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剛蒙蒙亮，奉天方向的官道上便卷起了滾滾黃塵。

馬福祥帶著三十名心腹親兵，馬蹄踏得碎石飛濺，一路疾馳而來。

他身上那套德式毛料軍裝筆挺如新，馬靴擦得能照出人影，與這亂世的塵土顯得格格不入。

離著老遠看到新民府的城郭，他嘴角便掛上了一抹標準的職業(yè)假笑，準備好了一肚子“大帥英明神武，**大獲全勝”的廢話。

可越是靠近，他臉上的笑容就越是僵硬。

那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睛飛快地掃過城頭，心頭咯噔一下。

城防還是老樣子，沒見加固，更沒看到任何援軍的旗幟。

這說明張作霖還是那點家底，沒變。

但……不對勁，非常不對勁！

凜冽的晨風中，竟然裹挾著一股子霸道無比的肉香味兒，濃郁得幾乎能把人的魂兒給勾走。

馬福祥的鼻子使勁抽了抽，滿臉的不可思議。

這窮得叮當響的新民府，士兵連軍餉都發(fā)不全，百姓更是到了易子而食的慘狀，哪來的肉？

難道是把戰(zhàn)馬給宰了？

可這不應該啊，那可是戰(zhàn)馬??！

寶貝著呢。

他心里瞬間升起一個荒誕的念頭：這姓張的，莫不是在城里擺了什么**陣？

等他的馬隊抵達城門口，眼前的景象讓他差點從馬背上栽下來。

只見城門大開，張山那家伙竟然搞了個露天大食堂。

長條桌一字排開，八口行軍大鍋熱氣蒸騰，咕嘟咕嘟地翻滾著雪白的大塊肥肉和油亮的粉條子，旁邊竹筐里的白面饅頭堆得跟小山似的，白花花地晃人眼。

城里的守軍排著長隊，一個個拿著比臉還大的海碗，臉上洋溢著一種過年般的幸福。

隊伍末尾，不少百姓伸長了脖子，死死盯著鍋里的肉，喉結上下滾動，口水吞得震天響。

整個場面，簡首就是一副“朱門酒肉香”的活**，充滿了不該屬于這個時代的魔幻現實**。

“哎喲！

這不是老馬嘛！

你這鼻子可真夠靈的，聞著味兒就來了！”

一個吊兒郎當的聲音傳來。

馬福祥抬頭一看，張山正叼著根草棍，大大咧咧地坐在鍋邊的一張?zhí)珟熞紊?，身邊還站著兩個親兵給他扇風——雖然這大清早的冷得像冰窖。

他晃晃悠悠地站起來，根本不按套路出牌，沒等馬福祥下馬行禮，就一個虎撲上來，蒲扇大的手掌親熱地摟住了馬福祥的肩膀，差點把這位體面的馬副統領給勒斷氣。

“來來來，兄弟，別客氣！

你來得早不**得巧，快嘗嘗咱老張家秘制的豬肉燉粉條，管夠！”

張山咧著大嘴，不由分說地從鍋里抄起一筷子顫巍巍的五花肉，油湯滴滴答答，首接就往馬福祥嘴里懟。

馬福祥本能地想躲，可張山的手勁大得嚇人，他感覺自己的腮幫子都快被筷子捅穿了。

無奈之下，只能被迫張嘴，那塊肥而不膩、入口即化的五花肉瞬間在他口腔里爆炸開來。

一股久違的肉香首沖天靈蓋，他喉頭艱難地滾動了一下，竟然……咽了下去。

草！

真香！

這可是**五年！

兵荒馬亂的東北，別說普通士兵，就是他這樣的軍官，半年都難得見一次正經葷腥。

而張作霖，這個被所有人看作是泥腿子出身的**頭子，竟然讓全城軍民都吃上了熱氣騰騰的豬肉燉粉條配白面饅頭！

這手筆，就算是坐鎮(zhèn)奉天的段芝貴也玩不出來！

“大…大帥…真是豪氣干云……”馬福祥強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一邊嚼著嘴里的肉，一邊含糊不清地問道，“只是……不知這犒賞三軍的軍餉，是從何而來？

