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訴情詞

來源:hyxcx 作者:天航 時間:2026-08-14 14:02 閱讀:31
訴情詞(薛娘子陸清淮)最新小說_免費閱讀完整版小說訴情詞(薛娘子陸清淮)
我撿回一個失憶的俊俏男子,他一醒來,就開口喊我娘子。
畢竟是救命恩人,我只能先養(yǎng)著他,沒想到他只是在算計我,利用我。
他靠著我,一路登上高位,眼看最想要的就唾手可得。
在他即將心愿得償時,絕對想不到,那個掌控棋局的人,從始至終都是我。
1
自有記憶起,我就在鎮(zhèn)上釀酒為生。
城中有位貴人定了個大單,我依約進城去送酒,一路左顧右視,決心把酒送到,拿了銀錢便在城里好好逛上一逛,買下心儀許久的那塊價格昂貴的胭脂。
等鄉(xiāng)試放榜那日正經(jīng)裝扮一下自己。
然而,到手的銀子還沒焐熱,就被當街搶了去。
我氣喘吁吁追了一路,跟著他拐進一條幽暗小巷里,小賊見是個死胡同,無路可走,握緊**回身向我刺來。
我躲閃不及,下意識閉眼尖叫。
再睜眼,昏暗的小巷里滿目血紅,一個身穿白袍的男子倒在地上,面色蒼白,雙眼緊閉,身下血流如注。
手中還緊緊握著——我的錢袋子。
小賊早就逃得無影無蹤。
醫(yī)館大夫望著他滿身的血嚇了一跳,一番費心救治終于保下他的性命。
我守了他三日,遲遲未醒。
郎中說,他還得昏睡個半月有余。
半月……得花多少銀子啊……
我摸摸空了的錢袋,嘆口氣,向郎中辭行,回家照看鋪子賣酒,好付診金。
剛踏出房門半步,郎中急切地將我喊了回來。
病榻上悠悠轉醒的男子望著我溫柔一笑,開口就是一句:“娘子,為夫讓你擔心了?!?br>我:“?”
郎中再三診治,確認他失憶了。
怎么問,他都只記得我,篤定我就是他新過門的娘子。
沒辦法,我只好將他帶回了家。
畢竟是救命恩人,我想。
很久以后,我才發(fā)現(xiàn)這個決定到底有多蠢。
2
“薛娘子,你夫君待你可真好……”
“是啊薛娘子,怪不得你將媒人拒之門外,原來說的都是真的……”
僅僅半個時辰,我就被諸如此類的八卦問候淹沒,鄰里知道就算了,距我南轅北轍的點心鋪子掌柜夫人,都特意繞了老遠來看我的“夫君”。
平日登門要與我說親事的媒人都被我搪塞轟了出去,眼看我年歲漸長,成了他們口中嫁不出去的老姑娘。
沒人要的老姑娘,竟忽然多了個容華出眾的夫君,自然引得他們好奇心瘋長。
我解釋了一遍又一遍:他只是腦子壞掉認錯了人。
沒人信。
全拜一旁微笑沽酒的陸清淮所賜。
他時常會說一些奇怪的話。
有時問我是否記得京城的雪,有時問我是否見過塞外的煙,還畫過一個形狀奇怪的符號,擺在吃飯的長桌前,美其名曰:畫的精妙能下飯。
神經(jīng)。
最離譜的是,上個月我過生辰,他竟送了我一把長劍。
天知道當時他遞給我的時候,我翻了多少白眼來表示我的無語。
“大哥,你真的只是失憶,不是腦子有病么?”
