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大郎死了------------------------------------------。，他就躺在離她不到三尺遠的床上。眼睛閉著。嘴角掛著一溜黑乎乎的藥漬。人已經(jīng)沒氣了。屋里還點著香。而且點得不是一般的多。香味混著藥味、汗味，悶得人腦仁疼。。。這屋里原來的味道，像是被人故意用香蓋住了。她下意識往床邊湊了湊?！鞍眩业男∽孀?！”旁邊突然伸過來一只手，一把拽住了她。“你還往前湊什么！”。說話的是個五十來歲的老婦人，頭上包著帕子，一張臉急得跟剛出鍋的包子似的，全是褶。。“人都死透了！你就是再摸，他也活不過來！”。沒說話。她又看向床上的死人。個頭很矮。身材瘦小。胸口一動不動。臉色也不對。憑她十年的法醫(yī)經(jīng)驗，這人肯定死了，而且時間不會太久。——這是誰？，自己為什么坐在人家床邊？沈清禾剛想站起來，腦子突然“嗡”的一聲。疼得她眼前一黑。緊接著，一堆亂七八糟的畫面硬生生擠了進來。。一個高大的漢子站在門口，咧嘴喊她“嫂嫂”。茶坊。簾子。酒。還有一個穿得十分體面的男人，隔著簾子沖她笑。，是一只干巴巴的老手，把一個小紙包推到了她面前?！爸幌@一包。藥下去，人也就安生了?！?，斷了。。腦門上已經(jīng)出了一層冷汗。。“大娘子，你今日是怎么了？還不趕緊想法子！再磨蹭下去，等武二郎回來，你我都得完！”
沈清禾沒動。只盯著她?！按竽镒?？武二郎？”
她心里忽然冒出來一個十分不妙的念頭。不。不能吧？
沈清禾慢慢低頭。自己身上穿著一件舊紅衫。手比以前細了不少。皮膚白。指甲也修得整整齊齊。最要命的是，她右手里還捏著一個折過兩道的小紙包。紙包已經(jīng)空了。但邊角還沾著一點白色粉末。
老婦一看，臉都綠了?！澳阍趺催€拿著這個！”她伸手就搶。
沈清禾往后一讓?！斑@是什么？”
老婦瞪大眼?！澳恪蹦潜砬?，跟看見鬼也差不了多少?！澳阕约耗玫乃?，你問我？”
這一句話，比剛才腦子里那些亂七八糟的記憶管用多了。沈清禾緩緩轉(zhuǎn)頭。屋角擺著一面銅鏡。鏡子磨得不算亮，可照個人還是沒問題。她走過去，看了一眼。然后不動了。
鏡子里是一張完全陌生的臉。很年輕。眉眼細長。皮膚白得晃眼。就算現(xiàn)在臉色不太好看，也能看得出來，這女人長得是真漂亮。
沈清禾盯著鏡子足足看了三息。又扭頭看了看床上的矮個死人。再看老婦人。
幾個名字一個接一個從腦子里冒了出來。武大。武二郎。王婆。西門慶。潘金蓮。
沈清禾閉上了眼。她這輩子驗過不少尸。車撞的。溺水的。上吊的。吃藥的。從樓上掉下來的。什么樣的她都見過?？伤鰤粢矝]想到，有朝一日，自己會蹲在武大郎床前驗尸。
更離譜的是——她現(xiàn)在叫潘金蓮。沈清禾腦子里只剩下兩個字。完了。武大郎死了倒還好說。關(guān)鍵是——武松是不是快回來了？
“你還發(fā)什么呆！”王婆已經(jīng)急得直拍大腿?！俺梦涠蛇€沒回來，趕緊把人收殮了！該燒的燒，該扔的扔。這事拖不得！”
沈清禾聽見“該燒的燒”，眉頭一下皺了起來?！?*不能動。”
王婆沒聽清。“什么？”
“我說，**不能動?！?br>這下王婆聽清了。她張著嘴，好半天沒說出話。“你瘋了？人都讓你——”話說一半，她突然停住。
沈清禾卻聽明白了。人都讓你毒死了。是這個意思。她低頭看向手里的紙包。腦子里又閃過一段畫面。藥碗。白色粉末。一只微微發(fā)抖的手。粉末被倒進藥湯里?？曜訑噭?。然后，一個女人端著藥碗站在門外，遲遲沒有進去。
沈清禾心里一沉。原來的潘金蓮——真下過藥。她突然覺得這個開局比自己想象的還刺激。
別人穿越，好歹先給個新手村。她倒好。開局一個死人。兇器還在自己手里。嫌疑人就是自己。順便再附贈一個馬上回來報仇的武松。這哪是穿越。這是投案自首來了。
王婆還在旁邊急?！拔业男∽孀诎ィ氵€摸他做什么？快些收了吧！人都涼了！”
沈清禾頭也沒抬?！皠e吵?！?br>王婆一愣?！澳氵€嫌我吵？”
