訂婚宴拍合照時，我按攝影師的要求摘下了助聽器。

所有人都以為，世界在我耳邊徹底安靜了。

伴娘許棠當著我的面靠近周敘白，故意把口型放得很慢：“今晚還去婚房嗎？

她那張床，比酒店軟?！?br>
周敘白看了我一眼，替我理好頭紗，也慢慢動了動嘴唇：“昨晚剛在上面試過三次，你腿不疼？”

許棠笑得肩膀發(fā)顫。

我扯了扯周敘白的袖口，問他們在說什么。

他彎下腰，用手**字給我看：“她說你今天特別漂亮?！?br>
下一秒，許棠又沖他做口型：“她真看不懂？”

周敘白握住我的手，笑得溫柔：“放心，她連我說愛她都得看字幕，怎么可能知道我們睡了兩年?！?br>
我也笑了。

他不知道，我五歲失聰后學會的第一件事，不是手語，而是讀唇。

……我看著周敘白那張溫柔到近乎完美的臉，忽然覺得很陌生。

原來一個人的嘴唇，可以一邊說愛，一邊說出那么臟的話。

攝影師讓我們靠近。

周敘白低頭，先確認我看著他，才慢慢動唇：“累了嗎？”

又把手機遞來：“拍完這組就休息?！?br>
許棠站在他身后，沖他做口型：“她剛才笑什么？

不會真看懂了吧？”

周敘白替我壓好頭紗，動作很輕，嘴唇卻說：“她看我都費勁，別嚇自己?！?br>
合照結束，攝影師提醒：“周總，接下來是訂婚致辭?！?br>
“按方案，溫小姐先摘助聽器出場，效果會更感人?！?br>
我問：“什么方案？”

周敘白打字：“公益發(fā)言，介紹我們支持聽障人群的項目。”

許棠湊近，口型卻朝著周敘白：“稿子里那句‘沒有敘白我活不到今天’，要不要讓她自己念？”

周敘白皺眉：“別過火?！?br>
許棠笑：“她自己的人生，當然她自己講最感人?！?br>
原來今天不只是訂婚宴，還是周氏無障礙項目的表演場。

而我，是道具。

司儀上臺，掌聲響起。

周敘白牽我上臺，我沒動：“稿子是誰寫的？”

許棠拿起透明收納盒，沖我晃了晃。

“知聆，你的助聽器，我?guī)湍闶罩?。?br>
我伸手去拿，她卻往后一躲。

鞋跟正好踩住我的頭紗。

我往前一扯，她手里的盒子撞上桌邊的紅酒杯。

盒蓋彈開，助聽器滾出來，落進灑開的紅酒里。

指示燈閃了兩下，徹底暗下去。

那是我今晚唯一的備用機。

許棠哭著說不是故意的。

周敘白按住我的肩：“別撿了，這么多人看著，先把致辭走完。”

我說：“我聽不清了。”

他把手機遞來：“那就讓棠棠替你念，你站在旁邊就好。”

許棠上臺，替我念那份稿子。

“我是溫知聆，一個曾經(jīng)因為聽力障礙無**常生活的女孩?！?br>
“直到遇見周敘白，他沒有嫌棄我的缺陷，愿意用一生做我的耳朵?！?br>
臺下有人感動地嘆息。

我轉(zhuǎn)頭看周敘白。

他眼眶微紅，讓我以為他真的被感動了，可他對許棠做口型：“念快點，別耽誤簽約介紹。”

致辭結束，許棠靠近周敘白，做口型：“我剛才演得好嗎？”

周敘白：“今晚獎勵你?！?br>
我抽回手，把訂婚戒指放到香檳塔下。

“周敘白，我不訂了?！?br>
他打字：“別鬧，今天有很多重要客戶。”

“所以你擅自用我的經(jīng)歷發(fā)言，也是為了客戶？”

他說：“這是好事，多少聽障家庭會因此受益?！?br>
“那我是不是還要謝謝她弄壞我的助聽器？”

他冷下臉：“她不是故意的?！?br>
許棠忽然捂住胸口，周敘白立刻扶住她。

她靠進他懷里，口型清晰：“我裝的?！?br>
周敘白低頭：“磨人?！?br>
然后他哄我：“聆聆，你先冷靜，我送棠棠去休息室?！?br>
我看著他：“我的助聽器壞了，我的經(jīng)歷被當眾念了?！?br>
“我的訂婚宴變成你項目的宣傳現(xiàn)場，你現(xiàn)在要我冷靜？”

許棠沖我無聲地笑：“婚紗明天我替你試，鏡頭里看起來像你就行?！?br>
他們是在明目張膽地替代我、消耗我。

我把胸花扔進垃圾桶。

從今天起，我不需要他的耳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