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晨睜開眼，后腦傳來陣陣脹痛。
屋里沒開燈，窗戶紙透進些白光。
身下是硬木板床，蓋著一床發(fā)舊的棉被，空氣里還殘留著蔥花和豬油的味兒。
他抬起手。
手掌寬厚，指腹布滿薄繭，虎口還有幾道燙傷留下的印子。
這不是他的手。
緊接著，大量記憶涌了進來。
何雨柱，男，二十五歲，紅星軋鋼廠食堂廚師，住南鑼鼓巷九十五號四合院正房。
父親何大清跟寡婦跑去了保定，妹妹何雨水還在上學。
院里人見了他，很少叫大名。
都喊傻柱。
曹晨撐著床沿坐了起來，太陽穴突突直跳。
墻上掛著一本日歷。
一九六零年。
他盯著那幾個數(shù)字看了半天，又低頭聞了聞衣領。
蔥花、油煙、汗味混在一起，確實符合食堂廚子的身份。
前一秒，他還是二〇二六年的普通打工人。
每天開會、寫匯報、陪領導吃飯，順帶研究厚黑學和心理學。
回家倒頭睡了一覺，再睜眼，直接換了個年代，連***上的名字都沒保住。
曹晨接受得很快。
慌沒用。
喊也沒人管。
眼下最要緊的是弄清楚家底，別剛活過來就**。
他穿上棉襖，彎腰去拿床下的鞋。
身體下意識**胸，肩膀往前縮，動作還帶著原主留下的習慣。
曹晨停了停，重新站直。
腰背拉開后，這具身體足有一米七八。
肩寬，手臂有力，常年顛鍋練出來的底子不差。
頂著這么一副身板，原主平時偏要縮著脖子討好人。
難怪誰都敢上來踩兩腳。
曹晨走到柜子前，翻了翻家里的存糧。
半袋棒子面，不到十斤。
一小把紅薯干。
白面只剩碗底那么點，拿出來做頓疙瘩湯都嫌少。
旁邊放著糧本和副食本。
這個年月，糧食全靠定量供應。
城里人聽著體面，肚子照樣天天鬧意見。
何雨柱是廚子，別人總覺得廚子不缺吃的。
可公家的油鹽糧肉，少一兩都可能惹出事。
原主膽子再大，也不敢天天往家里搬。
更何況，家里還有何雨水。
小姑娘正長身體，每個月那點定量本就緊張。
原主卻經(jīng)常把自家的糧食借給賈家，自己和妹妹喝稀粥、啃窩頭。
說是借。
賈家什么時候還過？
曹晨翻了翻腦中的記憶，連一回都沒找著。
好家伙。
借錢不還，借糧不還，飯盒還得定期上交。
原主白天在食堂伺候全廠工人，晚上回來繼續(xù)給賈家提供口糧。
親妹妹跟著挨餓，他倒忙著照顧別人一家老小。
傻柱這個外號沒叫錯。
能把日子過成這樣，確實不聰明。
“砰砰砰！”
房門突然挨了幾下。
力氣很大，門框都跟著震。
“傻柱！開門！”
一個女人扯著嗓子喊了起來。
曹晨從記憶里認出了聲音。
賈張氏。
這么晚跑來拍門，連句客氣話都沒有。
聽這動靜，不清楚的還以為她是來抓人的。
“傻柱，你在屋里裝什么聾？趕緊開門，我有事找你！”
門又挨了三下。
曹晨沒急著動。
剛檢查完存糧，借糧的就上門了。
時間卡得真準。
“聽見沒有？再不開門，我可直接進去了！”
曹晨拉過一把椅子，在門后坐下。
“門沒鎖，你推?！?br>門外安靜了兩秒。
賈張氏顯然沒想到他會這么回。
很快，門被推開了一道縫。
冷風灌進來，夾著幾片碎雪。
賈張氏側著身子就想往里擠。
曹晨伸腳抵住門板，只給她留了半尺寬。
“什么事？”
賈張氏擠了兩下，沒能進來，臉上頓時掛不住了。
“你堵門干什么？我是賊?。俊?br>“天冷，屋里留不住熱氣。有事就在門口講。”
