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機子是被凍醒的。
不是尋常意義上的寒冷，而是一種從骨髓深處滲出來的、屬于死亡的涼意。
他記得這種感覺——五百年前他還是個筑基小修的時候，在一次探索古修遺址時被一頭三階冰蟾的寒毒侵入經(jīng)脈，那種寒意和此刻如出一轍。
區(qū)別在于，那一次他差點死了，而這一次，他本應(yīng)該已經(jīng)死了。
他費力地掀開沉重如鉛的眼皮，入目是一片漆黑。
不對，不是完全的漆黑。
洞壁上那盞長明燈不知何時已經(jīng)熄滅，但他的眼睛似乎能捕捉到一些極其微弱的光線。
那是從石門縫隙中透進來的天光，細如絲線，卻被他的瞳孔捕捉得分明。
這不對。
玄機子記得自己閉死關(guān)之前，目力雖然在結(jié)丹修士中也算不錯，但絕不可能在伸手不見五指的石洞中看見門縫里的光。
他的五感在閉關(guān)中退化了兩百年，本應(yīng)該更加遲鈍才對。
他試著動了動手指。
骨節(jié)發(fā)出一連串噼啪的脆響，像是久未上油的門軸。那種僵硬感從手指蔓延到手腕、手肘、肩膀，最后是整個身體。
他感覺自己像一塊在山洞里放了兩百年的石頭，每動一下都要和渾身的僵硬作斗爭。
兩百年。
不，讓他算一算。
他閉關(guān)那年是大靖三百七十二年，他三百一十四歲，結(jié)丹中期的修為。
那一年他剛送走了自己的大徒弟明一道人——明一在一次外出除妖時被四階妖獸所傷，回來后不到半年就坐化了。
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玄機子在明一的墳前坐了三天三夜，然后回到后山的閉關(guān)洞，布下了閉關(guān)陣法，留下了不成不出的法旨。
那時候他壽元還有不到百年。
結(jié)丹中期的修士，壽元上限是六百歲，他三百一十四歲就已經(jīng)感覺到了大限的逼近。
靈根只是普通的三靈根，修煉速度在同輩中算是慢的，能在三百歲前結(jié)丹已經(jīng)是機緣巧合。
如果不在死前搏一把，青木門在他死后就真的沒人了。
所以他選擇了閉死關(guān)。
不是普通的閉關(guān)，是死關(guān)。
不成，便死。
他把掌門之位傳給了明一的徒弟清虛子，自己一個人進了后山的閉關(guān)洞，帶上了所有能帶上的靈石和丹藥。
那時候青木門雖然不算興旺，但好歹有上百弟子，三座靈田，一條下品靈脈雖然稀薄，但也夠支撐。
他想著自己如果能在死關(guān)中突破到結(jié)丹后期，就能再撐兩百年，青木門也就有時間培養(yǎng)下一代。
可他沒想到，這一閉，就是兩百一十三年。
玄機子緩緩坐起身，丹田中那顆沉寂了許久的金丹忽然輕輕一震。
一股溫和而渾厚的靈力從金丹中涌出，沿著經(jīng)脈流遍四肢百骸。
那種感覺就像干涸了兩百年的河床忽然迎來了**，雖然流速不快，但勝在綿延不絕，比他閉關(guān)前的靈力渾厚了何止數(shù)倍。
結(jié)丹后期。
他愣了好一會兒，然后苦笑了一聲。
他竟然真的突破了。
在死關(guān)中熬了兩百一十三年，在所有人都以為他早就坐化了的時候，他竟然突破到了結(jié)丹后期。
可這突破的過程……他皺起眉頭，仔細回憶。
閉關(guān)中的前一百年還算正常。
他按部就班地修煉《青木長生訣》。
青木門的鎮(zhèn)派功法，玄階上品，雖然品階不高，但勝在中正平和，適合他這種三靈根的修士。
一百年間，他的修為從結(jié)丹中期初期推進到了中期巔峰，距離后期只有一步之遙。
但就是這一步，卡住了他八十年。
