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君昭雪
薄霧還未完全散盡，朱雀門大街上，車馬聲、叫賣聲、交談聲己然匯聚成一片熱鬧的海洋，宣告著新一日的喧囂與生機(jī)。
沈清越牽著一匹通體雪白、神駿異常的駿馬，隨著人流緩緩前行。
一身月白色的文士長衫，料子看似普通，實則細(xì)膩挺括，行走間步履從容，腰背挺得筆首，仿佛一棵沐浴在春光里的小白楊。
看起來約莫十七八歲的年紀(jì)，眉眼清朗，嘴角天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顯得開朗又溫和。
街邊賣炊餅的漢子嗓門洪亮，剛出籠的蒸汽帶著麥香撲面而來；旁邊首飾鋪子的伙計正熱情地招呼著一位帶著帷帽的小娘子；幾個頑童嬉笑著從沈清越腿邊跑過，差點撞上，他卻不惱，反而伸手扶了一把，順手將一顆不知從哪兒變出來的飴糖塞進(jìn)跑在最后那個鼻涕娃手里，換來孩子一個憨憨的笑臉。
“不愧是東京。”
沈清越在心里暗暗贊嘆。
不由想起那句∶東京真是富貴迷人眼。
就是還沒看到夜市，晚上高低要出來逛逛。
他，或者說她，本是二十一世紀(jì)法政公職人員沈澄雪，因連續(xù)加班處理一樁重大案件后，在辦公室小憩時穿到了幾百年前的北宋，出生于江南的世家沈氏，成了嫡出的女兒。
沈家在世人眼里就只是富甲江南的商賈世家，產(chǎn)業(yè)遍布絲綢、茶葉、鹽鐵，樂善好施，是地方公認(rèn)的“善財沈家”。
十五歲的沈澄雪，以“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為由征得父母同意，便以“沈清越”為名，行游歷天下之事，這大宋都城，自然是必來的一站。
為了方便行事，她男裝打扮，言行舉止也模仿得惟妙惟肖，加上本身氣質(zhì)疏朗，竟無人懷疑。
她一邊走，一邊饒有興致地觀察著西周。
目光掃過鱗次櫛比的店鋪，掠過行人臉上各異的神情，耳朵里充斥著最地道的汴京口音。
“客官，剛出爐的羊肉饅頭，香得很吶！”
一個攤主熱情地招呼。
沈清越停下腳步，笑著買了兩個，用油紙包著，一邊走一邊吃。
肉質(zhì)鮮嫩，面皮暄軟，她吃得瞇起了眼，毫不吝嗇地夸贊：“老板，好手藝！”
那攤主見她態(tài)度隨和，不像一般讀書人那般端著，也樂得與她多聊兩句：“小官人喜歡就好！
看您面生，是第一次來咱汴京吧？”
“是啊，久聞東京繁華，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br>
沈清越點頭，語氣真誠。
“那可是！
天子腳下，八方輻*，好東西多著呢！
小官人您慢慢逛！”
攤主自豪地說道。
辭別熱情的攤主，沈清越繼續(xù)前行。
她注意到汴京的街道規(guī)劃得頗為齊整，排水系統(tǒng)也做得不錯，可見城市管理的水平。
偶爾有官差巡街而過，衣著整齊，神態(tài)也算平和，并未見擾民之舉。
“看來，包青天治下的開封府，確實強(qiáng)。”
她暗自思忖。
對于這位后世傳說中鐵面無私的包龍圖，她心中自是存了一份好奇。
正走著，前方一陣喧嘩引起了她的注意。
卻見一個擔(dān)著新鮮蔬菜的老農(nóng)，許是腳下絆了一下，連人帶菜摔倒在地，綠油油的蔬菜撒了一地。
周圍行人匆匆，偶有觀望的，卻少有人上前。
沈清越幾步上前，彎腰伸手去扶那老農(nóng)：“老伯，您沒事吧？”
老農(nóng)哎呦著，在她的攙扶下站起身來，連聲道謝：“多謝小官人，多謝小官人！
人沒事，就是這菜……唉……”沈清越幫著他將散落在地、尚還完好的蔬菜拾回?fù)?dān)子里，又從袖袋里摸出一塊小碎銀，塞到老農(nóng)手中：“老伯，這些菜沾了土，品相不好了，這些錢您拿著，算我買的，早點回家歇著吧?！?br>
老農(nóng)一愣，看著手中遠(yuǎn)超過菜價的錢，眼眶有些發(fā)紅，連連擺手：“這如何使得，使不得……使得的，相逢即是有緣。”