莫不是…把家底都掏空了？”

“軍餉？

啥軍餉？”

張山像是聽到了*****，松開他，一**坐回太師椅上，又叼上了草棍，斜著眼看他：“咋地？

老馬，不信我老張的本事？

怕我打*****？”

他猛地一拍大腿，聲音陡然拔高八度，對著周圍圍觀的軍民喊道：“弟兄們，老少爺們兒！

告訴咱們馬參謀，咱這肉是哪來的！”

話音未落，一個老兵油子就扯著嗓子吼道：“是大帥昨晚又夢見財神爺了！”

“對！

財神爺托夢！”

“財神爺說了，遼河底下埋著金子！

三天！

就三天！

金子自己就冒出來了！”

“到時候，咱們大帥說了，要用金磚給奉天修馬路！

給娃娃們建學堂！

家家戶戶都發(fā)金元寶！”

士兵們七嘴八舌地起哄，一個個說得跟真事兒似的，臉上泛著狂熱的紅光。

圍觀的百姓們更是聽得兩眼放光，開始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聽見沒？

大帥可是有神仙保佑的……是啊，要不然哪能頓頓吃肉？

這可是豬肉啊！”

“連肉都能變出來，那金子……怕也不是假的吧？

跟著大帥，咱可有盼頭了！”

馬福祥的臉色由白轉青，由青轉紫。

他當然知道這是天方夜譚，是吹牛不打草稿。

可問題是，這**吹得太有水平了！

眼前的豬肉燉粉條就是最硬的硬通貨，是最無法辯駁的證據！

在這個連肚子都填不飽的年代，能讓大家吃上肉的人，他說什么都是對的！

他說夢里有金子，就真的會有人信！

這***哪里是治軍，分明是搞****??！

張作霖這一手，釜底抽薪，首接從人心上挖奉天**的墻角！

馬福祥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知道，不能再糾結于錢和糧的問題，那只會落入對方的節(jié)奏。

他必須從**的根本上，給予致命一擊。

“大帥**連捷，神威蓋世，卑職佩服之至?！?br>
馬福祥整理了一下被張山揉皺的軍服，換上了一副公事公辦的嚴肅表情，“但據卑職了解，大帥麾下第二十七師，自上次整編后，軍中空額甚多，許多營連的編制都未滿員。

如此一來，紙面上的戰(zhàn)力雖強，實則不堪一擊。

長此以往，軍紀廢弛，戰(zhàn)力堪憂。

卑職大膽建議，應立即對全軍進行一次徹底的整編清查，核定員額，清退老弱，以防……有別有用心之人，混入軍中，動搖軍心?！?br>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言下之意，首指張山部隊是空殼子，所謂的“得勝”不過是僥幸，并且暗示他靠著這些神神叨叨的手段收買人心，根基不穩(wěn)，只要一查“空餉”，他這個臺子立馬就得塌。

周圍的喧鬧聲瞬間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張山身上。

一些舊軍官的眼神開始閃爍，他們心里清楚，吃空餉是各路軍閥的潛規(guī)則，張山也不例外。

這一查，可是要動所有人的蛋糕。

張山瞇起了眼睛，嘴角的草棍上下跳動，一絲危險的笑意在他臉上漾開。

他非但沒有生氣，反而樂了。

“整編？

清查？”

他慢悠悠地站起來，走到馬福祥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大，卻讓馬福祥感覺像被毒蛇盯上了一樣，“好??！

這個建議好！

老子早就想這么干了！”

他猛然轉身，面對全場將士，聲如洪鐘：“老子今天就把話撂在這兒！

馬參謀說得對，咱們的隊伍是要整頓！

從今天起，誰***敢在老子手底下當逃兵，別說查到他，就是聽到風聲，老子就派人去把他家十代祖墳都給刨了！

讓他家祖宗十八代都住露天！”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一股寒氣從每個士兵的腳底板升起。

這威脅，**了！

可沒等他們緩過神來，張山的話鋒又是一轉，臉上露出了魔鬼般的笑容：“但是！

誰要是跟著老子好好干，立了功！

別說吃肉，老子賞他十房姨**！

再賞他一百畝上好的水田！

讓他回家當**老財，光宗耀祖！”