我嫌棄地丟開劍,費勁地甩了甩胳膊,這樣沉,說是一塊長劍形狀的鐵疙瘩還差不多。
陸清淮則垂下眼眸,可憐道:“你總是一個人進城送酒,不安全,我以為你會喜歡?!?br>他清楚記得自己的名姓,也清楚地記得我與他莫須有的所謂定情。
來買酒的人問了一遍又一遍,他耐心地講述了一遍又一遍,間或掀起那雙含情桃花眼,深深望上我一眼,引得周圍吃瓜群眾尖叫連連。
為聽故事而來沽酒的人絡繹不絕,更多的是借著買酒來看陸清淮的年輕姑娘。
食色性也,倒也實屬正常。
陸清淮腦子是不好,可臉生得卻是極好。
瞳似墨,膚勝雪,高挺的鼻梁上,一雙桃花眼秋水含波,對誰都是恰到好處的溫柔瀲滟。
普通的粗布衣裳,穿在他身上都是芝蘭玉樹的清姿。
我默默地數(shù)著這幾**的銀子,識時務地閉上嘴,不再多余解釋。
我可從來不會跟錢過不去。
念在他“出賣”色相為我賺了不少銀子的份兒上,我姑且先陪他演一出郎情妾意吧。
“夫君,該吃藥了?!?br>我十分體貼地端給他一碗褐色藥湯,濃濃的。
他眼睛一亮,接過仰頭就往嘴里灌。
下一秒,全身呆滯,面目扭曲,下意識要吐出口中湯藥來。
我及時上前按住他,微笑著,從齒縫中露出幾個字:“不許吐?!?br>陸清淮回頭望了望翹首以盼的姑娘們,欲哭無淚,生生咽下了藥湯。
我熬藥的時候,足足多加了兩份黃連,想必滋味醇厚,回甘綿長。
“多謝娘子?!?br>陸清淮拭去唇角殘液,笑瞇瞇道。
眼神卻越過我,看向我身后。
我好奇回身,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身子忽覺一僵。
我的心上人,那個約好考取解元便回來娶我的書生,正站在我身后,受傷地看著我,眸光涌動。
3
如果陸清淮沒有出現(xiàn)的話,我也許會和陳遂成親。
他只是一個一清二白的書生,在鎮(zhèn)子上出生,長大,**。
一個凄冷的雨夜,我不慎跌下懸崖,再醒來就看到了他。
于我而言,那一眼,如見**。
陳遂悉心照顧了我足足小半年的時間,我才堪堪能下地。
我很感激他,就問他想要如何報答。
我沒錢,大概也沒權。
能報答的好像不太多。
一向少言寡語的陳遂,破天荒說了一句很長的話。
“以身相許也是可以的?!?br>我拄著拐杖,呆滯在原地。
陳遂長得,確實挺好看。
面容白皙,瞳孔干凈,笑起來眼睛彎彎的,雖常穿著一身洗得發(fā)白的布衫,但眉眼間難掩貴氣。
想來日后會是個仕途通達之人。
若能與他交好,以后也許會是一份助力。
我想著,半開玩笑地說,好啊。
陳遂本就緋紅的雙頰霎時染上了更濃的顏色,蔓延至耳后。
后來,我的生活里幾乎全是與他的記憶。
我從未見過這么呆的人。
旁人都說他天資聰慧,讀的一身好書,寫的一手好詞。
可我認識的他,卻從來都是少一根筋一樣,傻傻的。
漸漸地,我發(fā)現(xiàn)我有些心動了。
當年半玩笑的話,有了八分真。
可陸清淮出現(xiàn)了。
他說他喜歡我。
于我而言,他的喜歡太重要。
重要到即便是放棄陳遂,我也是甘愿的。
“對不起,我的確心悅于他?!?br>我看著腳尖,輕聲說道。
陳遂攔在我面前的身子晃了晃,原本沖著陸清淮慍怒的臉霎時雪白,失了全部血色。
我望著他落寞的背影,在心里輕輕說道,對不起。
4
陸清淮好像恢復記憶了。
又或者,從一開始他就從沒失憶過。
深夜,院中窸窸窣窣一陣刻意壓制的聲響。
我拎起一個酒瓶,警覺地開了一條門縫。
陸清淮披著一件單衣,與一個跪在地上,夜行衣裝扮的人低聲說著什么。
末了,意味深長看了我的方向一眼。
我心一驚,后退幾步,發(fā)出聲響。
“誰?”
