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盡處是歸途
傅南竹的母親得了阿爾茨海默癥,忘了所有人,唯獨記得我。
他來找我時還冷著臉。
“清溪,我得出差幾天,媽你先照顧著?!?br>
看著輪椅上頭發(fā)花白的阿姨,我于心不忍。
將他拉到一邊,壓低聲音說:
“傅南竹,我們已經分手半年了?!?br>
“你現(xiàn)在也有了新的未婚妻,再來找我,不合適?!?br>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fā):
“我解釋過很多遍了,你為什么就是不信?”
“當初推遲婚禮,是因為我怕江柔一個人扛不過臺風季,才答應陪她回漁村?!?br>
“壓根沒想過回來后你就取消了婚禮?!?br>
“跟我冷戰(zhàn)了半年,你還沒鬧夠嗎?”
我突然笑了,轉頭看著鋼琴上的喜帖。
沒什么信不信的。
只不過我馬上要結婚了,要是還幫前任照顧家人。
確實不合適。
……
傅南竹見我笑了,以為我妥協(xié)了。
他自顧自地走到傅阿姨面前。
“媽,我有事出差幾天,清溪會照顧你的?!?br>
傅阿姨笑得慈愛,滿口答應著。
我抿了抿唇,還是決定跟傅南竹把話講清楚。
隨手拿起一份喜帖遞給他。
“傅南竹,我要結婚了,我們已經……”
“我說了我要出差,沒時間跟你討論結婚的事?!?br>
傅南竹不等我說完,便將喜帖扔進了垃圾桶里。
看都沒看一眼。
“再說了,是你當初任性取消了婚禮,現(xiàn)在重新籌辦哪那么容易?”
他自以為是地以為,喜帖上寫著的是他的名字。
以為我們沒有聯(lián)系的這半年,不過是和之前一樣在冷戰(zhàn)。
以為我還會傻傻地站在原地等他,給他一次又一次的機會。
傅南竹的工作電話突然響起。
他接通后便走了,將傅阿姨留給了我。
我追上去時,他的背影已經消失不見。
自從分手后,我就刪掉了關于他的一切****。
就連想找他,都不知道該怎么找。
等我回來時,傅阿姨正捧著喜帖。
笑得像個得了糖的孩子。
坦白說,在我跟傅南竹戀愛的那五年里,傅阿姨對我很好。
她知道我父母早亡,便把我當作親女兒疼。
眼下,我的確狠不下心將她趕出去。
傅阿姨笑著拉住我的手,“你們準備結婚了是不是?”
“我們家南竹,從小就不會哄人,還好遇到了你?!?br>
傅南竹說自從傅阿姨得了阿爾茨海默癥之后,記性就時好時壞。
大多數(shù)時間,還停留在我和傅南竹談婚論嫁的那段日子。
可就在她翻開喜帖后,笑卻立馬僵住了。
她指著喜帖,枯瘦的手指不住地顫抖。
“這上面,怎么不是南竹的名字?”
我壓下喉里的哽咽,蹲在她面前,輕聲開了口:“您忘了,我們已經分手了?!?br>
“當時我們吵架的時候,還是您護在我身前的呢。”
那是婚禮前一周。
傅南竹突然回來開始收拾行李,跟我說,婚禮推遲了。
“今年趕上了百年一遇的大臺風,江柔自己出海捕魚太危險了?!?br>
“我必須跟她一起去?!?br>
“等我回來,我們再結婚,好嗎?”
當時我和現(xiàn)在一樣,正在寫喜帖。
聞言,筆顫了顫,他名字的最后一畫被拖出一道細長的墨痕。
像一截斷掉的尾巴。
江柔。
又是江柔。
自從傅南竹被她從海上救起來后,這個名字就成為了我的噩夢。
他以對方是她的救命恩人為由,將她從小漁村帶到了身邊。
給她房子車子,更憑借他教授的身份,讓她以家屬的身份入職成了大學里的行政老師。
可這還不夠。
就連我們早就定下的婚禮,居然也要為她讓步。
那天,我看著他的背影,哭得歇斯底里。
“傅南竹,你今天要是敢踏出這個門,我們就完了!”
他的身影一頓。
最后還是走了。
傅阿姨聽完之后,整個人都愣住了,她張了張嘴,干癟的嘴唇抖了又抖。
最終什么也沒說。
臨近傍晚,我趁著傅阿姨睡熟后出去買菜。
沒想到回來后,她卻不見了。
喜帖上放著一張便簽,上面寫著:
好孩子,新婚快樂,你要幸福。
是南竹對不起你,放下他,向前看。
便簽上壓著一條手鐲。
是傅家的傳**,傅阿姨曾經跟我說,會在我們婚禮那天親手給我戴上。
我連忙跑出去,沿街喊了一路。
聲音發(fā)抖,眼眶發(fā)燙。
我實在無法想象,她連路都認不清,在車水馬龍之間,該有多無錯。
找了一圈都沒有找到。
我只好去了傅南竹的家。
按下門鈴不久后,門開了。
開門的人,正是江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