從第一百八十年開始，他的修為就再也無法寸進。
靈石耗盡了，丹藥吃完了，靈脈中的靈氣被他汲取殆盡，閉關(guān)洞周圍的草木都枯萎了。
他的壽元在飛速流逝，金丹表面開始出現(xiàn)細密的裂紋——那是結(jié)丹修士油盡燈枯的征兆。
他知道自己要死了。
最后那三十年，他幾乎是在等死。
修為倒退，靈力枯竭，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老。
他甚至已經(jīng)能感覺到陰曹地府的召喚，那種來自幽冥的寒意一天比一天重。
但就在他意識模糊、即將燈盡油枯的時候，他想起了那部功法。
《觀空禪》。
那是他年輕時在一次探索古修遺址中偶然得到的殘篇，刻在一塊殘破的玉璧上。
玉璧上的文字古老而晦澀，他研究了數(shù)百年也只弄懂了皮毛。
這功法和他見過的任何功法都不同——它不修煉靈力，不錘煉肉身，甚至不涉及任何具體的修煉法門。
它講的是觀，觀天地之氣，觀萬物之運，觀命運之流。
玄機子一直覺得這是一部殘缺的禪修功法，沒有什么實際用處。
但在他死前那一刻，抱著死馬當活馬醫(yī)的心態(tài)，他按照玉璧上的口訣運轉(zhuǎn)了最后一絲靈力。
然后，他看見了。
不是用眼睛看。
是用一種他從未體驗過的、也無法用言語描述的方式，看見了天地間某種無形的東西。
他看見自己的金丹上那些裂紋中，有什么東西在流動。
不是靈力，不是神識，而是一種更本源的存在——它像光，像氣，像水，又像風。
它從虛空中來，涌入他的身體，修補著金丹上的裂紋，滋養(yǎng)著他枯萎的經(jīng)脈。
他看見閉關(guān)洞外，那條被他汲取殆盡的靈脈并沒有真正枯竭，靈氣只是散入了山石泥土之中，等待著重新匯聚。
他看見更遠的地方，青木門的建筑、弟子、靈田，一切都籠罩在一層淡淡的光霧中。
那光霧有顏色——灰色的衰敗、金色的氣運、紅色的血光、黑色的死氣。
他看見了氣。
不是修士修煉的靈氣，而是天地萬物自帶的氣運。
人之運、地之脈、天之數(shù)，盡在眼中。
那一刻，玄機子終于明白了《觀空禪》是什么。
這不是一部普通的功法，而是一種上古神通——望氣術(shù)。
修成之后，上可觀天相氣運，下可觀地脈靈機，中可觀人命數(shù)因果。
而他兩百年死關(guān)，在生死之間頓悟，竟然真的入門了。
之后的三十三年，他不再刻意修煉靈力，而是沉浸在這種全新的感知中。
他觀靈脈的走向，引導(dǎo)散逸的靈氣重新匯聚。
他觀自己的身體，用望氣術(shù)找到經(jīng)脈中淤塞的節(jié)點一一疏通。
他觀那顆金丹，看見裂紋在氣運之力的滋養(yǎng)下緩緩愈合，金丹的品質(zhì)甚至比閉關(guān)前更勝一籌。
等他徹底消化了這份頓悟，修為自然而然地突破到了結(jié)丹后期，壽元也延長到了八百歲。
玄機子從石床上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
兩百年的僵硬在靈力的沖刷下迅速消退，身體恢復(fù)了結(jié)丹后期修士應(yīng)有的活力。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皮膚雖然還是老年人的樣子，但比閉關(guān)前緊致了許多，指甲也泛著健康的光澤。
他走到石門前，雙手按在冰冷的石門上，微微用力。
“轟隆”
兩百年未曾開啟的石門緩緩移開，刺目的天光涌入洞中。
玄機子瞇起眼睛，等了好一會兒才適應(yīng)過來。
他邁步走出閉關(guān)洞，山風撲面而來，帶著松針和泥土的氣息。
