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浦江邊的咸魚------------------------------------------，渾得很。，手里的魚竿半天沒動一下。。是他壓根沒掛餌?！搬烎~這事兒，講究的是一個意境?！彼３＿@么說，“魚上不上鉤不重要，重要的是——沒人打擾?！?，這句話在今天下午兩點十五分，宣告破產(chǎn)。。，是微信消息，連響七條。蘇云不用看都知道是誰。，只有一個人會用這種“你不回我我就發(fā)到你手機爆炸”的方式找他。。他親愛的對門鄰居，一個靠《愛情公寓》里的“好男人曾小賢”人設(shè)吃了十幾年老本的過氣綜藝咖。，點開微信?！袄咸K！你在哪？我來找你！今天天氣真好！適合戶外活動！我最近學(xué)了一個新菜！想請你品鑒！當(dāng)然是你做（撤回）我的意思是，我?guī)巢?，你來做（撤回）?br>“蘇哥！江湖救急?。?！”
最后一條：“我在江邊看到你了，站著別動?！?br>蘇云抬頭。
遠(yuǎn)處，一個戴著鴨舌帽和墨鏡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往這邊移動。那身形，那步伐，那渾身上下寫滿了“我有事求你但我不好意思開口”的猥瑣氣質(zhì)——不是陳鶴是誰？
蘇云默默收起魚竿。
晚了。
“老蘇！??！”
陳鶴已經(jīng)沖到面前，一把按住他的肩膀，語氣比瓊瑤劇還夸張：“你知道嗎？我剛才在江邊走，突然想起了我們第一次見面的場景！那天也像今天這樣，陽光明媚，微風(fēng)不燥，你站在江邊釣魚，我對你說——‘哥們兒，你這魚竿兒哪兒買的？’”
“是你家對門搬來那天，你聞到我家飄出來的***香味，站在門口不走，我問你要不要進來吃，你說了句‘好嘞’就進來了，吃了我三碗飯?！碧K云面無表情地復(fù)述。
“對對對！就是這個！”陳鶴絲毫不覺得尷尬，反而更興奮了，“從那以后我就知道，你這人，仗義！咱們的交情，那叫一個——”
“說吧，什么事?！?br>陳鶴的笑容凝固了一秒。
隨即像變臉一樣換上了諂媚的表情：“蘇哥，我最近接了個綜藝，《五哈》你知道吧？鄧朝和我一起搞的那個，咱們要拉贊助做新一季，但預(yù)算緊啊，嘉賓也湊不齊，你看你能不能——”
“不能?！?br>“我還沒說完呢！”
“你不就是想讓我去錄節(jié)目嗎？”蘇云重新坐下，把魚竿甩進江里，“不去。我又不是明星?！?br>“可你是作家?。充N書作家！幾百萬粉絲呢！”
“筆名寫的，誰知道是我？”
“那你可以露臉??！”
“懶得露?！?br>陳鶴急了：“哥！你就當(dāng)幫弟弟一個忙行不行？就錄一季！不，一期！就一期！”
蘇云轉(zhuǎn)頭看他：“錄節(jié)目干什么？”
“就……旅旅游，做做游戲，吃吃喝喝……”
“吃吃喝喝？”
陳鶴眼睛一亮，抓住這個機會：“對！節(jié)目組伙食一般，但咱們可以自己加餐啊！你想啊，你帶著鍋碗瓢盆去，別人吃盒飯你炒菜，別人餓肚子你燉湯，那鏡頭感，那反差萌，那——”
“你是想讓我去當(dāng)廚子？”
“不是不是不是！”陳鶴連忙擺手，“是當(dāng)嘉賓！咖位最大那種！”
蘇云沉默了幾秒。
“你那節(jié)目，鄧朝也在？”
“在在在！”
“他也同意讓我去？”
“他舉雙手雙腳贊成！”
蘇云看著江面，似乎在思考什么。
陳鶴緊張地等著。
良久，蘇云開口：“我考慮考慮?！?br>陳鶴差點蹦起來：“真的？！”
“嗯。但有個條件?！?br>“你說你說！”
“以后蹭飯，自己帶食材。上次你空手來吃了我兩斤排骨，這個賬還沒算。”
陳鶴臉色一變：“那排骨……你不是說隨便吃嗎？”
“隨便吃是客氣話，你還當(dāng)真了？”
“……”
陳鶴張了張嘴，最終咬牙道：“成！我以后自己帶菜！但你得答應(yīng)上節(jié)目！”
“先答應(yīng)考慮。”
“別考慮了！擇日不如撞日！明天咱們?nèi)ズ统缫妭€面，把合同簽了！”
蘇云轉(zhuǎn)頭看他，眼神里帶著一絲玩味：“你這么急，是不是節(jié)目出什么問題了？”
陳鶴的笑容再次凝固。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終于說了實話：“其實……是贊助商跑了兩個，嘉賓也臨時變卦，現(xiàn)在就我和超哥、小鹿仨人扛著。要是再請不到人，這節(jié)目就黃了?！?br>說著，他蹲下來，用一種近乎哀求的語氣說：“老蘇，兄弟我這次真遇到坎了。你就當(dāng)幫我一次，成不？”