沈清越笑了笑，語氣溫和卻不容拒絕，“您快回去吧?！?br>
打發(fā)了千恩萬謝的老農(nóng)，沈清越拍了拍手上的灰塵，重新牽起韁繩，就聽見旁邊一個茶攤上，幾個穿著短打的漢子正在議論。
“聽說了嗎？
開封府包大人昨天又?jǐn)嗔艘粯镀姘?！?br>
“可是那‘鬼畫符’的案子？”
“正是！
說是那****自以為聰明，在現(xiàn)場留了鬼畫符想裝神弄鬼，結(jié)果被包大人和公孫先生一眼就看穿了！”
“嘖嘖，有包大人在，咱們汴京的百姓，心里踏實??！”
沈清越聞言，嘴角微揚。
看來，包青天，在民間確實響亮。
她牽著馬，繼續(xù)漫無目的地走著，享受著這難得的市井閑趣。
她拐進(jìn)一條相對安靜的街道，這里多是些經(jīng)營文房西寶、古籍字畫的店鋪，氛圍清雅了許多。
正走著，忽見前方一座府邸門前頗為熱鬧，車馬停了不少，似乎是在舉辦什么文會。
她本不欲湊熱鬧，目光掃過，卻見那府邸一側(cè)的巷口，圍著一小圈人，隱隱有壓抑的哭聲傳來。
沈清越本不是愛管閑事的人，但那哭聲中的悲切與絕望，讓她心頭微微一動。
她牽著馬，緩步走了過去。
擠進(jìn)人群，只見一位頭發(fā)花白、衣衫陳舊的老婦人，正癱坐在地上，手中緊緊攥著一只……灰撲撲的陶土烏盆？
她面容憔悴，眼眶深陷，渾濁的眼淚不斷從眼中滾落，滴在那烏盆上，洇開深色的痕跡。
老婦人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悲痛中，對周遭的指點和議論充耳不聞，只是反復(fù)地摩挲著那只烏盆，嘴里喃喃念叨著，聲音嘶啞而破碎：“冤啊……死得冤啊……我那苦命的丈夫……明明說好去趟鄰縣就回……怎么就一去不回……連個尸首都沒找見……只剩下這個盆……盆啊……你告訴我……我夫君到底在哪兒啊……”周圍的人議論紛紛。
“這李婆又來了……唉，也是可憐，兒子早年夭折，老伴去年出門做生意，活不見人死不見尸……怕是受不了打擊，魔怔了，整天抱著個破盆喊冤?！?br>
“聽說她還去開封府告過狀，可無憑無據(jù)的，包大人也沒法受理啊……”沈清越靜靜地聽著，目光落在老婦人——李婆手中那只烏盆上。
那盆子做工粗糙，顏色暗沉，是市面上最常見的那種，毫無出奇之處。
若說特別，便是被李婆擦得異常干凈，與她自身的落魄形成鮮明對比。
“抱著烏盆喊冤……”沈清越心中一動，某個記憶被觸動。
烏盆告狀？
這可不是后世戲曲小說里經(jīng)典的橋段嗎？
難道……她仔細(xì)觀察著李婆的神情，那是一種源自骨髓的悲傷與執(zhí)念，不似作偽。
而且，聽周圍人的議論，她的丈夫李浩是確確實實失蹤了，生不見人，死不見尸。
就在這時，李婆仿佛感受到了沈清越專注的目光，猛地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向她。
那眼神空洞又帶著一絲最后的希冀，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她突然朝著沈清越的方向，用盡全身力氣，悲愴地哭喊出聲：“官人！
小官人！
您一看就是明白人！
您給評評理——我那苦命的丈夫……他死得冤??！”
這一聲哭喊，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沈清越∶？？？
熙攘的街頭，陽光依舊明媚，人聲依舊鼎沸，但在這一角，空氣仿佛因這絕望的控訴而凝滯。
沈清越看著老婦人那雙被淚水浸泡、幾乎失去光彩的眼睛，看著她懷中那只普通的、卻承載了她全部希望與痛苦的烏盆。
心中那份源于現(xiàn)代靈魂的理性告訴她，這很可能只是一個精神受創(chuàng)老人的執(zhí)念。
生于**下，從小接受**傳統(tǒng)美德以及*****熏陶，且前世的職業(yè)準(zhǔn)則，她做不到轉(zhuǎn)身離開。
就當(dāng)她多管閑事吧。
她松開馬韁，向前邁了一步，在老婦人身前蹲了下來，目光平視著她，聲音溫和而清晰：“婆婆，您別急，慢慢說。