“就幾句話，進去講怎么了？”
“進屋以后，話能少兩個字？”
賈張氏被噎了一下，鼻翼動了動，還想往屋里的柜子那邊瞧。
可惜門縫太窄，什么也看不全。
“行，我也懶得跟你廢話?！?br>她把手往棉襖袖子里一插。
“家里沒糧了，你給我拿三斤玉米面。東旭明天還得上班，棒梗也餓得直喊，不能讓他們空著肚子睡覺?！?br>這口氣很熟練。
沒有“能不能”。
沒有“方便不方便”。
張口就是三斤，仿佛不對。
在她看來，何家的糧食本來就該由她分配。
曹晨正要開口，腦子里忽然多出一段清楚的念頭。
“這傻絕戶手里肯定有存糧。他要是不給，老娘就坐在地上哭天抹淚，說他欺負孤兒寡母，看他以后怎么在大院里抬頭！”
曹晨眉頭輕動。
這段話不屬于原主的記憶。
賈張氏沒開口，他卻聽得清清楚楚。
與此同時，一股強烈的貪婪感也涌了過來。
來源就在門外，指向十分明確。
曹晨看了賈張氏幾秒。
賈張氏被看得有些煩躁。
“看什么看？三斤玉米面，又沒要你的命。你一個廚子，手里還能缺這點東西？”
曹晨已經(jīng)明白了。
這具身體除了原有的廚藝，還帶了點額外能力。
只有對方情緒足夠強烈時，他才能捕捉到真實想法。
至于賈張氏為什么剛見面就能觸發(fā)，原因也簡單。
她確實很想要這三斤玉米面。
“您剛才說借？”
曹晨語氣平穩(wěn)。
“對，借。過些日子有了就還你?！?br>“具體哪天？”
賈張氏愣住了。
“什么哪天？”
“還糧的日子?！?br>“鄰里鄰居的，借點糧食還非得定日子？”
“借東西總有借有還。您連什么時候還都沒想過，我怎么敢往外借？”
“你這人今天怎么這么多事？”
賈張氏聲音高了起來。
“以前借你糧食，也沒見你追著問！再說了，我家東旭一個月工資就在那里擺著，還能賴你三斤棒子面？”
曹晨點了點頭。
“那就更好辦了。您寫張借條，寫明歸還日期，讓東旭簽字。”
“什么？”
“借條?！?br>“就三斤玉米面，你還讓我兒子寫借條？”
“您家不缺這三斤，我家也不富裕。把賬寫清楚，對誰都好?！?br>賈張氏把手從袖口抽出來，指著門縫里的曹晨。
“傻柱，你是不是故意寒磣人？”
“我叫何雨柱?！?br>“全院都叫你傻柱！”
“全院叫，不代表我愛聽。您要借糧，就叫名字。您要罵人，這門可以關了?！?br>賈張氏張著嘴，半天沒接上話。
門里的人還是那張臉，講話卻完全變了。
以前她喊一聲傻柱，何雨柱最多嘿嘿兩下。
再說幾句孩子餓，他馬上去開柜子。
今天怎么還計較起稱呼了？
“行，何雨柱?！?br>賈張氏咬重了三個字。
“三斤棒子面，明天有了就還你，這下行了吧？”
“您明天從哪兒弄？”
“這你管得著嗎？”
“您要是能弄到，今晚先忍忍。早睡幾個鐘頭，明早就有糧了。”
“你！”
賈張氏臉上的肉抖了兩下。
“棒梗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一頓不吃都難受。你這么大個人，少吃兩口能怎么樣？”
“雨水也在長身體?！?br>“一個丫頭片子，吃那么多干什么？”
曹晨臉上的那點客氣淡了。
“這話您去跟東旭講，讓他把自己的定量全省下來。棒梗是他兒子，您也是他親媽，他少吃幾口最合適?！?br>“東旭每天上班干活，能不吃飯嗎？”
“我也上班，雨水還得上學。”
“你是廚子！”
“廚子領的糧本沒多一頁。”