蘇云沒說話。
風(fēng)吹過江面，帶來一絲腥味。
“我問你一個問題?！?br>“你問你問！”
“你們這節(jié)目的導(dǎo)演，是不是姓李？”
陳鶴一愣：“你怎么知道？”
蘇云嘴角微微一勾：“沒什么。隨便問問。”
他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屏幕上是一條消息，來自一個備注為“王助理”的***：
“蘇總，您上周讓我查的《五哈》節(jié)目組的資金情況已經(jīng)查清楚了。導(dǎo)演**目前資金缺口兩千萬，正在四處拉贊助。是否需要我們介入？”
蘇云打字回復(fù)：“不急。讓他們再急幾天?！?br>發(fā)送完畢，他鎖上手機，站起來。
“走吧?！?br>“去哪？”
“你家。不是帶了食材嗎？趁我心情還行，給你做頓飯。”
陳鶴眼睛發(fā)光，蹭地站起來：“哥！你是我親哥！”
蘇云收好魚竿，拎起小馬扎，往小區(qū)方向走。
陳鶴屁顛屁顛地跟在后面。
走了幾步，蘇云忽然停下來。
“對了，今天這頓不算蹭。你得洗碗?！?br>陳鶴咬了咬牙：“成！我洗！”
“還得拖地?！?br>“……行！”
“下回還得自帶飲料?！?br>“蘇云你別得寸進尺！”
蘇云笑了笑，繼續(xù)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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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蘇云的廚房里飄出**的香氣。
陳鶴坐在客廳沙發(fā)上，眼睛時不時往廚房方向瞟，口水已經(jīng)咽了好幾輪。
蘇云的住處不算大，兩室一廳，但裝修極其講究?？蛷d最顯眼的是一整面墻的書架，上面擺滿了各種類型的書——歷史、經(jīng)濟、哲學(xué)，甚至還有幾本線裝古籍。書架旁邊是一個定制的茶臺，上面放著一套紫砂壺，看包漿就知道是常用之物。
以蘇云在網(wǎng)上連載小說賺的那點稿費，不太像能支撐這種生活的樣子。
但陳鶴從不多問。
他只關(guān)心一件事——蘇云什么時候把菜端出來。
“老蘇！好了沒？我快**了！”
“急什么？火候不到，這肉就廢了?！?br>“我聞著已經(jīng)很香了啊！”
“聞著香和吃著香是兩回事?！?br>話音剛落，廚房門打開，蘇云端著兩個盤子走出來。
一盤***，一盤清炒時蔬。
***色澤紅亮，肥瘦相間的肉塊在燈光下泛著**的油光。清炒時蔬則翠綠欲滴，簡單的蒜蓉調(diào)味，卻散發(fā)著一種干凈又勾人的香氣。
陳鶴看著這兩道菜，眼眶差點紅了。
“蘇哥，你知道我為什么這么愛來你家蹭飯嗎？”
“因為你不要臉?！?br>“不！”陳鶴拿起筷子，夾了一塊***塞進嘴里，含糊不清地說，“因為你做的菜，有家的味道?！?br>蘇云端起自己的碗，坐下來，看著他狼吞虎咽。
“慢點吃，沒人搶?！?br>“唔唔！這個肉！絕了！”陳鶴又夾了一塊，“肥而不膩，入口即化，甜咸的比例剛剛好，你是怎么做到的？”
“火候?！?br>“就火候？”
“嗯。***講究‘慢著火，少著水，火候足時它自美’。很多人做不好，是因為等不及?！?br>陳鶴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手上的筷子卻一點沒慢。
十五分鐘后，兩盤菜被掃蕩一空。
陳鶴癱在沙發(fā)上，摸著圓滾滾的肚子，滿足地嘆了口氣：“老蘇，你說你這樣的人，為什么不去開個餐廳呢？保證火遍全國?！?br>“懶得開。”
“那至少參加個美食節(jié)目什么的……”
“懶得參加?！?br>“那你寫書呢？你寫書總不是為了懶吧？”
蘇云想了想：“寫書可以躺著寫?！?br>陳鶴無語了。
他忽然想到什么，坐直了身子：“對了，我剛才跟你說的那個綜藝，你真得考慮一下。不光是幫我，這對你來說也是個好機會?！?br>“什么好機會？”
