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野這輩子最后悔的事，就是答應(yīng)替人頂班。
晚上十點，秦陵博物院修復(fù)室只剩他一個人。
日光燈管滋滋響，滿屋子碎陶片泛著慘白的光。
他套著件臟兮兮的藍大褂，蹲在地上，用軟毛刷給一尊剛出土的跪射俑清土。
這活兒本該正式工干。
可他一個合同工，說白了就是臨時工，領(lǐng)導(dǎo)說讓你**就得干，不干滾蛋。
“靠?！?br>手指突然一疼。
俑腹里有塊尖利的陶片，把他食指劃了道口子。
血珠滲出來，滴進那個黑漆漆的窟窿。
血滴進去，像被什么東西吸了，眨眼沒了。
李牧野愣了一下，伸手往俑腹里掏。
里面有個硬物。
冰涼，沉甸甸的，像塊金屬疙瘩。
他摳出來，攤在手心。
一枚銅印。
方方正正，底面刻著兩個鳥篆，他認不出來。
印紐是個蹲著的獸，銹得發(fā)綠，摸上去卻滑得詭異。
血沾在印面上，正在慢慢滲進去。
李牧野腦子有點懵。
他在博物院干了兩年，從沒聽說哪尊俑腹里還塞著印。
這要是文物，得馬上上報。
可上報意味著加班白干，還得寫一堆報告。
他正猶豫，修復(fù)室的門突然響了。
不是敲，是踹。
“砰！”
門撞在墻上，架子上的陶片嘩啦響。
李牧野猛地回頭，一個黑影堵在門口。
那人很高，黑色沖鋒衣，**扣著頭，臉藏在陰影里。
李牧野認出來了，下午講解時，這人站在人群最后排，一直盯著他看。
“東西給我?！?br>男人聲音沙啞，朝他伸出手。
李牧野下意識把銅印攥進手心：“什么東西？”
“別裝傻?！?br>男人往前走了兩步，靴底踩碎陶片，咯吱響，是剛才從俑肚子里掏出來的。
交出來，讓你活。
李牧野后背瞬間涼了。
他慢慢站起來，腿有點發(fā)軟。
修復(fù)室在博物院最西側(cè)，晚上十點，這層一個人都沒有。
保安巡邏四十分鐘一趟，現(xiàn)在才過去十五分鐘。
這是博物院財產(chǎn)，李牧野聽見自己聲音在抖，你誰??？
男人沒回答，直接動了。
他快得不像話，一步跨過來，左手掐住李牧野脖子，右手一拳砸在他肚子上。
李牧野整個人被砸得弓起來，后背撞在身后工作臺上，滿桌子的青銅零件和陶片稀里嘩啦掉了一地。
“唔……”
李牧野被掐得喘不過氣，眼前發(fā)黑。
男人手上力氣大得離譜，像鐵鉗子。
他拼命去掰那只手，指甲都摳進對方肉里了，可對方紋絲不動。
“交出來?！?br>男人手指收緊。
李牧野喉嚨里發(fā)出咯咯聲，視線開始模糊。
右手胡亂抓，想找個東西砸對方，可工作臺被他撞翻了，手邊全是碎陶片，根本使不上勁。
要死。
腦子里只剩下這兩個字。
就在他眼前冒金星的時候，左手手心里那枚銅印突然燙了起來。
不是溫?zé)?，是灼燒?br>李牧野疼得差點叫出聲，可脖子被掐著，叫不出來。
那熱度順著掌心往上爬，一路燒進腦子里。
然后，他聽見了聲音。
“叮!”
