，徒勞地護(hù)住頭臉，從手臂縫隙里看著圍上來的幾張不懷好意的臉。，打著赤膊，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膛和一條過肩龍紋身，可惜那龍看上去病懨懨的。黃毛嘴里歪叼著半截?zé)?，煙灰簌簌往下掉?！斑@個月的‘清潔管理費(fèi)’，拖幾天了？嗯？”黃毛噴出一口煙，全糊在陸仁甲臉上。，心里苦得能擰出汁來。清潔管理費(fèi)？這破舊城區(qū)犄角旮旯，垃圾桶滿得溢出、野貓野狗亂竄，有個鬼的清潔管理！分明是保護(hù)費(fèi)，換個名頭而已。原主這身體，也不知道是倒了什么血霉，窮得叮當(dāng)響，膽小怕事，還偏偏被這群蛀蟲給盯上了。，繼承了這具同樣叫“陸仁甲”的身體，以及一**爛債——包括這所謂的“管理費(fèi)”。原主大概是嚇破了膽，或者本就懦弱，記憶都糊糊的。陸仁甲試過躲，可這群混混鼻子比狗還靈，總能在這片迷宮似的棚戶區(qū)里把他刨出來?！按蟆蟾?，再寬限兩天，就兩天，我找到零工結(jié)了錢立馬…”陸仁甲擠出討好的笑，臉頰肌肉都僵了。他盤算過，口袋里還有最后皺巴巴的二十塊，是留著明天買幾個饅頭過活的。
“兩天？我寬限你，誰寬限我啊？”黃毛不耐煩地打斷，把煙頭狠狠摔在地上，用腳碾滅，“哥幾個今天心情不好，***還在這兒跟我磨嘰？”

旁邊一個滿臉橫肉的光頭獰笑：“黃毛哥，跟這廢物廢什么話，先松松筋骨，他就知道錢該去哪兒找了！”

話音未落，光頭一拳就砸在陸仁甲肚子上。

“呃——！”陸仁甲猛地彎腰，胃里翻江倒海，酸水直沖喉嚨。太疼了，這混混下手真狠。他痛得眼淚鼻涕差點(diǎn)一起下來，心里那點(diǎn)穿越者的不切實(shí)際的幻想，什么系統(tǒng)、老爺爺、絕世天賦，早被這幾拳幾腳打沒了。只剩下一個念頭：這**什么地獄開局？

“跪下來，磕個頭，叫三聲爺爺，說不定哥幾個今天下手輕點(diǎn)?！秉S毛慢悠悠地說，欣賞著陸仁甲的痛苦表情，像是看什么有趣的表演。

另外兩個混混也跟著起哄，污言穢語夾雜著刺耳的笑聲。

陸仁甲沒跪。不是有骨氣，是疼得彎不下膝蓋，腦子也懵。他只是靠著墻，像條離水的魚一樣大口喘氣，眼前一陣陣發(fā)黑。絕望像是冰冷的潮水，從腳底漫上來。難道剛穿越，就要因?yàn)榻徊簧线@莫須有的保護(hù)費(fèi)，被活活打死在這么個骯臟的墻角？

不行…不能就這么算了…

一股說不清是憤怒、不甘，還是純粹對疼痛的應(yīng)激反應(yīng)，猛地從他身體深處炸開。那不是熱量，而是一種冰冷的、尖銳的、仿佛無數(shù)細(xì)針從骨髓里向外穿刺的感覺，瞬間蔓延到四肢百骸，皮膚表面甚至激起一層看不見的雞皮疙瘩。這感覺來得突兀又劇烈，讓他本就痛苦的身體更加難受，像是要把他從內(nèi)部撕碎。

“喲，還挺硬氣？”黃毛看他沒反應(yīng)，覺得面子掛不住，上前一步，抬腳就朝他小腿脛骨踹去。這一下要是踹實(shí)了，骨裂都是輕的。

就在黃毛的鞋底即將接觸到陸仁甲小腿的剎那——

“啊——！?。　?br>
一聲凄厲得不像人能發(fā)出的慘叫，劃破了小巷的嘈雜。不是陸仁甲，是黃毛。

只見黃毛踹出去的那條腿，以一個極其不自然的角度彎曲著，他整個人抱著腿摔倒在地，瘋狂打滾，臉色慘白如紙，額頭瞬間爆出黃豆大的汗珠，那慘叫一聲高過一聲，在狹窄的巷子里回蕩，蓋過了一切聲音。