洞外是青木門后山的斷崖。時值黃昏，夕陽把遠處的層林染成一片暗紅。
歸鳥在林間啼鳴，遠處的山泉叮咚作響。
這一切對玄機子來說既熟悉又陌生。
他兩百年沒見過這景象了。
他深吸一口氣，空氣中的靈氣……他微微皺眉。
靈氣比兩百年前稀薄了不少。
雖然后山靈脈還在，但散逸得很厲害，說明護脈的陣法已經(jīng)很久沒人維護了。
玄機子站在崖邊，習慣性地運起目力往山門方向望去。
他愣住了。
他看見的不是山，不是樹，不是他熟悉了數(shù)百年的青木門建筑。
他看見的是氣。
望氣術(shù)在他出關(guān)的那一刻自動運轉(zhuǎn)了。
整座青木門籠罩在一層薄薄的灰氣之中，像是被什么東西蒙了塵。
那灰氣不是霧氣，而是一種他無法用言語描述的存在。
它從山門處滲入，沿著青石板路蜿蜒，經(jīng)過弟子房舍、丹房、藏經(jīng)閣，最后匯聚在議事堂的方向，濃得幾乎化不開。
衰敗之氣。
玄機子的心沉了下去。
他兩百年前閉關(guān)的時候，青木門雖然不算興旺，但氣運雖然淡，卻是清白的。
那時候門中有上百弟子，清虛子雖然能力一般，但勝在勤懇，一切都井井有條。
可現(xiàn)在，這灰氣濃得幾乎要滴出水來，說明青木門已經(jīng)衰敗到了極點，離滅門只差一步。
他下意識地將注意力集中在那團灰氣上，望氣術(shù)自動運轉(zhuǎn)，眼前的景象驟然變化。
灰氣之中，隱約浮現(xiàn)出一些零碎的畫面。
他看見幾箱靈石在深夜被偷偷運出山門，看見一份蓋著掌門印信的契書，看見三個穿著黑衣的陌生人在議事堂里與掌門對坐。
他看見靈田荒蕪、陣法破損、弟子面有菜色。
他看見一個陰鷙面容的老者，正把什么東西遞給黑衣人。
玄機子的瞳孔微微收縮。
有人在從內(nèi)部掏空青木門。
他沒有急著下山，而是在崖邊盤膝而坐，將望氣術(shù)運轉(zhuǎn)到極致，觀察著更大范圍的氣運流動。
夕陽完全落下山去，夜幕降臨。
但在望氣術(shù)的視野中，夜晚和白天沒有太大區(qū)別。
氣運自有其光，不需要日月照明。
他看見青木門的氣運如同一盞風中殘燭，搖搖欲墜。
灰氣之中還夾雜著幾絲不同的顏色。
掌門宋遠的位置上是一團渾濁的黃氣，那是優(yōu)柔寡斷、識人不明之氣。
陰鷙老者的位置上是一團濃黑的貪瀆之氣，幾乎要凝成實質(zhì)。
還有幾個弟子的氣運各有不同，但大多黯淡無光。
但他看見一道極其微弱的金線。
那金線雖然微弱，卻凝而不散，所過之處空氣里的靈氣都微微躁動。
那是大氣運者的氣息——這種氣運玄機子年輕時見過一次，東域那個天選之子，氣運金龍纏身，所過之處小門派灰飛煙滅。
但這道金線和當年那個天選之子又有所不同。
玄機子凝神細看，發(fā)現(xiàn)那金線上帶著一種奇特的……規(guī)律感。
他說不上來那是什么，就好像那道金線的軌跡不是隨機的，而是沿著某種預(yù)設(shè)好的路徑在走。
屈辱、奇遇、**、打臉——這些詞語莫名其妙地浮現(xiàn)在他腦海里，不是他自己想出來的，而是那金線本身告訴他的。
更詭異的是，那金線的末端連接著一個模糊的畫面。
一個少年被人當眾羞辱，一份文書摔在他臉上，少年轉(zhuǎn)身離去時眼中燃起的火焰。
然后是懸崖、傳承、歸來、碾壓。
一條清晰無比的路線圖。
退婚流。
玄機子喃喃自語，被自己嘴里冒出來的詞嚇了一跳。
什么叫退婚流？
他活了五百年，從未聽過這個說法。
但這個詞就是那么自然地出現(xiàn)在他的腦海里，仿佛天生就該知道。
他搖了搖頭，把這個荒誕的念頭壓下去。
不管那是什么，有一點是確定的：
一個大氣運者正在青木門中。
