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秉醒來的時候，后腦勺疼得像被人用磚拍過。
他下意識摸了摸口袋，空的。
手機沒了，錢包沒了，連那串讓他每個月底都心跳加速的房貸還款提醒短信也沒了。
等等。
短信。
他腦子里確實有一條訊息，但不是短信的格式。
那玩意兒像烙印似的直接烙在他意識里，金燦燦的一行字，比銀行發(fā)的催收通知醒目多了：
「天道貸款已開通，憑本命元神即可借貸。修為、功法、靈丹、法器，無所不貸。利息：日息千分之五。期限：視貸款額度而定。逾期后果：天道傀儡，永世為奴。」
譚秉盯著這行字看了足足三分鐘。
第一反應(yīng)是狂喜。
穿越了？金手指？系統(tǒng)？
雖然他更想要個簽到就送修為的那種，但貸款也行啊，好歹是個**。
第二反應(yīng)是警覺。
日息千分之五。
他腦子里那臺被房貸車貸彩禮貸折磨了三年的計算器瞬間開機。
千分之五一天，一個月就是百分之十五，一年……
他倒抽一口冷氣，一年就是百分之五百四十九。
利滾利的話，用不上半年，他貸一枚靈丹就得還一座靈礦山。
“……這不還是***嗎？”
他蹲在一條小溪邊上，看著水里倒映出來的那張臉。
年輕模樣，大概十七八歲，瘦得跟竹竿似的，穿一身灰撲撲的麻布衣裳，頭發(fā)用根草繩扎著。
這具身體的原主也叫譚秉。
巧了，跟他同名，是個連練氣一層都沒進去的散修，父母雙亡，住在山腳下一個破草棚里，窮得連耗子都嫌棄。
原主的記憶零零碎碎的，不太全，但足夠譚秉拼湊出個大概。
這是個修仙世界，有宗門，有散修，有靈根資質(zhì)這一說。
原主的靈根是五行雜靈根，廢得不能再廢，所以混到十七八了還在練氣門外晃悠。
但那行金光大字還在腦子里飄著。
譚秉站起來，拍了拍**上的土。
根據(jù)他多年跟銀行打交道的經(jīng)驗，任何貸款產(chǎn)品，不管包裝得多天花亂墜，第一條要看的永遠是利率。
利率不對勁的東西，碰都不要碰。
他決定先出去轉(zhuǎn)轉(zhuǎn)，摸清楚這修仙界的底細再說。
山腳下有個鎮(zhèn)子，叫楓葉鎮(zhèn)。
鎮(zhèn)子不大，攏共兩條街，一條賣菜，一條賣修仙雜貨。
譚秉揣著原主僅剩的三塊下品靈石，溜達進了雜貨街。
街口第一家鋪子門口坐著個老頭，正拿蒲扇扇風，柜臺后面擺著幾瓶灰撲撲的丹藥。
譚秉湊過去看了看，瓶子上貼的紙簽寫著“補氣丹，兩塊下品靈石一瓶”。
“老伯，跟您打聽個事兒?！?br>老頭眼皮都沒抬：“買丹問價，不買走人?！?br>“買買買?！弊T秉肉疼地掏了兩塊靈石出來。
“這補氣丹……效果咋樣？”
老頭這才睜眼看了他一下，收了靈石，扔過來一瓶：“練氣三層以下管用，往上就沒啥大用場了。你一個連門都沒入的小娃娃，夠你用的?！?br>譚秉把瓶子揣好，沒急著走，裝作隨口一問：“老伯，我想問一下，最近手頭有點緊，去哪里可以租借點靈石花花？”
老頭扇蒲扇的手頓了一下，然后“噗”地笑出聲來：“怎么？是覺得老天爺放的貸利息太高了？想找找其他地方貸一下。”
“實話告訴你吧，跟其他宗門的貸款相比，老天爺?shù)馁J利息是最低的了。你一個連練氣都沒入門的小子，就別想其他貸款了，安安心心跟老天爺借就行了。”
老頭嗤笑著繼續(xù)扇起了蒲扇。
譚秉心里咯噔一下。
看來這天道貸款，人人都知道啊！
本以為自己穿越而來，是天生的命運之子，受天道眷顧。
誰曾想，這貸款是人人可貸?。?br>合著這兒人人都是“貸修”？
譚秉遭到暴擊。