“我的腿！我的腿啊啊?。嗔?！肯定斷了！”

光頭和其他兩個混混都驚呆了，保持著準(zhǔn)備上去補(bǔ)拳腳的姿勢，僵在原地。怎么回事？黃毛哥踹那廢物，怎么自已倒了？還叫得這么慘？他們明明看見，黃毛的腳根本沒碰到那小子??！不，好像蹭到了一點(diǎn)褲腿？可那也不至于……

陸仁甲也懵了。預(yù)想中的劇痛沒有到來，反而是施暴者倒地慘嚎。他低頭看看自已的小腿，又看看地上疼得撕心裂肺的黃毛，那扭曲的腿型，看著都疼。剛才身體里那股奇特的**感，在黃毛慘叫響起的瞬間，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點(diǎn)殘余的冰涼，在皮膚下隱隱流動。

巷子里出現(xiàn)了詭異的寂靜，只有黃毛殺豬般的哀嚎持續(xù)不斷。

光頭最先反應(yīng)過來，他雖然愣，但兇性不減，尤其是看到大哥莫名其妙吃了這么大虧，怒火騰地上來了：“操！你小子耍什么花樣？！”

他不再多想，缽盂大的拳頭帶著風(fēng)聲，狠狠砸向陸仁甲的面門。這一拳要是打?qū)崳橇汗钦鄱际禽p的。

陸仁甲下意識閉眼縮頭。

“咔嚓！”

又是一聲讓人牙酸的脆響，緊接著是光頭比黃毛更加驚天動地的慘叫：“嗷——！！我的手！我的手?。　?br>
光頭抱著自已出拳的右臂，那手臂軟軟垂下，明顯是斷了。他痛得原地直跳，高大的身軀因?yàn)閯⊥簇E起來，臉上再沒有半點(diǎn)橫肉帶來的兇狠，只剩下面容扭曲的痛苦。

剩下的兩個混混，一個綠毛，一個麻子臉，徹底傻了。他們看看地上抱著腿打滾的黃毛，又看看旁邊捧著斷臂跳腳的光頭，再看向背靠著墻、看起來同樣茫然無措、甚至有些瑟瑟發(fā)抖的陸仁甲，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邪門！太邪門了！

“鬼…鬼??！”綠毛膽子小，尖叫一聲，轉(zhuǎn)身就想跑。

麻子臉還有點(diǎn)“義氣”，或者說兇悍，他雖然怕，但更覺得詭異和憤怒。他不敢再用手腳，眼睛四處一掃，瞥見墻角堆著幾塊散落的板磚。他沖過去抄起一塊，紅著眼，嘴里罵罵咧咧：“我讓你裝神弄鬼！”掄圓了胳膊，朝著陸仁甲的肩膀就拍了過來！用武器，總行了吧？

陸仁甲看著那呼嘯而來的板磚，瞳孔緊縮，這次連躲的念頭都來不及升起。

“砰！”

磚頭拍在陸仁甲左肩，發(fā)出一聲悶響。陸仁甲被砸得身子一歪，肩膀處傳來清晰的疼痛。但他還站著。

“啪嚓！嗷——?。?！”

幾乎在陸仁甲感受到疼痛的同時，麻子臉手里的板磚突然脫手飛出，而他拍磚的那只手腕，發(fā)出一聲比前兩次更清脆的斷裂聲，他甚至清楚地聽到了自已骨頭裂開的聲音。劇痛讓他眼前一黑，慘叫著捂住手腕跪倒在地，那只手以詭異的角度耷拉著。

綠毛跑出幾步，聽到后面的慘叫，回頭一看，魂飛魄散。麻子臉用磚頭**，自已手?jǐn)嗔耍窟@是見了什么活鬼？！他再也不敢停留，發(fā)出一聲非人的尖叫，連滾爬爬地消失在小巷盡頭，連回頭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小巷里，只剩下三個倒地哀嚎的混混，和一個靠著墻、捂著發(fā)痛肩膀、滿臉難以置信的陸仁甲。

風(fēng)吹過巷子，卷起地上的廢紙和灰塵。遠(yuǎn)處隱約傳來城市的喧囂，更襯得此地的死寂…除了那抑揚(yáng)頓挫、三重奏般的痛苦**。

陸仁甲慢慢放下護(hù)著頭臉的手臂，低頭看看自已微微刺痛的肩膀，又抬眼看向地上的“杰作”。黃毛抱著腿，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光頭捧著胳膊，疼得直抽冷氣；麻子臉跪在地上，托著斷腕，嘶嘶地倒吸涼氣。

