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前妻死了。
前妻的丈夫給我打電話，不是通知我參加葬禮。
是讓我六歲的女兒去殯儀館“給媽媽守靈”。
“她親媽走了都不來守著，外人會戳咱家脊梁骨的?！?br>可我因為出差在外地，只能囑咐前妻的哥哥幫忙看著。
直到凌晨兩點，女兒電話手表傳來一段斷斷續(xù)續(xù)的語音。
“爸爸……好冷……”
“這里有好多柜子……里面好像躺著人……”
“門鎖了……我出不去……”
手指痙攣了一下，手機差點滑出去。
她被鎖在殯儀館的遺體冷藏室里。
兒科醫(yī)生說過。
六歲孩子在5℃環(huán)境下超過四小時，器官就會開始衰竭。
……
“爸爸，有個布掉下來了，我看到了一只手，好白好白的?！?br>指甲掐進掌心，十根指頭全在抖。
“寶寶別看！蹲到門邊去，跳一跳，數(shù)數(shù)字，從一數(shù)到一百，爸爸馬上來。”
“一，二，三……”
帶著哭腔，每一個數(shù)字都砸在胸口上。
我撥前妻哥哥陳放，響了八九聲才通。
“嗯……朵朵？趙哥說帶回靈堂了，我喝多了……”
“她在冷藏室！陳放***醒醒！”
那頭傳來翻身的聲音，然后是鼾聲，徹底醉死了。
我吼了三遍他的名字，沒有一點回應(yīng)。
陳放從來不喝酒，胃不好，沾一口就吐。
這個酒只可能是趙玉成灌下去的。
我咬著后槽牙撥通趙玉成。
接得很快，那頭電視綜藝的笑聲嘩啦啦地響。
“哦，你說朵朵啊？她給**守靈呢，小孩子嘛，得從小學(xué)會盡孝?！?br>“她不是在靈堂！你把她鎖在裝死人的屋子里了！”
趙玉成停了兩秒。
“哦，那丫頭嘴可真碎，我說了讓她老實待著，天亮就放出來?！?br>“死人又不會吃了她，有**在旁邊陪著，怕什么？”
太陽穴在跳，牙根酸脹到發(fā)麻。
“趙玉成，你現(xiàn)在立刻去開門。五度的冷藏室，四個小時，孩子會器官衰竭。你如果害死她，我跟你沒完?！?br>他笑了。
那種笑聲從電視綜藝的罐頭笑聲里鉆出來，比綜藝還假。
“嚇唬誰呢？我也是她繼父，再說大半夜的，懶得跑那一趟?！?br>他打了個哈欠。
“你有本事，自己來啊?！?br>嘟嘟嘟。
掛了。
整條胳膊都在抖，手機砸在床墊上彈了一下。
我撥0。
“我女兒被鎖在殯儀館遺體冷藏室！六歲！只穿薄裙子！五度！快兩個小時了！”
“您別急，殯儀館屬于城郊轄區(qū)，最近***出警需要三十到四十分鐘?！?br>“四十分鐘？！她只穿了一條裙子！”
“我們已經(jīng)在派警了，沈先生您先保持冷靜?！?br>掛掉電話，我手指在航班APP上劃。
最早一班5:30起飛，到達早上七點，加趕路最快七個小時。
屏幕上兩個紅字。
無票。
手表又響了。
朵朵不數(shù)數(shù)了，聲音變了。
“爸爸，腳好疼，鞋子不見了，好困，想睡覺?！?br>我從床沿彈起來，膝蓋撞**頭柜的角都沒感覺。
嗜睡是低溫癥最危險的信號。
一旦睡過去，體溫會加速往下掉。
“朵朵！不許睡！站起來！跳！使勁跳！”
那頭安靜了幾秒。
“爸爸，跳不動，腿沒力氣了?！?br>不能再等了。
大學(xué)同學(xué)徐曼，住在同城，離殯儀館大概二十分鐘車程。
電話撥過去，響了四聲。
“誰啊大半夜……”
“小曼！我女兒被鎖在城南殯儀館冷藏室！她快不行了！你是唯一半小時內(nèi)能到的人！”
“殯儀館？”
“求你了！”
“地址發(fā)我，我現(xiàn)在出門?！?br>定位甩過去，我赤腳蹬上鞋沖出房間，沒襪子，沒行李。
手機，車鑰匙。
夠了。
電梯等不了，我沖進消防通道，十二樓往下跑。
拐角胳膊肘撞上扶手，肋骨一痛，眼前發(fā)黑，沒停。
地下**，引擎啟動。
手表震了，系統(tǒng)推送。
佩戴者當(dāng)前體溫35.4℃。
正常體溫36.5到37。
我女兒在一度一度變冷。
油門踩死，輪胎尖叫著沖上坡道。
距離器官衰竭，不到三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