“食堂里還能少你一口吃的？”
“廠里的糧食歸公。聽您這意思，是想讓我拿廠里的東西？”
賈張氏臉色一變，趕緊朝兩邊看了看。
“你少往我身上扣**！我什么時候讓你拿公家東西了？”
“那您剛才提食堂干什么？”
“我就是隨口一說！”
“這種話別隨口說。讓別人聽見了，還以為您教唆工人占公家便宜。”
“何雨柱！”
賈張氏徹底惱了。
“我來借三斤玉米面，你東拉西扯說這么多，有意思嗎？”
“有?！?br>曹晨靠回椅背。
“把話講明白，省得糧食沒了，最后還落個小氣的名聲?！?br>“你本來就小氣！”
“那您還找我借？”
門外又卡了殼。
賈張氏憋得胸口起伏，腦中的念頭也越來越響。
“這個傻子今天吃錯什么藥了？先把糧拿到手再說！不給就鬧，大院里這么多人，他最要臉。只要把易中海引出來，這糧他不想給也得給！”
曹晨聽完，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兩下。
原主確實要臉。
準確地講，原主很怕院里人說他不好。
別人夸一句熱心，他能掏出兩天口糧。
別人罵一句自私，他能難受好幾宿。
這么好控制的人，誰見了不想占便宜？
可惜，屋里已經(jīng)換人了。
賈張氏壓住火氣，語氣軟了些。
“柱子，大媽也沒別的辦法。家里幾張嘴等著吃飯，你就當可憐可憐棒梗。孩子還小，餓壞了怎么辦？”
“賈大媽，我給您三斤玉米面，那我妹妹雨水今晚喝西北風嗎？”
“你家怎么會沒糧？”
“您家沒糧，為什么覺得我家必須有？”
“你們就兩口人！”
“您家東旭有工資，秦淮茹有定量，棒梗也有供應。您家人口多，定量同樣多。”
“孩子那點糧夠吃嗎？”
“雨水那份也沒多發(fā)?！?br>“那你給兩斤，兩斤總行吧？”
“不行?！?br>“一斤！”
“不借。”
賈張氏這才反應過來。
何雨柱繞了這么半天，壓根沒準備拿糧。
“你耍我？”
“我一直在回答您的問題。”
“你有糧也不借，心怎么這么狠？都是一個院里住著，誰家沒個難處？**跑了以后，要不是院里人照顧你們兄妹，你們能有今天？”
曹晨抬手，把門往回收了一寸。
“誰照顧的，照顧了什么，哪年哪月，我會慢慢算。您今晚是來借糧，既然糧借不到，事情就結束了。”
“你敢關門試試！”
曹晨等了幾秒。
“喊完了嗎？”
“你……”
“沒喊完接著喊。喊完回家?！?br>“何雨柱，你今天要是不拿糧，我就坐你門口不走了！”
“外面有雪，棉褲濕了不好干。您愿意坐，我管不著。”
“你還真敢讓我坐？”
“地不是我家的。”
賈張氏往下一蹲，動作做到一半，**離地還有半尺，又硬生生站了起來。
雪水已經(jīng)浸濕鞋邊。
真坐下去，最后受罪的是她。
曹晨看了眼里屋。
“雨水要休息，我不陪您耗了?！?br>“等等！”
門板直接合上。
曹晨推過木栓，卡進槽里，又取出鎖扣穩(wěn)穩(wěn)落下。
咔噠。
門外半天沒動靜。
賈張氏似乎還沒接受這個結果。
以前只要她開始鬧，傻柱就會服軟。
今晚她連坐地上的動作都做出來了，屋里的人居然真把門關了。
“傻柱！”
她抬腳在雪地里連跺幾下。
“你給我開門！”
曹晨把椅子挪回桌旁，順手拿起糧本。
“別拍了，雨水要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