剛才那股冰冷**感…是那個嗎？

他小心翼翼，嘗試著去回想、去觸碰身體里那殘留的、微弱的異樣感。很模糊，像錯覺。他看了看離得最近的黃毛，對方還在嚎。陸仁甲心里忽然冒出一個極其大膽、甚至堪稱瘋狂的念頭。

他咽了口唾沫，喉嚨干得發(fā)疼。然后，他做了一件自已事后回想都覺得不可思議的事——他抬起還有點(diǎn)發(fā)軟的腳，輕輕地，非常輕地，踢了一下黃毛沒受傷的那條腿的小腿肚。

“哎喲！”黃毛的慘嚎驟然拔高了一個調(diào)，受傷的腿猛地抽搐，另一條好腿也條件反射地縮了一下，似乎也感到了某種疼痛，他驚恐地看向陸仁甲，眼神像是見了最恐怖的**，“別…別打我！爺爺！陸爺爺！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錢不要了！永遠(yuǎn)不要了??！”

陸仁甲收回腳，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幾乎要撞碎肋骨。不是錯覺！剛才他踢黃毛的時候，自已腳趾尖傳來一絲極其細(xì)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刺痛，像是被針輕輕扎了一下。而黃毛的反應(yīng)…遠(yuǎn)超被輕輕踢一腳應(yīng)有的程度。

他…好像有了某種…“反傷”的能力？誰打他，誰就遭殃？打得越狠，自已反而越疼？

這個認(rèn)知像一道閃電，劈開了他穿越以來籠罩在頭頂?shù)年庼埠徒^望。廢柴？挨打？保護(hù)費(fèi)？英雄救美…呃，這個暫時沒有。

陸仁甲慢慢站直身體。肩膀還疼，身上被踹過的地方也疼，但一種奇異的、陌生的感覺，正從心底滋生出來。他看著地上三個失去戰(zhàn)斗力、滿臉恐懼的混混，又低頭看了看自已這雙因?yàn)闋I養(yǎng)不良而有些瘦弱的手。

他嘗試扯動嘴角，想笑一下，但表情可能有點(diǎn)扭曲。最后，他只是深吸了一口混雜著灰塵、垃圾和淡淡血腥味的空氣，彎腰，從黃毛那皺巴巴的褲袋里，摸出了自已的錢包——里面那二十塊錢還在。他又從光頭和麻子臉身上搜刮出一些零碎鈔票，加起來大概一百多塊。

“醫(yī)藥費(fèi)。”他干巴巴地說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說給他們聽，還是告訴自已。然后，他把錢塞進(jìn)自已口袋，拍了拍灰塵，轉(zhuǎn)身，一步一步，盡量穩(wěn)當(dāng)?shù)?，朝巷子外走去?br>
身后，三重奏的**似乎都壓低了一些，只剩下壓抑的痛呼和恐懼的抽氣聲。

走出小巷，午后的陽光有些刺眼。陸仁甲瞇了瞇眼，看著街上步履匆匆、對他這個剛從巷子里出來的狼狽年輕人漠不關(guān)心的行人，看著遠(yuǎn)處高樓閃爍的玻璃幕墻，又回頭看了看那條依舊陰暗的小巷入口。

世界好像不一樣了。又好像沒什么不同。

他還是那個窮得叮當(dāng)響、住在棚戶區(qū)、一身傷的陸仁甲。但好像…又有哪里不對了。

肩膀的疼痛提醒著他剛才發(fā)生的一切不是夢。口袋里多出來的一百多塊錢，帶著混混們的體溫和汗味。

他抬起手，擋住過于明亮的陽光，低聲嘟囔了一句，聲音飄散在嘈雜的街市**音里：

“這叫什么事兒啊…”

他只是想當(dāng)個普通廢柴，最好能每天睡到自然醒的那種。

但現(xiàn)在看來，這個樸素的愿望，似乎有點(diǎn)遙遠(yuǎn)了。

巷子深處，隱約傳來黃毛帶著哭腔的**：“快…快叫救護(hù)車…還有…離那個陸仁甲遠(yuǎn)點(diǎn)…邪門…太**邪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