而根據(jù)他年輕時的經(jīng)驗，大氣運者所過之處，小門派往往就是被殃及的池魚。
那個東域天選之子，一路**，三個小門派被滅，兩座城池化為焦土。
那些人，都是天選之子成功路上的墊腳石。
而天道對此視若無睹，甚至降下祥瑞。
氣運這東西，從來不分善惡。
玄機子緩緩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塵。
兩百年了，這件青木門制式的道袍已經(jīng)破舊不堪，但他不在意。
他整了整衣冠，沿著后山小路往山門走去。
一路上，他看見的景象讓他的心越來越沉。
靈田荒蕪了大半。
他記得自己閉關(guān)前有三座靈田，共兩百畝，種著靈稻和靈蔬，足夠供給全門弟子食用。
可現(xiàn)在，兩百畝靈田荒了一百五十畝，剩下的五十畝也種得稀稀拉拉，靈稻的長勢極差，穗子干癟，葉子發(fā)黃。
靈田邊的灌溉陣法已經(jīng)完全停了，幾條靈渠干得裂了縫。
守山大陣更是慘不忍睹。
弟子們住的房舍也破敗不堪。
有好幾間屋頂都塌了，用茅草隨意蓋著。
院墻倒了幾處，沒人修。
走廊上的欄桿朽爛了，走上去咯吱作響。
玄機子一路走下來，只看見七八個弟子。
那些弟子面黃肌瘦，穿著洗得發(fā)白的舊道袍，修為最高的也不過煉氣七八層。
看見他這個陌生的老道，弟子們眼中先是警惕，隨即變成茫然。
他們顯然不認識他。
也是，他閉關(guān)的時候這些孩子要么還沒出生，要么還在襁褓中，兩百年過去了，誰還記得他這個死在閉關(guān)洞里的老祖宗？
玄機子沒有驚動任何人。
他收斂了結(jié)丹后期的氣息，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老修士，慢悠悠地走到了議事堂外。
議事堂倒是還亮著燈。
堂中隱約有說話聲傳來。
玄機子站在廊下，沒有進去，只是抬起眼，往堂中望去。
這一望，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堂中坐著五個人。
主位上是個面容儒雅的中年修士，穿著青木門掌門的道袍，修為筑基后期。
玄機子認得他——宋遠，明一道人的徒孫，清虛子的徒弟。
他閉關(guān)前宋遠才剛筑基，還是個毛頭小子，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筑基后期了，倒也不算太慢。
但宋遠身上的氣運渾濁不堪，灰氣幾乎將他整個人籠罩，那是被逼無奈、識人不明、優(yōu)柔寡斷之氣。
他不是壞人，只是太軟弱。
宋遠下首坐著一個面容陰鷙的老者，筑基中期。
玄機子也認得。
周德海，他閉關(guān)前管賬長老趙全的徒弟。
趙全是個老實人，管了一百年賬，兩袖清風，死的時候連口好棺材都是門里湊錢買的。
可他這個徒弟……玄機子的目光冷了下來。
周德海身上的貪瀆之氣濃得像墨汁，黑色的氣絲從他身上延伸出去，連接著桌上的契書，連接著那三個黑衣人，連接著宋遠面前的茶杯。
另外三人穿著黑衣，不是青木門的裝束。
為首一人修為筑基初期，面相兇悍，正笑瞇瞇地說著什么。
他身上有淡淡的血光，說明手上沾過人命。
另外兩人都是煉氣九層，一副打手模樣。
桌上擺著一份契書和三箱打開的靈石。
契書上的靈氣波動玄機子隔著墻都能感覺到。
那是靈脈轉(zhuǎn)讓的契約。
他們在賣靈脈。
準確地說，是周德海勾結(jié)外人，逼著宋遠把青木門賴以生存的靈脈賣給那個什么勢力。
三箱靈石，大約一千塊下品靈石，就想買一條靈脈三十年的使用權(quán)。
哪怕這條靈脈再稀薄，一年的產(chǎn)出也不止這個數(shù)。
