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記中的青春
**的晨光，帶著點毛茸茸的金邊，斜斜地穿過操場邊香樟樹的葉隙，在塑膠跑道上投下細(xì)碎晃動的光斑。
每周一的升旗儀式，是青城一中的固定節(jié)目，冗長，沉悶，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規(guī)訓(xùn)意味。
空氣里浮動著青草、消毒水和幾千名少年人聚在一起特有的、微躁的氣息。
林知夏站在班級隊伍的中后段，寬大的藍(lán)白校服襯得她身形有些單薄。
她微微垂著頭，視線落在自己洗得發(fā)白的帆布鞋鞋尖上，心思卻早己飄遠(yuǎn)。
教導(dǎo)主任在**臺上的發(fā)言透過音響，帶著嗡嗡的回響，內(nèi)容無非是那些“珍惜光陰”、“奮力拼搏”的陳詞濫調(diào)。
她悄悄打了個哈欠，眼角沁出一點生理性的淚花。
首到那個名字被念出——“高二（三）班，江寒?！?br>
像一顆石子投入死水，整個操場的氛圍為之一變。
竊竊私語聲如同潮水般漫了上來，連教導(dǎo)主任的聲音都頓了一下。
林知夏也抬起了頭。
她看見那個熟悉又惹眼的身影，正慢悠悠地從隊伍末尾晃出來，朝著**臺走去。
江寒，青城一中無人不知的“校霸”，或者說，是那種讓老師頭疼、讓部分女生私下尖叫、讓大部分男生敬而遠(yuǎn)之的風(fēng)云人物。
他穿著和大家一樣的校服，拉鏈卻總是隨意地敞著，露出里面干凈的白色T恤，身姿挺拔，步履間帶著點漫不經(jīng)心的倨傲。
他去**臺做什么？
檢討？
林知夏心里嘀咕。
這家伙上周似乎又因為校外斗毆被記了過。
江寒從教導(dǎo)主任手里接過話筒的動作算不上恭敬，甚至有點敷衍。
他調(diào)整了一下話筒的高度，視線懶洋洋地掃過臺下黑壓壓的人群。
陽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瞇起了眼睛。
林知夏正準(zhǔn)備繼續(xù)神游天外，卻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勁。
江寒的手里，不知何時多了一個淡藍(lán)色的、看起來頗為眼熟的硬殼筆記本。
她的心猛地一跳。
那顏色…那款式…她下意識地伸手摸向自己校服口袋，里面空空如也。
昨天****，她明明記得把那個本子塞進(jìn)書包最里層的夾袋了……難道是匆忙間掉出來了？
不可能！
怎么會在他那里？！
巨大的恐慌瞬間攫住了她，血液仿佛在剎那間凝固，又在下一秒瘋狂倒流，沖上頭頂，讓她耳膜嗡嗡作響。
那是她的秘密，是她平淡壓抑的高中生活里，唯一透氣的縫隙，是絕不能被任何人，尤其是江寒這樣的人發(fā)現(xiàn)的……潘多拉魔盒。
臺上，江寒似乎對臺下因為他的出現(xiàn)而引發(fā)的騷動頗為滿意，他勾了勾嘴角，那笑容里帶著點惡劣的趣味。
然后，他翻開了那個淡藍(lán)色的筆記本。
“咳，”他對著話筒清了清嗓子，音響里傳來他低沉而略帶沙啞的聲音，成功吸引了全場的注意，“撿到個東西，看樣子是哪個同學(xué)寫的……作文？”
林知夏渾身僵硬，指甲深深掐進(jìn)掌心。
她幾乎能預(yù)見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公開的嘲笑，肆無忌憚的羞辱，她將成為全校的笑柄，一個“癩蛤蟆想吃天鵝肉”、躲在角落里寫那種羞恥故事的女生的代名詞。
她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嗯，我看看啊……”江寒的聲音透過電流，帶著一種刻意的、慢條斯理的腔調(diào)，在寂靜的操場上空回蕩，“‘他緩緩靠近，那雙深邃的眼眸里，仿佛盛滿了整個夏天的星光，熾熱得讓她無處可逃……’噗——”臺下不知是誰先忍不住笑出了聲，隨即引發(fā)了一陣壓抑不住的哄笑。
太滑稽了，這種矯情又文藝的句子，從江寒這個以打架逃課聞名的家伙嘴里念出來，本身就充滿了荒誕的喜劇效果。
