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承舟猛地睜開眼，刺鼻的消毒水氣味鉆入鼻腔，眼前是醫(yī)院慘白的天花板。

劇烈的頭痛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清晰感。

他記得上一秒，自己正作為新任省委大秘，陪同領導視察一個基層矛盾調(diào)解中心。

在那里，他看到了一個熟悉又狼狽的身影——林蕭蕭。

她主抓的“和諧家庭”項目出了大紕漏，當事人鬧得不可開交，她正紅著眼眶，試圖向他的領導解釋，目光卻哀切地望向他，里面充滿了悔恨與乞求。

而他，只是面無表情地移開了視線，仿佛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怎么一轉眼……“承舟，你醒了？”

一個溫柔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疏離的女聲在耳邊響起。

沈承舟僵硬地轉過頭，看到了那張曾讓他魂牽夢繞，最終卻讓他心如死灰的臉——林蕭蕭。

此時的她，比記憶中更年輕，臉上帶著剛出校園的青澀，但那雙看向他的眼睛里，己經(jīng)沒有了往日的熱戀，只剩下一種……完成任務的平靜。

一段塵封而尖銳的記憶，如同冰錐般狠狠鑿開他的腦海。

是這一天！

他想起來了！

大西下學期，林蕭蕭備戰(zhàn)*****，壓力巨大，在一次熬夜復習后得了急性腸胃炎，他背著她狂奔到醫(yī)院，守了整整一夜！

而就在她醒來后，在他因為疲憊和擔心幾乎虛脫時，她對他說的第一句話，不是安慰，不是感謝，而是……“沈承舟，我們分手吧。”

記憶與現(xiàn)實重疊。

病床上的林蕭蕭抿了抿唇，避開他灼人的視線，聲音清晰而冷靜：“你醒了就好。

正好，有件事我想清楚了，必須現(xiàn)在告訴你。”

她頓了頓，仿佛在斟酌詞句，卻不知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刀。

“我們……分手吧！”

沈承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那雙曾經(jīng)充滿愛意和卑微的眼眸，此刻深邃得像不見底的寒潭。

前世種種，如同走馬燈般在眼前飛速掠過。

他想起自己是如何像個傻小子一樣，省吃儉用三個月，就為了給她買她隨口提過的最新款手機，自己卻啃著涼饅頭。

他想起她一句“復習資料太多看不完”，他就熬夜通宵，幫她整理重點，手寫筆記，寫得手指發(fā)麻，而她只是理所當然地收下。

他想起她家里人對他的輕視，說他一個普通二本生，配不上她這個重點大學的準***，他為了證明自己，拼命兼職，把賺來的錢都花在她和她的家人身上，就為換來一句“你是個好人”。

他更想起，那個改變命運的機會——南方一家前景極好的公司向他拋出橄欖枝，薪資豐厚。

可就因為她一句“我不想異地戀，我需要你在我身邊照顧我”，他毫不猶豫地放棄了，選擇留在本地找一份普通工作，方便照顧她備考。

他付出了真心、金錢、前程，幾乎耗盡了所有，只為了構筑一個她口中“從校服到婚紗”的未來。

結果呢？

她上岸第一劍，如此干脆利落，斬向了他這個意中人。

前世，聽到這句話時，他如遭雷擊，不敢相信，像個瘋子一樣追問為什么，苦苦哀求，甚至卑微地問她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夠好……換來的，只是她愈發(fā)不耐煩的冷漠和“我們不合適”的終極判決。

他那副失魂落魄、搖尾乞憐的舔狗模樣，成了她踏上新征程時，迫不及待要甩掉的第一個包袱。

可現(xiàn)在……沈承舟嘴角幾不可察地勾起一絲弧度，帶著冰冷的自嘲和洞悉一切的了然。

重活一世，真好。

“為什么？”

他開口，聲音出乎意料的平靜，沒有半分前世應有的震驚和痛苦。

林蕭蕭顯然沒料到他是這個反應，準備好的說辭卡了一下，才維持著冷淡道：“沒有為什么，就是覺得我們不合適了。

我馬上就要入職，我們的人生軌跡己經(jīng)不同了?！?br>
呵，不合適。

人生軌跡不同。

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哦?！?br>
沈承舟輕輕應了一聲，他甚至調(diào)整了一下坐姿，讓自己靠在床頭更舒服些，然后抬眼，目光平靜無波地看著她。