“帝國密碼已激活?！?br>“***綁定中……綁定成功。”
“當(dāng)前限限：青銅級。”
“解鎖記憶節(jié)點：跪射俑·朝?！?br>“獲得技能：基礎(chǔ)秦弩精通（初級）。”
聲音不是從耳朵進來的，是直接砸在腦子里的。
李牧野還沒反應(yīng)過來，眼前突然一花。
他看見了。
不是修復(fù)室。
是一片荒原。
天灰地黃，遠處有喊殺聲。
他趴在一個土坑里，手里端著一具秦弩，弩箭對準三十步外一個穿趙軍皮甲的斥候。
手指扣下。
弩箭破空。
畫面只持續(xù)了一秒。
下一秒，李牧野回到了修復(fù)室。
可他的右手已經(jīng)摸到了工作臺上掉著的一根青銅弩機零件。
白天教授拿來給他講解用的，一尺來長，一頭尖，一頭鈍。
他的手指自動扣住了零件的重心。
就像剛才扣住秦弩的扳機一樣。
男人沒注意到他的變化，還在收緊手指：“最后問一次?！?br>李牧野沒讓他說完。
他右手掄起那根青銅零件，用盡全力，尖端朝下，砸在男人掐他脖子的那只手的手腕上。
位置刁鉆得離譜。
正好是橈骨和尺骨中間的縫隙。
“咔嚓?！?br>一聲脆響。
男人悶哼一聲，手松了。
李牧野趁機掙脫，往后踉蹌兩步，捂著喉嚨大口喘氣。
他抬頭看向男人，發(fā)現(xiàn)對方正盯著自己，眼神從陰冷變成了驚疑。
男人的右手腕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垂著，斷了。
你……
男人咬著牙，額頭青筋暴起，你怎么會。
李牧野沒給他機會。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膽子，也許是剛才那一下給了他信心，也許是腦子里那個基礎(chǔ)秦弩精通還在嗡嗡響。
他抓起工作臺上另一塊更重的青銅殘片，朝男人膝蓋砸過去。
男人側(cè)身躲，可李牧野的準頭邪門得很。
殘片擦著男人褲腿飛過去，砸在他身后墻上，濺起一片火星。
男人顯然被這準頭驚到了，他看了一眼李牧野，又看了一眼地上那枚還在發(fā)熱的銅印，眼神變了。
“原來如此?！?br>男人突然笑了，笑得讓人后背發(fā)涼。
他左手從懷里掏出個什么東西，朝地上一扔。
“砰！”
一團白煙炸開。
李牧野被嗆得眼淚直流，等煙霧散了，修復(fù)室的門大開著，男人已經(jīng)不見了。
李牧野腿一軟，直接坐到地上。
他渾身都在抖，手心全是汗。
低頭看，那枚銅印還在發(fā)光，暗紅色的光，像燒紅的炭。
他顫抖著撿起銅印，銅印的溫度已經(jīng)降下去了，可那兩個鳥篆在燈光下似乎……動了一下。
手機在這時亮了。
不是來電，屏幕自己亮了。
一個漆黑的APP圖標出現(xiàn)在手機桌面上，下面寫著四個字：
帝國密碼
李牧野咽了口唾沫，伸手點開。
界面是3D的。
一座微縮的秦陵地圖緩緩旋轉(zhuǎn)，成千上萬個光點在地圖上閃爍。
大部分光點是灰色的，只有西北角一個光點亮著，正發(fā)出暗紅色的光。
他認出來了，那個位置。
就是他剛才清理的那尊跪射俑。
APP底部彈出一行字：
新手任務(wù)：驗證***身份
任務(wù)內(nèi)容：請在24小時內(nèi)，將銅印放回原俑腹內(nèi)，完成首次綁定
任務(wù)獎勵：功勛+100，解鎖「秦陵實時監(jiān)測」功能
失敗懲罰：***身份注銷，存在抹除
李牧野盯著最后四個字，手指冰涼。
存在抹除？
他還沒琢磨明白這四個字什么意思，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一條短信跳了出來，發(fā)件人是一串亂碼。
短信內(nèi)容只有一句話：
第七個了。
你以為前六個是怎么死的？
李牧野猛地抬頭，看向修復(fù)室大開的門。
走廊里的聲控?zé)?，一盞接一盞，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