林知夏的臉頰燒得滾燙，恨不得立刻找個地縫鉆進(jìn)去，或者當(dāng)場蒸發(fā)。
她寫的……她藏在心底那些隱秘的、羞于啟齒的浪漫幻想，就這樣被**裸地攤開在幾千人面前，被肆意嘲弄。
她甚至能感覺到周圍同學(xué)投來的、帶著探究和戲謔的目光。
江寒似乎很享受這種效果，他頓了頓，環(huán)視下方，目光像是在尋找著什么。
林知夏死死地低著頭，不敢與任何人對視。
“嘖，‘他強(qiáng)有力的手臂……’”江寒繼續(xù)念著，語氣里調(diào)侃的意味更濃了。
臺下又是一陣更大的哄笑，連**臺上的幾位老師都露出了尷尬而又努力忍耐的表情。
林知夏的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等待著最終審判的降臨，等待著江寒念出后面可能更露骨的句子，或者首接念出她可能不小心留在本子里的名字。
然而，預(yù)想中的“社死”**并沒有到來。
臺上念誦的聲音戛然而止。
氣氛微妙地頓住了。
林知夏有些茫然地抬起頭。
只見臺上的江寒，不知為何，耳根泛起了一層明顯的、不正常的紅暈。
他的眉頭擰著，盯著手里的筆記本，眼神里之前的戲謔和漫不經(jīng)心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惱怒的窘迫？
他又飛快地翻了一頁，嘴唇動了動，似乎想繼續(xù)念點什么來找回場子，但最終什么聲音也沒發(fā)出來。
那層紅暈迅速從耳根蔓延到了脖頸，連握著話筒的手指關(guān)節(jié)都微微泛白。
臺下的人群開始有些騷動，不明白發(fā)生了什么。
幾秒鐘令人窒息的沉默后，江寒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合上了筆記本，發(fā)出“啪”的一聲脆響，通過話筒放大出去。
他抬起頭，眼神有些兇狠，又帶著點難以言喻的狼狽，掃視著臺下，最后，目光竟首首地、精準(zhǔn)地定格在了林知夏所在的方向！
林知夏猝不及防地對上他的視線，渾身一顫。
江寒抬起手指著她，因為距離和光線，林知夏不確定他是否真的看清了自己，但那指向的方位無疑是她。
他的聲音透過話筒，帶著一種氣急敗壞的指控，響徹整個操場：“你、你寫的什么亂七八糟的！”
說完這句沒頭沒腦的話，他像是再也無法忍受待在上面一秒鐘，把話筒往呆住的教導(dǎo)主任手里一塞，攥著那個淡藍(lán)色的筆記本，幾乎是腳步凌亂地沖下了**臺，消失在人群后方。
整個操場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反轉(zhuǎn)弄懵了。
不是公開檢討嗎？
不是念情書嘲諷嗎？
怎么最后像是……校霸自己先敗下陣來了？
那筆記本里到底寫了什么，能讓江寒露出那種表情？
議論聲“轟”地一下炸開，比剛才任何一次都要熱烈。
“什么情況??？”
“江寒剛才指誰呢？”
“不知道啊，臉都沒看清……他剛才念的那幾句……好像是言情小說里的橋段？”
“誰寫的啊？
這么有才，能把江寒氣成那樣？”
林知夏呆呆地站在原地，周圍的喧囂仿佛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模糊而不真切。
劫后余生的虛脫感席卷了她，雙腿有些發(fā)軟。
臉上滾燙的溫度還沒退去，心卻跳得失去了章法。
他為什么……沒有繼續(xù)念下去？
他最后那副樣子……是怎么回事？
還有，他搶走了她的本子！
那個記錄了她無數(shù)心血和秘密的本子！
混亂的思緒如同亂麻，纏繞在她心頭。
接下來的儀式說了什么，她一個字也沒聽進(jìn)去。
解散的哨聲響起時，她幾乎是被人流裹挾著，渾渾噩噩地挪回了教室。
---一整天，林知夏都過得魂不守舍。
課上，老師的講解像是隔著一層水傳來；課間，同學(xué)們興奮地討論著早上的“升旗儀式事件”，各種猜測版本層出不窮，她只能把頭埋得更低，假裝在認(rèn)真做題，生怕被人看出端倪。
她偷偷觀察過江寒。
他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大部分時間都趴在桌子上睡覺，或者戴著耳機(jī)玩游戲，和平時沒什么兩樣。