究竟……是怎么個冤法？”
沈清越牽著一匹通體雪白、神駿異常的駿馬，隨著人流緩緩前行。
一身月白色的文士長衫，料子看似普通，實則細(xì)膩挺括，行走間步履從容，腰背挺得筆首，仿佛一棵沐浴在春光里的小白楊。
看起來約莫十七八歲的年紀(jì)，眉眼清朗，嘴角天然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顯得開朗又溫和。
街邊賣炊餅的漢子嗓門洪亮，剛出籠的蒸汽帶著麥香撲面而來；旁邊首飾鋪子的伙計正熱情地招呼著一位帶著帷帽的小娘子；幾個頑童嬉笑著從沈清越腿邊跑過，差點撞上，他卻不惱，反而伸手扶了一把，順手將一顆不知從哪兒變出來的飴糖塞進(jìn)跑在最后那個鼻涕娃手里，換來孩子一個憨憨的笑臉。
“不愧是東京。”
沈清越在心里暗暗贊嘆。
不由想起那句∶東京真是富貴迷人眼。
就是還沒看到夜市，晚上高低要出來逛逛。
他，或者說她，本是二十一世紀(jì)法政公職人員沈澄雪，因連續(xù)加班處理一樁重大案件后，在辦公室小憩時穿到了幾百年前的北宋，出生于江南的世家沈氏，成了嫡出的女兒。
沈家在世人眼里就只是富甲江南的商賈世家，產(chǎn)業(yè)遍布絲綢、茶葉、鹽鐵，樂善好施，是地方公認(rèn)的“善財沈家”。
十五歲的沈澄雪，以“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為由征得父母同意，便以“沈清越”為名，行游歷天下之事，這大宋都城，自然是必來的一站。
為了方便行事，她男裝打扮，言行舉止也模仿得惟妙惟肖，加上本身氣質(zhì)疏朗，竟無人懷疑。
她一邊走，一邊饒有興致地觀察著西周。
目光掃過鱗次櫛比的店鋪，掠過行人臉上各異的神情，耳朵里充斥著最地道的汴京口音。
“客官，剛出爐的羊肉饅頭，香得很吶！”
一個攤主熱情地招呼。
沈清越停下腳步，笑著買了兩個，用油紙包著，一邊走一邊吃。
肉質(zhì)鮮嫩，面皮暄軟，她吃得瞇起了眼，毫不吝嗇地夸贊：“老板，好手藝！”
那攤主見她態(tài)度隨和，不像一般讀書人那般端著，也樂得與她多聊兩句：“小官人喜歡就好！
看您面生，是第一次來咱汴京吧？”
“是啊，久聞東京繁華，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br>
沈清越點頭，語氣真誠。
“那可是！
天子腳下，八方輻*，好東西多著呢！
小官人您慢慢逛！”
攤主自豪地說道。
辭別熱情的攤主，沈清越繼續(xù)前行。
她注意到汴京的街道規(guī)劃得頗為齊整，排水系統(tǒng)也做得不錯，可見城市管理的水平。
偶爾有官差巡街而過，衣著整齊，神態(tài)也算平和，并未見擾民之舉。
“看來，包青天治下的開封府，確實強(qiáng)。”
她暗自思忖。
對于這位后世傳說中鐵面無私的包龍圖，她心中自是存了一份好奇。
正走著，前方一陣喧嘩引起了她的注意。
卻見一個擔(dān)著新鮮蔬菜的老農(nóng)，許是腳下絆了一下，連人帶菜摔倒在地，綠油油的蔬菜撒了一地。
周圍行人匆匆，偶有觀望的，卻少有人上前。
沈清越幾步上前，彎腰伸手去扶那老農(nóng)：“老伯，您沒事吧？”
老農(nóng)哎呦著，在她的攙扶下站起身來，連聲道謝：“多謝小官人，多謝小官人！
人沒事，就是這菜……唉……”沈清越幫著他將散落在地、尚還完好的蔬菜拾回?fù)?dān)子里，又從袖袋里摸出一塊小碎銀，塞到老農(nóng)手中：“老伯，這些菜沾了土，品相不好了，這些錢您拿著，算我買的，早點回家歇著吧?！?br>
老農(nóng)一愣，看著手中遠(yuǎn)超過菜價的錢，眼眶有些發(fā)紅，連連擺手：“這如何使得，使不得……使得的，相逢即是有緣。”
沈清越笑了笑，語氣溫和卻不容拒絕，“您快回去吧?！?br>
打發(fā)了千恩萬謝的老農(nóng)，沈清越拍了拍手上的灰塵，重新牽起韁繩，就聽見旁邊一個茶攤上，幾個穿著短打的漢子正在議論。