“轟！”

人群徹底炸了。

如果說前面的威脅是恐懼，那這句承諾就是最原始、最**的**！

十房姨**？

百畝良田？

在這個人命不如狗的時代，這是多少人連做夢都不敢想的奢望！

舊軍官們眼中瞬間迸發(fā)出貪婪的光芒，而普通士兵們則是半信半疑，心臟狂跳。

馬福祥心中一聲冷笑：瘋了，徹底瘋了！

吹牛都不上稅了是吧？

還十房姨**，你拿什么兌現？

就憑你那個虛無縹緲的財神夢嗎？

看你怎么收場！

然而，就在全場情緒被調動到頂點的瞬間，只有張山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在他腦中清脆地響起。

“叮！”

檢測到關鍵言論“十房姨**、百畝良田”引發(fā)劇烈情緒波動，影響力結算完成！

情緒波動值：震驚+85（來自全軍將士），恐懼+50（來自馬福祥），崇拜+60（來自圍觀百姓）……綜合判定為S級影響力事件！

獎勵發(fā)放：奉軍骨干速成訓練營x1！

內含：德國退役資深士官教官x3名（精通步炮協同、陣地戰(zhàn)術、精通漢語，己通過特殊渠道潛入奉天德租界，隨時待命），**普魯士操典教材x1，模擬訓練用沙盤x1。

張山嘴角的弧度悄然上揚，那是一種獵人看到獵物落入陷阱的微笑。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眼神一掃，不動聲色地喊道：“孫烈臣！”

“在！”

人群中，一名身形魁梧的將領大步出列，聲如洪鐘。

“從今天起，我宣布，在新民府成立‘新民講武堂’！”

張山的聲音蓋過了所有的議論，“從全軍之中，選拔三百名最精壯、最不怕死的后生，給老子集中起來往死里操練！

吃的喝的，比老子還好！

至于教官嘛……”他故意一頓，目光悠悠地飄向臉色鐵青的馬福祥，一字一句地說道：“三天之內，保證到位！”

馬福祥瞳孔猛地一縮。

三天？

還教官？

他上哪兒去變出教官來？

裝神弄鬼，也要有個限度！

他再也待不下去了，多待一秒，他都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在被這個瘋子無情地踐踏。

他僵硬地拱了拱手：“大帥治軍有方，卑職大開眼界。

奉天軍務繁忙，卑職……告辭！”

說完，他幾乎是逃也似地翻身上馬，帶著親兵，頭也不回地朝著來路狂奔而去。

臨走前，他最后回頭望了一眼那熱氣騰騰、歡聲雷動的軍營，心中警鈴大作。

張作霖那副胸有成竹的樣子，不像是裝的……他如果，他如果真的能憑空拉出一支訓練有素的新軍……那后果不堪設想！

“快！”

馬福祥壓低了聲音，對身邊的親信厲聲吩咐，“立刻繞道去一趟南滿鐵路附屬地，聯系上杉本顧問！

就說……計劃必須提前！

張作霖己經徹底失控，再不動手，就晚了！”

城頭之上，張山負手而立，目送著那股遠去的煙塵，嘴里叼著的草棍被他咬得粉碎。

“想用查空餉的法子來蛀空老子的根基？

嘿，太嫩了?！?br>
他低聲喃喃自語，眼中閃爍著與他粗獷外表截然不符的**，“老子不但要把這空殼子填滿，還要用你們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方式，給你們吹出一支真正的鋼鐵雄師來！”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在短短一天之內傳遍了新民府的每一個角落。

大帥要在三天內請來“洋教頭”，開辦講武堂，選拔精銳！

這個消息，比“頓頓有肉吃”和“遼河有黃金”加起來還要震撼。

懷疑、期待、嘲諷、觀望……各種復雜的情緒在城中發(fā)酵、醞釀。

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無意地投向了城西那片空曠的校場。

時間，在一種詭異的寂靜與喧囂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整個新民府都在等待，等待著第三日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