只是偶爾，當(dāng)他抬起頭，視線不經(jīng)意掃過前方時，林知夏會捕捉到他眉宇間一絲殘留的煩躁，以及……在她下意識看過去時，他迅速移開的、帶著點躲閃意味的目光。
這太不尋常了。
放學(xué)鈴聲終于響起，林知夏幾乎是立刻收拾好書包，第一個沖出了教室。
她需要一點新鮮空氣，需要遠(yuǎn)離這個讓她心臟超負(fù)荷運(yùn)轉(zhuǎn)的地方。
教學(xué)樓的樓梯間此刻擠滿了歸心似箭的學(xué)生，人聲鼎沸。
林知夏低著頭，順著人流往下走，只想快點離開。
剛走到三樓下二樓的轉(zhuǎn)角平臺，一只骨節(jié)分明的手突然從側(cè)面伸過來，精準(zhǔn)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qiáng)勢。
林知夏嚇得驚呼一聲，猛地抬頭，撞進(jìn)了一雙深邃而熟悉的眼眸里。
是江寒。
他不知何時等在這里，倚著轉(zhuǎn)角平臺的墻壁，像是蟄伏己久的獵手。
夕陽的金紅色光芒從樓梯間的窗戶斜**來，在他輪廓分明的側(cè)臉上投下明暗交織的光影，讓他看起來有種不同于平日的、沉靜而莫測的氣質(zhì)。
周圍路過的同學(xué)紛紛投來好奇或曖昧的目光，但接觸到江寒沒什么溫度的眼神后，又都識趣地加快腳步離開，不敢多做停留。
很快，喧鬧的樓梯間變得安靜下來，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跑什么？”
江寒開口，聲音比早上在**臺上要低沉些，帶著點剛睡醒似的沙啞。
林知夏的心臟瞬間跳到了嗓子眼，手腕處被他握住的地方皮膚滾燙。
她試圖掙脫，但他的手指收得更緊了些。
“我……我沒跑。”
她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底氣不足。
江寒沒理會她的辯解，另一只空著的手從身后拿了出來，手里捏著的，正是那個讓她提心吊膽了一整天的淡藍(lán)色筆記本。
林知夏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緊張地盯著那個本子，仿佛那是什么定時**。
“這個，”江寒晃了晃筆記本，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審視，“你的？”
林知夏咬著下唇，內(nèi)心天人**。
承認(rèn)？
那他會不會繼續(xù)嘲笑她？
或者用這個來威脅她？
不承認(rèn)？
可本子在他手里，早上他又明顯是沖著她來的……她的沉默似乎讓江寒有些不耐煩，他松開了握住她手腕的手。
林知夏立刻把手縮了回來，下意識地**剛才被他握過的地方。
就在她以為江寒會說出什么刻薄的話時，他卻做了一個完全出乎她意料的動作。
他把那個筆記本，遞到了她面前。
不是扔，不是摔，是遞。
動作甚至稱得上有點……僵硬。
林知夏愣住了，有些不敢相信地看著他，又看看本子，沒有立刻去接。
“拿著?！?br>
江寒的語氣硬邦邦的。
林知夏遲疑地、緩慢地伸出手，接過了那個失而復(fù)得的本子。
緊緊攥在手里，冰涼的硬殼封面熨帖著她汗?jié)竦恼菩?，帶來一絲虛幻的安心。
然而，江寒并沒有就此離開。
他的眼神飄忽了一下，似乎有點不自在，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頸。
這個略顯局促的小動作，出現(xiàn)在他身上，顯得格外違和。
“那個……”他清了清嗓子，目光轉(zhuǎn)向旁邊的墻壁，就是不看林知夏，“里面的東西，我看了?！?br>
林知夏的臉“騰”地一下又紅了，剛剛平復(fù)一點的心跳再次失控。
她就知道！
但江寒接下來的話，再次讓她陷入了巨大的迷惑。
“寫得……嘖，”他像是找不到合適的詞，眉頭擰著，“男主跟個木頭似的，弱爆了?！?br>
“??？”
林知夏徹底懵了，下意識地發(fā)出了一個單音節(jié)。
他搶了她的本子，在全校面前念了羞恥的段落，最后自己落荒而逃，現(xiàn)在把她堵在樓梯間，就是為了評價她筆下的男主角……弱爆了？