他厲聲喝道。
安靜的月夜,蛐蛐兒聲陣陣。
我第一次看到陸清淮卸下偽裝的模樣——平靜、持重、冰冷。
發(fā)現(xiàn)偷聽的人是我,僅僅一剎那,他又恢復了春風和煦的笑顏。
面對我質疑的目光,他彎了彎唇角,告訴我,他是一個將軍。
他還給我講了一個故事。
故事里,男子在一座江南小鎮(zhèn)上,對一個姑娘一見鐘情。
苦于身份差距,他怕嚇到她,便只好悄悄關注,默默守護。
適逢姑娘遇到歹人**,眼看就要有生命危險,他不管不顧沖上去救了姑娘,自己卻受了重傷。再醒來,他全然失憶,唯獨記得姑娘。
后來,他慢慢恢復了記憶,卻不想離開姑娘,只好依舊假裝失憶。
即便是再傻,我也聽得出來故事里的人是誰。
陸清淮解釋時,始終微笑向我,眸光在燭火映襯下忽明忽暗。
他不是個會演戲的人。
眼中的忐忑和失落早就出賣了他此刻的心情。
那夜,陸清淮說,他想娶我。
想要和我一生一世一雙人。
5
時間匆忙,成親禮略有些倉促。
直到成親當夜我才知道陸清淮竟是京中的**——年紀輕輕的將軍。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我總覺得將軍府處處似曾相識。
府上的下人見到我全然沒有陌生的感覺,個個熟練地向我問好請安。
連最外院的小廝見了我都十分熟稔。
我立在潺潺流水的假山前,望著一株細弱蘭花出神。
“夫人可是覺得眼熟?”
一道婉轉聲音響起,不必回頭,便聽得出來說話的定是一位美人。
回頭看,卻令我有些意外。
美人倒依舊是美人,臉上卻有一道刺眼的疤痕。
好在是側臉上,反倒多添了一種我見猶憐的動人。
看打扮,她并不是丫鬟,像是哪位大人的家眷。
“你是?”
我遲疑開口。
“夫人,當真不記得我是誰?”
我搖了搖頭。
她探究的目光在我身上來回打量,似是在想我的話幾分真假,又忽然莞爾,猛地跌落在地上,掩面低泣。
一套流程下來,我目瞪口呆。
身后腳步聲響起,是陸清淮。
他疾步上前,關切問我是否有事,可有受傷。
全程沒有看地上哀哀哭泣的女子一眼。
自然也就沒看到在他握住我的肩膀著急時,那道沖我來的嫉恨目光。
他這樣俊俏的人,有女子喜歡實屬正常。
不過我倒是好奇,那樣絕色的美人他都看不上,偏偏在一個窮鄉(xiāng)僻壤的鎮(zhèn)子上對我一見鐘情究竟是何原因。
這個疑問,很快有人給了我解答。
陸清淮說近來公務繁忙,回來太晚怕吵醒我,便連夜宿在書房。
我曾去送過甜湯,他的確埋頭書卷中,并無異常。
然而今日之事,蕩在我心頭,遲遲難消。
陸清淮說,那是他的表妹,早年受刺激,腦子出了毛病,總是將他認成允諾要娶她的夫君。礙于昔日情面,他不忍趕她出門,便留在府中,軟禁在一個偏僻無人的院子里。
想是前幾日成親時府中忙碌,一時疏忽叫她跑了出來。
他信誓旦旦對我起誓,所愛之人只我一人,否則天打五雷轟。
誓言這種東西,信與不信,仁者見仁。
與其東想西想,不如主動問清楚。
想著,我披了衣服起身,趁著守夜的丫鬟昏昏欲睡,躡手躡腳向陸清淮表妹的院落走去。
剛靠近,院內就傳出了女子的哭泣聲。
“你竟連看都不看我一眼,擔心她的模樣倒是十二分真。我看你是趁她失憶,準備和她舊情復燃是吧?怪不得,那么久你都不肯娶我,甚至都沒有妾的名分!原來是她根本就還活著!”