老頭指了指天上，“別想了，直接跟天道貸吧。不過可別貸太猛了。你是不知道，去年后山那個王大錘，原本練氣三層卡了八年，一咬牙貸了層修為，直接沖進練氣四層了?！?br>“那他……還上了嗎？”
老頭的笑容淡了淡：“還什么呀，上個月剛被天道收走。練氣四層的身子骨，在礦上干了三個月苦力，人瘦得跟柴火棍似的，就為了還貸款，結(jié)果還不上，越欠越多?！?br>譚秉咽了口唾沫：“他的利息……多少？”
“就王大錘那資質(zhì)，利息肯定是最高級別的日息千分之十啊。你以為人人都像天之驕子一樣，跟天道貸款利息也是最低的啊?！?br>譚秉的臉有點白。
他想起腦子里那條金燦燦的貸款廣告了。
日息千分之五，原來在修仙界這還是屬于中等資質(zhì)了？
他是該高興呢，還是該傷心呢？
譚秉欲哭無淚。
從老頭鋪子出來，譚秉又在鎮(zhèn)上轉(zhuǎn)了一圈。
越轉(zhuǎn)心越?jīng)觥?br>鐵匠鋪里一個壯漢在打鐵，旁邊他媳婦在算賬：“上回貸的那把飛劍，這個月再不還天道就要派人來收咱們鋪子了。要不你再去貸一筆新的，先把舊的填上？”
壯漢一錘子砸歪了：“填上？填完舊的新的又來，我拿命填啊？”
丹藥鋪門口排著長隊。
譚秉擠進去瞅了一眼，墻上貼著一張大紅告示，上面寫著：“天道貸款特惠月！首次貸款免首月利息！多貸多惠！筑基丹限時七折貸！”
隊伍里有人小聲嘀咕：“上回特惠月貸的還沒還完呢……”
“那你別貸啊?！?br>“不貸？不貸我怎么筑基？隔壁張三都練氣九層了，我還在五層耗著，我媳婦天天拿這個擠兌我！”
譚秉默默退出了隊伍。
他找了棵大樹底下蹲著，抱著膝蓋發(fā)呆。
腦子里那行金光大字還在，閃閃亮亮的，像個殷勤的銀行客戶經(jīng)理。
原來人人都有。
他以為穿越了能擺脫“三貸”，結(jié)果老天爺追著給他送了個“天貸”。
還是修仙界全民普及版的。
蹲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譚秉忽然站起身，拍了拍褲子。
失落歸失落，但有個事兒他琢磨出不對勁來了。
那個鐵匠媳婦說“再貸一筆填舊的東西”，這不就是以貸養(yǎng)貸么？
前世他見過太多這樣的人，窟窿越補越大，最后房子車子全沒了。
但這里的人好像沒這個概念，或者說，有概念也顧不上，因為你不貸，別人貸，別人修為蹭蹭漲，你還在原地踏步。
譚秉往草棚走，腦子里轉(zhuǎn)著念頭。
他現(xiàn)在算明白了，這個天道貸款在修仙界就跟前世的信用卡一樣普遍，人人都用，但沒幾個人真算得清里面的賬。
就拿日息千分之五，看著不多，三個月翻倍，半年再翻，一年下來……
他算了算，腿有點軟。
但與此同時，另一個念頭也冒了出來。
前世他被銀行坑了那么多年，什么等額本息等額本金提前還款違約金，里頭門道他門兒清。
這修仙界的人一個個修為是高，腦子轉(zhuǎn)得快，但金融常識約等于零。
那個特惠月免首月利息的告示，他一看就知道是釣魚的餌。
如果他能把這些門道搞明白……
譚秉推開草棚的破門，一**坐到那張吱呀作響的木板床上，抬頭望著棚頂漏下來的光。
腦子里那條金燦燦的貸款廣告還在閃著。
貸，還是不貸？這是個問題。
但在這之前，有個更要緊的念頭鉆了出來……
天道為什么會突然搞這么個貸款？
神諭降下才兩年，兩年時間，這修仙界就跟染了瘟疫似的，人人欠債，個個發(fā)愁。
一個全知全能的天道，圖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