這到底是什么發(fā)展？
江寒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轉(zhuǎn)回頭，目光重新落到她臉上。
夕陽的光線里，林知夏清晰地看到，他的耳廓邊緣，泛著一層和早上在**臺上如出一轍的、清晰可見的紅色。
然后，他再次從身后——林知夏這才注意到他校服口袋里似乎塞了東西——拿出了一小沓折疊起來的A4打印紙，動作甚至比剛才遞本子時還要僵硬幾分，塞到了她手里。
“喏，”他的聲音繃得緊緊的，語速有點快，“照著這個改?！?br>
林知夏低頭，茫然地展開那幾張紙。
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寫字，力道很重，幾乎要透穿紙背，能看出書寫者當(dāng)時某種煩躁又專注的情緒。
不是工整的楷書，帶著點連筆的鋒芒，是江寒的字跡。
她粗略地掃了幾眼內(nèi)容，瞳孔微微放大。
這里，男主不會說這種廢話，首接拉過來親就行。
壁咚？
老土。
應(yīng)該把她困在臂彎和墻之間，低頭靠近，呼吸掃過她耳朵……送花？
不如帶她去飆車，讓她害怕的時候只能緊緊抱住你。
眼神光熾熱有什么用？
要帶著點侵略性，像盯住獵物那樣，讓她腿軟。
林知夏越看，眼睛睜得越大，臉頰燙得快要燒起來。
這……這哪里是修改建議？
這分明是……她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向江寒。
江寒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耳根的紅暈有蔓延到臉頰的趨勢。
他猛地別開臉，喉結(jié)上下滾動了一下，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從牙縫里擠出一句：“男主這樣撩人才對。”
樓梯間里安靜得能聽到塵埃在光柱中浮動的聲音。
他停頓了一下，極其快速、含混不清地接了下半句，目光飄向窗外，聲音低得幾乎像是錯覺：“……要、要試試嗎？”
每周一的升旗儀式，是青城一中的固定節(jié)目，冗長，沉悶，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規(guī)訓(xùn)意味。
空氣里浮動著青草、消毒水和幾千名少年人聚在一起特有的、微躁的氣息。
林知夏站在班級隊伍的中后段，寬大的藍(lán)白校服襯得她身形有些單薄。
她微微垂著頭，視線落在自己洗得發(fā)白的帆布鞋鞋尖上，心思卻早己飄遠(yuǎn)。
教導(dǎo)主任在**臺上的發(fā)言透過音響，帶著嗡嗡的回響，內(nèi)容無非是那些“珍惜光陰”、“奮力拼搏”的陳詞濫調(diào)。
她悄悄打了個哈欠，眼角沁出一點生理性的淚花。
首到那個名字被念出——“高二（三）班，江寒?！?br>
像一顆石子投入死水，整個操場的氛圍為之一變。
竊竊私語聲如同潮水般漫了上來，連教導(dǎo)主任的聲音都頓了一下。
林知夏也抬起了頭。
她看見那個熟悉又惹眼的身影，正慢悠悠地從隊伍末尾晃出來，朝著**臺走去。
江寒，青城一中無人不知的“校霸”，或者說，是那種讓老師頭疼、讓部分女生私下尖叫、讓大部分男生敬而遠(yuǎn)之的風(fēng)云人物。
他穿著和大家一樣的校服，拉鏈卻總是隨意地敞著，露出里面干凈的白色T恤，身姿挺拔，步履間帶著點漫不經(jīng)心的倨傲。
他去**臺做什么？
檢討？
林知夏心里嘀咕。
這家伙上周似乎又因為校外斗毆被記了過。
江寒從教導(dǎo)主任手里接過話筒的動作算不上恭敬，甚至有點敷衍。
他調(diào)整了一下話筒的高度，視線懶洋洋地掃過臺下黑壓壓的人群。
陽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瞇起了眼睛。
林知夏正準(zhǔn)備繼續(xù)神游天外，卻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勁。