“可以。”

這下，輪到林蕭蕭愣住了。

他……這就答應了？

沒有哭鬧，沒有質(zhì)問，甚至連一絲情緒波動都沒有？

這完全超出了她的預案，讓她心里莫名地有些發(fā)慌，還有一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悶感。

“你……你就沒什么想說的？”

她忍不住問。

沈承舟像是想起了什么，點了點頭：“有?！?br>
林蕭蕭心底莫名一松，果然，他剛才只是在強裝鎮(zhèn)定……然而，沈承舟接下來的話，卻讓她徹底僵在原地。

“既然分手了，那有些賬，得算清楚。”

他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天氣。

“去年你說要報那個‘必過’的協(xié)議班，學費兩萬八，我出的。

上個月你看中的那條項鏈，三千五，我買的。

還有這半年來，你的一日三餐、水果零食、奶茶咖啡，大部分是我點的外賣或者首接轉賬，零零總總大概也有六七千?！?br>
他每報出一筆賬，林蕭蕭的臉色就白一分，眼神從錯愕變成難以置信，最后染上一絲被羞辱的憤怒。

“沈承舟！

你什么意思？！”

她聲音拔高，幾乎破音，“那些不都是你自愿送給我的嗎？

你現(xiàn)在跟我算錢？

你還是不是個男人！”

“自愿贈與的前提是穩(wěn)定的戀愛關系，旨在締結婚姻?！?br>
沈承舟慢條斯理地引用著不知道從哪里看來的法律條文，眼神里沒有半分過去的溫情，只有商人般的冷靜。

“現(xiàn)在關系破裂，婚約**，我有權要求返還基于結婚目的給予的大額財物。

當然，小額日常開銷我可以不計較?！?br>
他看著她因震驚和羞惱而漲紅的臉，繼續(xù)補刀：“還有，我為你放棄南方那份offer，造成的首接經(jīng)濟損失和機會成本，如果你覺得沒必要算，那就算了，就當……”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就當喂了狗?！?br>
“你！”

林蕭蕭氣得渾身發(fā)抖，指著沈承舟，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沈承舟，冷靜、刻薄、甚至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蔑視。

這根本不是她認識的那個對她百依百順、可以隨意拿捏的舔狗！

“轉賬記錄和購物記錄我都有備份?！?br>
沈承舟無視她的憤怒，拿出自己那部屏幕都有些碎裂的舊手機，晃了晃。

“你是現(xiàn)在微信轉給我，還是等我回去整理好清單，發(fā)到你即將入職的單位郵箱，走正式流程？”

林蕭蕭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所有憤怒和指責都卡在了喉嚨里。

發(fā)到單位郵箱？

他怎么能這么惡毒！

她剛剛上岸，檔案都還沒轉過去，要是鬧出這種“經(jīng)濟**”，她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領導同事會怎么看她？

巨大的恐懼和現(xiàn)實的考量瞬間淹沒了她。

她看著沈承舟那雙冰冷而篤定的眼睛，終于意識到，他不是在開玩笑。

這個曾經(jīng)把她捧在手心里的男人，真的變了。

變得陌生而可怕。

她死死咬著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最終，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好！

我還你！

我現(xiàn)在就轉給你！”

她顫抖著手拿出手機，操作了一番。

沈承舟的手機立刻響起了清晰的到賬提示音——三萬一千五。

他看了一眼，滿意地點點頭：“合作愉快。

從此我們，兩清了?！?br>
他收起手機，掀開被子，利落地下床。

因為守夜而有些褶皺的襯衫穿在他身上，竟莫名透出一股挺拔和冷峻。

他再沒有看病床上那個臉色慘白、失魂落魄的前女友一眼，徑首走向病房門口。

拉開門的瞬間，清晨的陽光涌了進來，將他籠罩其中，仿佛為他披上了一層金色的戰(zhàn)衣。

門外，是嶄新的人生。

而門內(nèi)，是他親手斬斷的、卑微的過去。

沈承舟深吸一口氣，邁步而出，腳步堅定，沒有絲毫留戀。

他的體制江湖，將從一個清醒的“結算”開始。

這一次，他不會再做任何人的舔狗。

他要做，執(zhí)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