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小口吃，人一多，就容易卡在某個字上。

周敘總說，多練就會好。

戀愛六年，每次聚餐，他都讓我念菜單、說祝酒詞。

我一停頓，蘇橙便帶著朋友數(shù)：“一次，兩次，三次……”

笑聲越大，我越說不出話。

周敘卻摟著我安慰：“他們沒惡意，就是跟你鬧著玩?！?br>
訂婚宴彩排那天，蘇橙嫌誓詞不夠正式，把提詞卡換成了整頁生僻字。

我想換回來，周敘卻說：“她費心改的，你照著念就行?！?br>
第一句誓詞卡在喉嚨里，臺下很快笑成一片。

蘇橙替我念完，又晃著手機說：“我把這六年大家拍的片段剪成了暖場視頻，明天放出來肯定熱鬧。”

“刪掉，我不同意?！?br>
周敘皺眉：“她只是想活躍氣氛。你不喜歡，明天不放就是了，何必讓她難堪？”

我看著擋在蘇橙面前的他，終于明白，她的難堪需要維護，我的難堪只配拿來熱鬧。

這場訂婚宴，你們自己玩吧，我不奉陪了。

.....

我轉(zhuǎn)身去拿椅背上的外套。

周敘**一步，擋住過道：“清月，話別說得這么絕。”

我繞開他，走到蘇橙面前：“把視頻刪掉?！?br>
蘇橙把手機放到桌上，當著我的面點開相冊。

她把剪好的暖場視頻和相冊里的原始片段一起**，又清空回收站。

“現(xiàn)在行了吧？”她把屏幕轉(zhuǎn)向我，“我忙了好幾天，你一句不喜歡，我就全**?！?br>
“我從來沒有同意你剪。”

“我只是想讓宴會熱鬧一點?！?br>
周敘把手機推回她面前：“已經(jīng)**，這件事到此為止。”

他轉(zhuǎn)向我，聲音壓得很低：“工作人員都看著。你剛才讓她下不來臺，先道個歉?！?br>
我看著他：“她拿我的口吃做視頻，我還要向她道歉？”

“視頻又沒真的放出去?！?br>
周敘拉住我的手腕，“她是好心辦壞事，你非要當眾跟她翻臉嗎？”

我把手抽回來。

宴會經(jīng)理拿著流程表走過來，問明天的安排是否照舊。

周敘沒有問我，直接讓他繼續(xù)排。

經(jīng)理又指向舞臺兩側(cè)：“誓詞環(huán)節(jié)需要兩支無線麥，一支給準新娘，另一支給誰？”

蘇橙拿起桌上的備用麥：“給我吧。她卡住的時候，我能馬上接?！?br>
“我沒有讓你接。”

“那就讓所有人站著等？”

蘇橙看向周敘，“我只是提前做準備?！?br>
周敘讓工作人員把兩支麥都調(diào)好，又對我說：“備著不一定用，你別連這個也計較?！?br>
蘇橙接過流程表，把暖場視頻那一欄劃掉，又在誓詞環(huán)節(jié)旁邊寫下自己的名字。

“清月要是緊張，我替她念?！?br>
周敘點頭：“先這樣準備，免得到時候冷場?！?br>
我摘下胸前寫著“準新娘”的彩排名牌，放在流程表上。

“這個也用不著了。”

周敘沉下臉：“你鬧夠沒有？”

“沒有新娘，還排什么訂婚宴？”

“你先回家冷靜。明天化妝師到了，我去接你?！?br>
經(jīng)理問是否暫停明天的訂婚流程。

周敘擺手：“不用，她說的是氣話?！?br>
我看著經(jīng)理：“明天我不會來，你們需要重新確認流程。”

周敘把我拉到一旁：“兩家親戚都通知了。你非要因為一個玩笑讓所有人白跑一趟？”

我掙開他的手，提起包離開宴會廳。

電梯門合上前，我看見蘇橙站到原本屬于我的位置，舉著流程表繼續(xù)和工作人員核對燈光。周敘留在她旁邊，沒有追出來。

回到出租屋，我的手機響個不停。

四個人的小群里，蘇橙發(fā)了修改后的流程。

誓詞環(huán)節(jié)后面寫著：“蘇橙備用發(fā)言。”

周敘回復：“辛苦了，明天按這個來?！?br>
他又私發(fā)一條：“明早十點化妝，別睡過頭?！?br>
我沒有回復，直接退出群聊。

對話框消失后，屋里只剩冰箱運行的聲音。

我打開臥室最下面的抽屜，取出*****。

已經(jīng)到期的臨聘合同，還有原學校開給我的工作證明。

半個月前，我在縣教育局的網(wǎng)站上見過一則**。

**鎮(zhèn)小學缺一名臨聘美術教師。

報名截止時間是今晚十二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