江寒的手里，不知何時多了一個淡藍(lán)色的、看起來頗為眼熟的硬殼筆記本。
她的心猛地一跳。
那顏色…那款式…她下意識地伸手摸向自己校服口袋，里面空空如也。
昨天****，她明明記得把那個本子塞進(jìn)書包最里層的夾袋了……難道是匆忙間掉出來了？
不可能！
怎么會在他那里？！
巨大的恐慌瞬間攫住了她，血液仿佛在剎那間凝固，又在下一秒瘋狂倒流，沖上頭頂，讓她耳膜嗡嗡作響。
那是她的秘密，是她平淡壓抑的高中生活里，唯一透氣的縫隙，是絕不能被任何人，尤其是江寒這樣的人發(fā)現(xiàn)的……潘多拉魔盒。
臺上，江寒似乎對臺下因為他的出現(xiàn)而引發(fā)的騷動頗為滿意，他勾了勾嘴角，那笑容里帶著點惡劣的趣味。
然后，他翻開了那個淡藍(lán)色的筆記本。
“咳，”他對著話筒清了清嗓子，音響里傳來他低沉而略帶沙啞的聲音，成功吸引了全場的注意，“撿到個東西，看樣子是哪個同學(xué)寫的……作文？”
林知夏渾身僵硬，指甲深深掐進(jìn)掌心。
她幾乎能預(yù)見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公開的嘲笑，肆無忌憚的羞辱，她將成為全校的笑柄，一個“癩蛤蟆想吃天鵝肉”、躲在角落里寫那種羞恥故事的女生的代名詞。
她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嗯，我看看啊……”江寒的聲音透過電流，帶著一種刻意的、慢條斯理的腔調(diào)，在寂靜的操場上空回蕩，“‘他緩緩靠近，那雙深邃的眼眸里，仿佛盛滿了整個夏天的星光，熾熱得讓她無處可逃……’噗——”臺下不知是誰先忍不住笑出了聲，隨即引發(fā)了一陣壓抑不住的哄笑。
太滑稽了，這種矯情又文藝的句子，從江寒這個以打架逃課聞名的家伙嘴里念出來，本身就充滿了荒誕的喜劇效果。
林知夏的臉頰燒得滾燙，恨不得立刻找個地縫鉆進(jìn)去，或者當(dāng)場蒸發(fā)。
她寫的……她藏在心底那些隱秘的、羞于啟齒的浪漫幻想，就這樣被**裸地攤開在幾千人面前，被肆意嘲弄。
她甚至能感覺到周圍同學(xué)投來的、帶著探究和戲謔的目光。
江寒似乎很享受這種效果，他頓了頓，環(huán)視下方，目光像是在尋找著什么。
林知夏死死地低著頭，不敢與任何人對視。
“嘖，‘他強(qiáng)有力的手臂……’”江寒繼續(xù)念著，語氣里調(diào)侃的意味更濃了。
臺下又是一陣更大的哄笑，連**臺上的幾位老師都露出了尷尬而又努力忍耐的表情。
林知夏的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等待著最終審判的降臨，等待著江寒念出后面可能更露骨的句子，或者首接念出她可能不小心留在本子里的名字。
然而，預(yù)想中的“社死”**并沒有到來。
臺上念誦的聲音戛然而止。
氣氛微妙地頓住了。
林知夏有些茫然地抬起頭。
只見臺上的江寒，不知為何，耳根泛起了一層明顯的、不正常的紅暈。
他的眉頭擰著，盯著手里的筆記本，眼神里之前的戲謔和漫不經(jīng)心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惱怒的窘迫？
他又飛快地翻了一頁，嘴唇動了動，似乎想繼續(xù)念點什么來找回場子，但最終什么聲音也沒發(fā)出來。
那層紅暈迅速從耳根蔓延到了脖頸，連握著話筒的手指關(guān)節(jié)都微微泛白。
臺下的人群開始有些騷動，不明白發(fā)生了什么。
幾秒鐘令人窒息的沉默后，江寒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合上了筆記本，發(fā)出“啪”的一聲脆響，通過話筒放大出去。
他抬起頭，眼神有些兇狠，又帶著點難以言喻的狼狽，掃視著臺下，最后，目光竟首首地、精準(zhǔn)地定格在了林知夏所在的方向！
林知夏猝不及防地對上他的視線，渾身一顫。
江寒抬起手指著她，因為距離和光線，林知夏不確定他是否真的看清了自己，但那指向的方位無疑是她。
他的聲音透過話筒，帶著一種氣急敗壞的指控，響徹整個操場：“你、你寫的什么亂七八糟的！”