玄機子靜靜地站在廊下，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聽不清堂中在說什么，但他不需要聽清。
望氣術(shù)已經(jīng)把故事講得明明白白、
周德海這些年一直在中飽私囊，把靈脈的產(chǎn)出據(jù)為己有。
然后謊稱靈脈枯竭，逼宋遠把靈脈租給外人，從中牟取暴利。
宋遠雖然是掌門，但性格軟弱，被周德海架空了，連靈脈到底什么狀況都不清楚。
而那三個黑衣人，玄機子從他們的服飾和氣運上判斷，應(yīng)該是附近某個山寨的匪修。
南境這地方山高皇帝遠，匪修盤踞的事兩百年前就有。
但那時候青木門好歹有他這個結(jié)丹修士坐鎮(zhèn)，匪修們不敢招惹。
現(xiàn)在他死了，青木門只剩宋遠一個筑基后期，自然就有人打起了靈脈的主意。
玄機子在廊下站了很久。
山風吹過，卷起幾片落葉。
堂中的燈火搖曳，將五個人的影子投射在窗紙上，像一出荒誕的皮影戲。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溫和，像是一個慈祥的老人看見了調(diào)皮的孫輩。
但如果有熟悉他的人在這里——比如他那死去的大徒弟明一。
一定會頭皮發(fā)麻。
五百年前玄機子每次露出這種表情，就意味著有人要倒霉了。
他抬起手，推開了議事堂的門。
吱呀一聲，在寂靜的夜色中格外刺耳。
堂中五人同時回頭。
宋遠愣住了，他覺得這老道有些眼熟。
但兩百年過去了，玄機子的畫像雖然掛在祖師堂里。
可他一個掌門，平日里哪有功夫去拜一個死了兩百年的老古董？
周德海皺起眉，臉色一沉：“你是何人？竟敢擅闖議事堂！”
那三個黑衣人也站了起來，手按在兵器上，神色警惕。
玄機子沒有回答任何人的話。
他緩步走入堂中，青布道袍在夜風中微微擺動。
他的目光掃過桌上的契書，掃過那三箱靈石，掃過周德海臉上的陰鷙和宋遠臉上的茫然，最后落在宋遠身上。
“你是宋遠？”他問。
聲音蒼老，但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宋遠下意識地點頭：“正是在下，道長是……”
玄機子輕輕嘆了口氣。
“你師父是清虛子，你師公是明一道人?！?br>他頓了頓，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你師祖，叫玄機子?！?br>堂中一片死寂。
宋遠的臉唰地白了。
他猛地站起來，椅子向后翻倒，發(fā)出一聲巨響。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但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周德海更是直接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臉色比宋遠還難看。
他管了門派財務(wù)兩百年，比誰都清楚這位老祖宗的存在。
但玄機子閉死關(guān)的時候就已經(jīng)壽元無多，所有人都以為他早就坐化了！
“老……老祖？”
宋遠的聲音在發(fā)抖。
玄機子沒有理他，轉(zhuǎn)頭看向周德海，又看了看那三個黑衣人，最后目光落在那份契書上。
“我閉關(guān)這些年，”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驚，“青木門，已經(jīng)窮到要賣祖產(chǎn)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