沈清禾已經(jīng)走到床邊?！霸俪?，我先驗?zāi)??！?br>王婆：“……”
屋里終于清靜了。
沈清禾低下頭。先看武大郎的臉。再看嘴唇。**。手指。頸部。胸腹。動作不快，但很熟練。
王婆在一邊越看越不對勁。“大娘子。你這是做什么呢？摸死人摸上癮了？”
沈清禾懶得理她。武大郎身上確實有傷。原主記憶里，西門慶踢過他。可問題是，這些傷和現(xiàn)在的死亡表現(xiàn)，并不能完全對得上。再看藥碗。如果真是砒霜……也有些地方說不通。當然，現(xiàn)在條件有限，她還不敢下結(jié)論。但至少有一點可以確定。武大郎的死，沒表面看起來那么簡單。
沈清禾正要繼續(xù)查看，忽然又聞到那股濃得發(fā)膩的香味。她抬起頭。桌上、窗邊，都有香灰。點這么多做什么？一個病人躺在屋里，藥味本來就重。再用這么濃的香壓著……像是怕別人聞見什么。沈清禾把這件事記在心里。
然后伸出手，準備檢查武大郎頸側(cè)。指尖剛碰到皮膚。她眼前突然黑了。不是暈。而是整個人像被猛地拽進了另一個身體。胸口發(fā)悶。喘不上氣。心臟亂跳。一下。一下?？斓脟樔恕?br>沈清禾想動。動不了。想說話。嗓子里像塞了團棉花。她這才意識到——這不是自己的身體。她現(xiàn)在感受到的，是武大郎臨死前的感覺。
眼前很暗。燈火只剩模糊的一團。床邊站著個人。男人。臉看不清。那人沒有一直盯著武大郎。他在翻東西。柜子。床邊。后來甚至彎腰往床下摸。沈清禾心里猛地一動。
他在找東西。男人伸出手。袖子順著胳膊滑上去一截。手腕露了出來。上面有一道很明顯的舊傷。像是被火燙過。皮肉皺在一起。武大郎似乎認出了他。
本來已經(jīng)渙散的眼神，突然多了一絲驚恐。嘴唇動了動?！摆w……”聲音很輕。沈清禾沒聽真切。
是“趙”？還是別的？就在這時，男人低下頭。聲音像隔著一層水傳過來?！澳峭淼氖隆惚究梢酝??！痹捯魟偮洹Ｑ矍皬氐缀诹?。
沈清禾猛地收回手。一**坐到了床邊。后背全是冷汗。
王婆嚇了一跳?！鞍?！你這是怎么了？”
沈清禾沒有回答。她只盯著武大郎。剛才那是什么？幻覺？原主記憶？不可能。原主不可能知道武大郎臨死前看見了什么。更不可能知道那個男人手腕上有一道燙傷。
還有——那人為什么要翻床底？“趙……”又是誰？
沈清禾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一個死人，剛才竟然讓她看見了他生命最后的十秒。
她正想著，王婆又湊了上來?！拔艺f大娘子，這都什么時候了，你就別折騰這些有的沒的了。武二郎是什么人，你還不知道？那可是景陽岡上打過老虎的主！等他回來一看哥哥死成這樣……”
王婆正說著。外面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不知道哪個鄰居扯著嗓子喊了一聲?！盎貋砹?！”王婆的嘴一下閉上了。
外面第二聲已經(jīng)更近。“武都頭回來了！”王婆臉上的血色“唰”一下沒了。沈清禾心里也跟著一沉。
很好。說曹操曹操到。不對。這是宋朝。還沒有曹操什么事。她這邊才剛穿過來，連兇手是誰都沒摸清楚，負責執(zhí)行“潘金蓮**”的人已經(jīng)到門口了。
腳步聲越來越近。不快。很穩(wěn)。最后停在門外。屋里一下安靜得嚇人。
王婆悄悄往后退了一步。沈清禾抬頭。門開了。
冷風先灌進來。隨后，一個高大的男人站在門口。肩寬背直。風塵仆仆。臉上沒什么表情。他先看見潘金蓮。
又看了一眼床上。屋里靜了片刻。男人終于開口。“嫂嫂?！甭曇艉芷?。“我哥哥呢？”
沈清禾看了一眼床上的武大郎。又看向門口的武松。她忽然覺得自己這次穿越，待遇確實不錯。
新身份有了。新房子有了。案子也有了。就是這個開局禮包里——好像還附贈了一把隨時可能砍她腦袋的刀。
武大郎已經(jīng)死了?？伤€不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