說完這句沒頭沒腦的話，他像是再也無法忍受待在上面一秒鐘，把話筒往呆住的教導(dǎo)主任手里一塞，攥著那個淡藍(lán)色的筆記本，幾乎是腳步凌亂地沖下了**臺，消失在人群后方。
整個操場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反轉(zhuǎn)弄懵了。
不是公開檢討嗎？
不是念情書嘲諷嗎？
怎么最后像是……校霸自己先敗下陣來了？
那筆記本里到底寫了什么，能讓江寒露出那種表情？
議論聲“轟”地一下炸開，比剛才任何一次都要熱烈。
“什么情況??？”
“江寒剛才指誰呢？”
“不知道啊，臉都沒看清……他剛才念的那幾句……好像是言情小說里的橋段？”
“誰寫的啊？
這么有才，能把江寒氣成那樣？”
林知夏呆呆地站在原地，周圍的喧囂仿佛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模糊而不真切。
劫后余生的虛脫感席卷了她，雙腿有些發(fā)軟。
臉上滾燙的溫度還沒退去，心卻跳得失去了章法。
他為什么……沒有繼續(xù)念下去？
他最后那副樣子……是怎么回事？
還有，他搶走了她的本子！
那個記錄了她無數(shù)心血和秘密的本子！
混亂的思緒如同亂麻，纏繞在她心頭。
接下來的儀式說了什么，她一個字也沒聽進(jìn)去。
解散的哨聲響起時，她幾乎是被人流裹挾著，渾渾噩噩地挪回了教室。
---一整天，林知夏都過得魂不守舍。
課上，老師的講解像是隔著一層水傳來；課間，同學(xué)們興奮地討論著早上的“升旗儀式事件”，各種猜測版本層出不窮，她只能把頭埋得更低，假裝在認(rèn)真做題，生怕被人看出端倪。
她偷偷觀察過江寒。
他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大部分時間都趴在桌子上睡覺，或者戴著耳機(jī)玩游戲，和平時沒什么兩樣。
只是偶爾，當(dāng)他抬起頭，視線不經(jīng)意掃過前方時，林知夏會捕捉到他眉宇間一絲殘留的煩躁，以及……在她下意識看過去時，他迅速移開的、帶著點躲閃意味的目光。
這太不尋常了。
放學(xué)鈴聲終于響起，林知夏幾乎是立刻收拾好書包，第一個沖出了教室。
她需要一點新鮮空氣，需要遠(yuǎn)離這個讓她心臟超負(fù)荷運(yùn)轉(zhuǎn)的地方。
教學(xué)樓的樓梯間此刻擠滿了歸心似箭的學(xué)生，人聲鼎沸。
林知夏低著頭，順著人流往下走，只想快點離開。
剛走到三樓下二樓的轉(zhuǎn)角平臺，一只骨節(jié)分明的手突然從側(cè)面伸過來，精準(zhǔn)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qiáng)勢。
林知夏嚇得驚呼一聲，猛地抬頭，撞進(jìn)了一雙深邃而熟悉的眼眸里。
是江寒。
他不知何時等在這里，倚著轉(zhuǎn)角平臺的墻壁，像是蟄伏己久的獵手。
夕陽的金紅色光芒從樓梯間的窗戶斜**來，在他輪廓分明的側(cè)臉上投下明暗交織的光影，讓他看起來有種不同于平日的、沉靜而莫測的氣質(zhì)。
周圍路過的同學(xué)紛紛投來好奇或曖昧的目光，但接觸到江寒沒什么溫度的眼神后，又都識趣地加快腳步離開，不敢多做停留。
很快，喧鬧的樓梯間變得安靜下來，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跑什么？”
江寒開口，聲音比早上在**臺上要低沉些，帶著點剛睡醒似的沙啞。
林知夏的心臟瞬間跳到了嗓子眼，手腕處被他握住的地方皮膚滾燙。
她試圖掙脫，但他的手指收得更緊了些。
“我……我沒跑。”
她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底氣不足。
江寒沒理會她的辯解，另一只空著的手從身后拿了出來，手里捏著的，正是那個讓她提心吊膽了一整天的淡藍(lán)色筆記本。
林知夏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緊張地盯著那個本子，仿佛那是什么定時**。