“聽說了嗎？
開封府包大人昨天又?jǐn)嗔艘粯镀姘?！?br>
“可是那‘鬼畫符’的案子？”
“正是！
說是那****自以為聰明，在現(xiàn)場留了鬼畫符想裝神弄鬼，結(jié)果被包大人和公孫先生一眼就看穿了！”
“嘖嘖，有包大人在，咱們汴京的百姓，心里踏實??！”
沈清越聞言，嘴角微揚。
看來，包青天，在民間確實響亮。
她牽著馬，繼續(xù)漫無目的地走著，享受著這難得的市井閑趣。
她拐進(jìn)一條相對安靜的街道，這里多是些經(jīng)營文房西寶、古籍字畫的店鋪，氛圍清雅了許多。
正走著，忽見前方一座府邸門前頗為熱鬧，車馬停了不少，似乎是在舉辦什么文會。
她本不欲湊熱鬧，目光掃過，卻見那府邸一側(cè)的巷口，圍著一小圈人，隱隱有壓抑的哭聲傳來。
沈清越本不是愛管閑事的人，但那哭聲中的悲切與絕望，讓她心頭微微一動。
她牽著馬，緩步走了過去。
擠進(jìn)人群，只見一位頭發(fā)花白、衣衫陳舊的老婦人，正癱坐在地上，手中緊緊攥著一只……灰撲撲的陶土烏盆？
她面容憔悴，眼眶深陷，渾濁的眼淚不斷從眼中滾落，滴在那烏盆上，洇開深色的痕跡。
老婦人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悲痛中，對周遭的指點和議論充耳不聞，只是反復(fù)地摩挲著那只烏盆，嘴里喃喃念叨著，聲音嘶啞而破碎：“冤啊……死得冤啊……我那苦命的丈夫……明明說好去趟鄰縣就回……怎么就一去不回……連個尸首都沒找見……只剩下這個盆……盆啊……你告訴我……我夫君到底在哪兒啊……”周圍的人議論紛紛。
“這李婆又來了……唉，也是可憐，兒子早年夭折，老伴去年出門做生意，活不見人死不見尸……怕是受不了打擊，魔怔了，整天抱著個破盆喊冤?！?br>
“聽說她還去開封府告過狀，可無憑無據(jù)的，包大人也沒法受理啊……”沈清越靜靜地聽著，目光落在老婦人——李婆手中那只烏盆上。
那盆子做工粗糙，顏色暗沉，是市面上最常見的那種，毫無出奇之處。
若說特別，便是被李婆擦得異常干凈，與她自身的落魄形成鮮明對比。
“抱著烏盆喊冤……”沈清越心中一動，某個記憶被觸動。
烏盆告狀？
這可不是后世戲曲小說里經(jīng)典的橋段嗎？
難道……她仔細(xì)觀察著李婆的神情，那是一種源自骨髓的悲傷與執(zhí)念，不似作偽。
而且，聽周圍人的議論，她的丈夫李浩是確確實實失蹤了，生不見人，死不見尸。
就在這時，李婆仿佛感受到了沈清越專注的目光，猛地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向她。
那眼神空洞又帶著一絲最后的希冀，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她突然朝著沈清越的方向，用盡全身力氣，悲愴地哭喊出聲：“官人！
小官人！
您一看就是明白人！
您給評評理——我那苦命的丈夫……他死得冤??！”
這一聲哭喊，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沈清越∶？？？
熙攘的街頭，陽光依舊明媚，人聲依舊鼎沸，但在這一角，空氣仿佛因這絕望的控訴而凝滯。
沈清越看著老婦人那雙被淚水浸泡、幾乎失去光彩的眼睛，看著她懷中那只普通的、卻承載了她全部希望與痛苦的烏盆。
心中那份源于現(xiàn)代靈魂的理性告訴她，這很可能只是一個精神受創(chuàng)老人的執(zhí)念。
生于**下，從小接受**傳統(tǒng)美德以及*****熏陶，且前世的職業(yè)準(zhǔn)則，她做不到轉(zhuǎn)身離開。
就當(dāng)她多管閑事吧。
她松開馬韁，向前邁了一步，在老婦人身前蹲了下來，目光平視著她，聲音溫和而清晰：“婆婆，您別急，慢慢說。
究竟……是怎么個冤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