“素素,我答應你的,絕不會食言。”
“你知道的,要不是礙于她舅舅,我是絕不會尋她回來的。好在她如今失憶,前塵往事都不記得,等她舅舅回京后,我將他們一網(wǎng)打盡。”
“到時候,別說區(qū)區(qū)一個將軍夫人,便是皇后,你也坐得?!?br>是陸清淮的聲音。
6
**那日,陸清淮曾中途離開過。
我等在原地實在無聊,便偷偷下了馬車,鉆進一旁的酒樓里,要了壺好酒仔細品著。
包廂隔音不好,隱約能聽到隔壁說話的聲音。
原也是打發(fā)時間,聽著聽著,我忽然嗅出一絲不對味兒。
他們口中情深義重的將軍,好像是陸清淮。
那些人說,陸清淮年少成名,全憑岳丈一家照拂看顧,若非他攀上薛家的姻親,便是再有十年,他都走不到今日的地步。
可惜薛家娘子是個命苦的,父親薛將軍為國戰(zhàn)死沙場,母親一時難以接受為之殉情。
昔日風光的將軍府一夜間門庭凋敝,空有皇上的賞賜嘉獎,再無一絲熱鬧生機。
好在陸清淮是個好的,對薛娘子一如既往的深情。
薛娘子自己是個沒福的,出去踏青一趟竟從此失蹤,再無音信。
如今的將軍府,早就改姓了陸。
陸清淮癡情,遲遲不肯相信夫人失蹤,將軍府里的滿庭蘭花,便是他思念夫人的證據(jù)。
原來他是有心上人的。
原來我不過是個替身而已。
二十兩銀子一壺的醉仙釀,也不過如此,苦苦的。
7
舅舅帶著滿身軍功回京那日,葉素素診出了喜脈。
她識時務地倒在將軍府的大門外。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這件事就傳遍了京城內外。
一個是昔日頗負盛名卻贖身匿跡的絕色花魁,一個是家喻戶曉的癡心專一少將軍。
兩個八竿子都打不著的人,有了一個孩子。
更戲劇的是,這喜脈還是剛被尋回來的薛家娘子——陸清淮念念不忘的夫人所診出來的。
陸清淮的臉色很難看。
他撇開地上苦苦哀求他的葉素素,恍若未聞,轉而向我走來。
“蘭心,這絕不是我的孩子,我對你的心意你是知道的?!?br>翻來覆去,相同的話他說了很多遍。
葉素素聞言,開始尋死覓活。
我冷眼看著眼前的鬧劇,一言未發(fā)。
陸清淮心虛地扯了扯我的衣袖,說待會兒還有人要上門,眼下的場面實在是不好看,不如先把人關起來,隨后再從長計議。
我望著他,笑了起來。
“表妹?還是花魁?”
“算了,不重要。我最后問你一次,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你的?”
陸清淮迅速搖頭。
“好,那就好辦了?!?br>當著陸清淮的面,我命丫鬟死死按住葉素素,親手灌給她一碗濃濃的藥湯。
還剩一半時,我回頭看陸清淮,臉色青白,隱隱有怒氣。
“夫君,我手酸了,剩下的你來吧。”
街上傳來馬車聲,越來越近。
陸清淮閉了閉眼,接過我手中的碗,灌進了葉素素的嘴里,一滴也不剩。
葉素素狼狽蜷縮在地上,用淬了毒的眼神刺向我。
她的聲音微啞,“你給我喝了什么?”
“沒什么,一碗紅花罷了。”
我撣了撣衣袖上的灰,輕描淡寫。
葉素素臉上神情劇變,上一秒惡毒的憤怒,現(xiàn)下被驚恐取而代之。
陸清淮瞳孔劇縮,青白的臉色更無神了三分。
我想,我大概知道他們現(xiàn)在都在想什么。
引狼入室。
是我,也是他們。
很久以前,這樣鬧劇的場景也曾上演過一次。
只是狼狽蜷縮在地上,生生被灌下紅花的人——是我。
“你都想起來了?”
陸清淮的聲音異常冰冷,仔細聽,還能辨出些許殺氣。
我溫柔一笑,搖了搖頭。
我什么也沒有想起來。
因為,我從來都沒有忘記過。
一刻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