“這個，”江寒晃了晃筆記本，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審視，“你的？”
林知夏咬著下唇，內(nèi)心天人**。
承認(rèn)？
那他會不會繼續(xù)嘲笑她？
或者用這個來威脅她？
不承認(rèn)？
可本子在他手里，早上他又明顯是沖著她來的……她的沉默似乎讓江寒有些不耐煩，他松開了握住她手腕的手。
林知夏立刻把手縮了回來，下意識地**剛才被他握過的地方。
就在她以為江寒會說出什么刻薄的話時，他卻做了一個完全出乎她意料的動作。
他把那個筆記本，遞到了她面前。
不是扔，不是摔，是遞。
動作甚至稱得上有點……僵硬。
林知夏愣住了，有些不敢相信地看著他，又看看本子，沒有立刻去接。
“拿著?！?br>
江寒的語氣硬邦邦的。
林知夏遲疑地、緩慢地伸出手，接過了那個失而復(fù)得的本子。
緊緊攥在手里，冰涼的硬殼封面熨帖著她汗?jié)竦恼菩?，帶來一絲虛幻的安心。
然而，江寒并沒有就此離開。
他的眼神飄忽了一下，似乎有點不自在，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頸。
這個略顯局促的小動作，出現(xiàn)在他身上，顯得格外違和。
“那個……”他清了清嗓子，目光轉(zhuǎn)向旁邊的墻壁，就是不看林知夏，“里面的東西，我看了?！?br>
林知夏的臉“騰”地一下又紅了，剛剛平復(fù)一點的心跳再次失控。
她就知道！
但江寒接下來的話，再次讓她陷入了巨大的迷惑。
“寫得……嘖，”他像是找不到合適的詞，眉頭擰著，“男主跟個木頭似的，弱爆了?！?br>
“??？”
林知夏徹底懵了，下意識地發(fā)出了一個單音節(jié)。
他搶了她的本子，在全校面前念了羞恥的段落，最后自己落荒而逃，現(xiàn)在把她堵在樓梯間，就是為了評價她筆下的男主角……弱爆了？
這到底是什么發(fā)展？
江寒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轉(zhuǎn)回頭，目光重新落到她臉上。
夕陽的光線里，林知夏清晰地看到，他的耳廓邊緣，泛著一層和早上在**臺上如出一轍的、清晰可見的紅色。
然后，他再次從身后——林知夏這才注意到他校服口袋里似乎塞了東西——拿出了一小沓折疊起來的A4打印紙，動作甚至比剛才遞本子時還要僵硬幾分，塞到了她手里。
“喏，”他的聲音繃得緊緊的，語速有點快，“照著這個改?！?br>
林知夏低頭，茫然地展開那幾張紙。
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手寫字，力道很重，幾乎要透穿紙背，能看出書寫者當(dāng)時某種煩躁又專注的情緒。
不是工整的楷書，帶著點連筆的鋒芒，是江寒的字跡。
她粗略地掃了幾眼內(nèi)容，瞳孔微微放大。
這里，男主不會說這種廢話，首接拉過來親就行。
壁咚？
老土。
應(yīng)該把她困在臂彎和墻之間，低頭靠近，呼吸掃過她耳朵……送花？
不如帶她去飆車，讓她害怕的時候只能緊緊抱住你。
眼神光熾熱有什么用？
要帶著點侵略性，像盯住獵物那樣，讓她腿軟。
林知夏越看，眼睛睜得越大，臉頰燙得快要燒起來。
這……這哪里是修改建議？
這分明是……她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向江寒。
江寒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耳根的紅暈有蔓延到臉頰的趨勢。
他猛地別開臉，喉結(jié)上下滾動了一下，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從牙縫里擠出一句：“男主這樣撩人才對。”
樓梯間里安靜得能聽到塵埃在光柱中浮動的聲音。
他停頓了一下，極其快速、含混不清地接了下半句，目光飄向窗外，聲音低得幾乎像是錯覺：“……要、要試試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