撥開十年的大霧
女友沈晚棠又一次幫我改方案改到凌晨。
我心疼地說別熬了,她卻揉了揉我的頭發(fā)溫聲說: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br>
全公司都羨慕我有個懂行的女友。
我以為我是全世界最幸運的人,直到接到一通十年后的來電。
接通后聲音是我的,卻沉穩(wěn)很多:
“你猜她幫你改方案,為什么總要‘最后看一眼’?”
“因為她全發(fā)給了江澈,讓他拿你心血升職,你卻被卡在原地?!?br>
“兩年后你被誣陷抄襲辭退,在行業(yè)里混不下去,她卻轉(zhuǎn)身跟他同居了?!?br>
掛斷后我感到難以置信,手卻下意識點開她未鎖屏的iPad。
發(fā)件箱首封停在23:15,她早就發(fā)完了,卻對我演到凌晨。
收件人:江澈。
附件:陸璟言Q4提案。
正文只有一行字:
“澈澈,這版他磨了倆月,你直接署名?!?br>
退出郵箱,我看著玻璃上自己清冷的倒影。
沈晚棠,你喂的蜜糖,皆是從我骨血剜下的肉。
這座用我心血砌起的蜃樓,該由我親手砸碎了。
......
“怎么還沒睡?”
沈晚棠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我迅速按下iPad的鎖屏鍵,轉(zhuǎn)過身。
她穿著酒紅色的真絲睡袍,**眼睛從臥室走出來,眼底還帶著剛熬完夜的***。
“倒杯水?!蔽夷闷鹆骼砼_上的玻璃杯。
她走過來,自然地從背后環(huán)住我的腰,下巴抵在我肩膀上。
“方案我全看過了,細節(jié)都調(diào)好了,明天直接去公司打印就行?!?br>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點疲憊的邀功意味。
“辛苦你了?!?br>
“我說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彼谖覀?cè)臉上親了一下。
我看著玻璃杯里的水紋,沒有接話。
兩個小時前,她就是用這雙敲過我代碼和模型的手,把我的心血一字不落地發(fā)給了江澈。
澈澈。
戀愛三年,她從未用疊字叫過我。
“明天上午部門要過一遍這個提案,”她松開我,打了個哈欠,“你早點休息,明天好好表現(xiàn)。”
“好?!?br>
第二天上午,公司一號會議室。
我坐在長桌末端,沈晚棠坐在主位。
她是策劃部的總監(jiān),也是我的直屬上司。
為了避嫌,我們在公司很少有私下的交流,所有人都知道我們是未婚夫妻,但都夸我們公私分明。
門被推開,江澈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件修身的運動背心外搭襯衫,隱約透出薄薄的肌肉線條,頭發(fā)隨意抓了抓,手里端著一杯冰美式。
“阿棠,不好意思啊,堵車?!彼_沈晚棠右手邊的椅子,大剌剌地坐下。
全公司只有他叫沈晚棠“阿棠”。
沈晚棠看了眼手表。
“遲到十分鐘,下次注意?!?br>
語氣平淡,沒有指責(zé)。
“行了,人都到齊了,開始吧。”沈晚棠翻開面前的文件夾,“今**要過一下Q4的重點項目?!?br>
我剛要打開電腦投屏,江澈先一步站了起來。
“我先來吧,阿棠,我昨晚熬了個通宵,把新零售那塊的案子趕出來了?!?br>
他把U盤**會議室的電腦。
大屏幕亮起。
PPT的封面出現(xiàn)了一行字:Q4新零售全域營銷提案。
右下角署名:江澈。
我握著鼠標的手僵在半空。
那是我熬了兩個月,查閱了近百份競品分析,改了十三版的方案。
連封面上我特意選的漸變色塊,都沒有變。
“這個案子的核心切入點,我認為在于下沉市場的降維打擊?!?br>
江澈站在屏幕前,侃侃而談。
他講得很流利。
當然流利,沈晚棠昨天晚上幫他梳理了所有邏輯。
我轉(zhuǎn)頭看向沈晚棠。
她靠在椅背上,轉(zhuǎn)著手里的簽字筆,聽得很認真,時不時還點點頭。
甚至在江澈講到某個亮點時,她帶頭鼓了鼓掌。
“不錯,思路很清晰?!鄙蛲硖慕o出評價。
江澈笑了笑,眼神有意無意地掃過我。
“還是阿棠你平時指導(dǎo)得好?!?br>
“有沒有要補充的?”沈晚棠環(huán)視了一圈會議室。
沒有人說話。
“陸璟言?”沈晚棠點我的名字。
我看著她。
“江澈的這份案子,數(shù)據(jù)模型是從哪里來的?”
“自己跑的啊。”江澈搶答。
“第二十七頁的市場預(yù)估,那組折線圖的基礎(chǔ)算法,你能解釋一下嗎?”
江澈愣了一下。
那是沈晚棠昨天凌晨幫我加進去的復(fù)雜算法,他根本看不懂。
“那么深究干嘛,數(shù)據(jù)結(jié)果是對的就行了。”他嘟囔了一句。
“作為主策,連自己方案的基礎(chǔ)算法都不清楚嗎?”我盯著他。
會議室的氣氛冷了下來。
沈晚棠皺了皺眉,簽字筆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一下。
“行了,陸璟言。”
她看著我。
“只是一個初步方案,抓大放小,沒必要在細枝末節(jié)上咬文嚼字。江澈的整體架構(gòu)很好,這才是關(guān)鍵?!?br>
“細枝末節(jié)?”
“對。如果你有更好的思路,可以提。如果沒有,就不要針對同事的方案挑刺。”
她在所有人面前,判定了我在“挑刺”。
“我明白了?!?br>
我合上電腦。
“沈總說得對,我沒有更好的思路。”
沈晚棠的臉色緩和了一些。
“散會。江澈留一下,我跟你細化一下第二部分?!?br>
所有人陸陸續(xù)續(xù)走出去。
我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
江澈正湊在沈晚棠的電腦前,兩人靠得很近。
“阿棠,剛才嚇死我了,那個算法到底怎么算的?”
“沒事,我等會兒發(fā)個文檔給你背一下?!?br>
我關(guān)上門。
“行,我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