“你想啊，你現(xiàn)在寫書雖然穩(wěn)定，但畢竟只是幕后。以你的顏值、廚藝，再加上那股子懶得搭理人的氣質(zhì)，上節(jié)目絕對**！到時候書賣得更多，你不是可以躺得更平？”
蘇云看了他一眼：“你這邏輯，還挺自洽?！?br>“那是！”陳鶴得意起來，“而且咱們節(jié)目組這次的主題是公路旅行，全國各地到處跑。你想啊，一路走一路吃，多符合你的風(fēng)格？”
蘇云沒接話。
他起身收拾碗筷，放進洗碗池里。陳鶴趕緊站起來：“我來洗我來洗！說好的！”
蘇云也不客氣，轉(zhuǎn)身去泡了壺茶。
等陳鶴洗完碗、拖完地，已經(jīng)快十點了。他累得癱倒在沙發(fā)上，看著蘇云悠閑地喝著茶，心里那個不平衡。
“老蘇，我有時候真懷疑你不是自由撰稿人。”
“那是什么？”
“你們家是不是有礦？”
蘇云笑了笑：“我要是有礦，至于讓你天天來蹭飯？”
“也是?！标慂Q想了想，覺得有道理，“那你這小日子也過得太舒服了。不上班，不社交，想做什么做什么……你到底怎么做到的？”
蘇云放下茶杯，忽然問了他一個問題：“陳鶴，你知道黃浦江里有多少種魚嗎？”
“啊？”
“上次我在江邊釣魚的時候，旁邊有個老大爺跟我說的。他說，黃浦江里有鯽魚、鯉魚、鳊魚、鯰魚，還有極少數(shù)的刀魚。不同季節(jié)釣不同的魚，不同魚用不同的餌。但有一種人，什么魚都釣不上來?！?br>“什么人？”
“浮躁的人。”蘇云站起來，走到窗邊，“魚咬鉤需要耐心。大多數(shù)時候，水面上什么都沒有。你得等。等風(fēng)來，等潮起，等魚來。大部分人等不了那么久，所以空手而歸。但如果你等得了——”
他回頭看了陳鶴一眼。
“魚，總會來的?！?br>陳鶴聽得一愣一愣的。
半晌，他由衷地感嘆：“老蘇，你要是去錄節(jié)目，就這么說話，觀眾肯定覺得你是世外高人。”
蘇云笑了：“世外高人倒不至于。我只是——比較懶?！?br>“懶還能懶出哲理來？”
“能?！碧K云點頭，“這世上大部分的道理，都是懶人總結(jié)出來的。因為懶得出力，所以發(fā)明了工具；因為懶得走路，所以馴服了馬；因為懶得寫信，所以發(fā)明了電話。懶是人類進步的動力?！?br>陳鶴聽得目瞪口呆。
他忽然覺得，如果真能把蘇云騙上節(jié)目，收視率絕對爆。
這人也太有意思了。
“那什么，時間不早了，我先回去了。”陳鶴起身告辭，“綜藝的事你再考慮考慮，我等你好消息?！?br>“嗯?！?br>送走陳鶴，蘇云回到客廳。
他拿起手機，看到兩條新消息。
一條是王助理發(fā)來的：“蘇總，節(jié)目組的資金缺口已擴大至三千萬。導(dǎo)演**今日向企鵝集團申請贊助，正在走審批流程?！?br>另一條是大學(xué)同學(xué)群里有人@他，他隨手點開，看到是一個備注為“小田”的頭像發(fā)了一條消息：“有沒有人在魔都的？周末約飯呀～”
下面是幾個同學(xué)的回復(fù)：“不在出差中下次一定”。
小田發(fā)了個委屈的表情。
蘇云看了幾秒，退出微信，撥通了一個電話。
響了兩聲，那邊接起來：“蘇總，這么晚了——”
“老王，企鵝那邊審批《五哈》贊助的事，先壓一壓?！?br>“壓多久？”
“壓到他們來找我。”
“明白。”
“另外，幫我查一個人的行程?！?br>“您說?！?br>“田甜。上戲畢業(yè)，現(xiàn)在應(yīng)該是藝人。查查她下周在不在魔都?！?br>“好的，明早給您回復(fù)?！?br>掛斷電話，蘇云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城市夜景。
魔都的燈火璀璨如星河。
他的目光落在隔壁那棟樓上，二十三層，某個亮著燈的窗戶。
那是小田的住處。
早在大學(xué)時，蘇云就知道這個學(xué)妹家里條件一般。她母親常年生病，醫(yī)藥費高昂，她一邊讀書一邊接各種兼職。畢業(yè)那年，有一筆來歷不明的“助學(xué)基金”幫她母親付清了手術(shù)費。
沒人知道那筆錢是誰給的。
除了蘇云自己。
手機又震了。是陳鶴發(fā)來的微信：
“老蘇！明天十點！我來接你！咱們?nèi)ヒ姵纾〔灰姴簧?！?br>后面跟了三個“磕頭”的表情。
蘇云看著這條消息，嘴角微微勾起。
他打了一行字，又刪掉。
最后只發(fā)了一個字：
“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