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咳血------------------------------------------“林大人已經(jīng)咳血，你一個來路不明的游醫(yī)，也敢說參湯有毒？”，許清晏護(hù)住藥箱，抬手抹去斗笠上的水痕：“我只說這碗藥不能再送，他若繼續(xù)喝，未必?fù)蔚玫教炝痢！?，眉頭緊鎖：“你連脈都沒診過，憑什么斷人生死？憑藥里那股辛麻氣。”許清晏指向端藥的婆子：“方中即便用了附子，也不該有生烏頭的氣味，林管家若不信，把藥盞留下便知?；奶?！”周成帶著藥童趕來，抬手便要趕人：“林大人氣血兩虧，老夫以參湯扶正，你一個無名游醫(yī)也敢妄議藥方？”：“方中用了什么？制附子溫陽。林大人近來是否心悸煩躁，四肢發(fā)冷？”：“老爺這幾夜確實心口發(fā)慌，周大夫說是氣血虧損。虧損會畏寒，中毒也會，越補越虛還繼續(xù)加藥，這是拿人命試方?！保骸澳銢]摸過脈，只聞幾口藥氣便敢斷癥，城里的狗都能**坐診了。我說藥有問題，可沒說是你的方子有問題?！痹S清晏抬眼看他：“周大夫急著趕人，莫非怕旁人驗出什么？你敢污蔑老夫？我敢拿性命擔(dān)保，周大夫敢拿招牌擔(dān)保嗎？”，端藥的婆子進(jìn)退不得，手里的藥湯晃出細(xì)細(xì)的水紋。林忠伸手?jǐn)r住周成：“老爺越補越虛，今夜又吐了血，這藥先停?！?br>周成咬緊牙關(guān)：“林大人命懸一線，你當(dāng)真信她？”
“正因命懸一線，才經(jīng)不起再賭?！痹S清晏看向他攥緊的袖口：“藥若無錯，驗過還能用，你連片刻都不肯等，難道林府的體面比人命要緊？”
“爹爹真的會死嗎？”白幡后走出一個素衣小姑娘，手中舊帕已經(jīng)揉皺，奶嬤嬤追過來替她裹緊披風(fēng)。黛玉望著許清晏：“許大夫，你告訴我，爹爹會不會也丟下我？”
許清晏蹲到她面前：“我沒診過脈，不能拿空話哄你，可若能查清他喝過什么藥，便多一分救人的把握?！?br>“你問吧。”
“他今日喝過幾次藥？”
“午后一次，守靈前又喝了半盞，隨后咳血，周大夫便讓人再添參湯?！?br>“誰煎的？”
“張媽媽讓身邊的丫頭煎，藥也是她安排人送的。”黛玉攥著帕子，眼淚含在眼眶里：“只要能救爹爹，我都告訴你?！?br>許清晏起身問道：“今日的藥渣還在嗎？”
林忠點頭：“府中用過的藥渣，當(dāng)日不得倒掉。”
“封住小廚房，停掉所有湯藥?！?br>周成再次攔在她面前：“藥罐經(jīng)過多人之手，就算查出問題，也定不了誰的罪，讓外人在府里亂翻，傳出去只會惹人笑話?！?br>許清晏提起藥箱：“藥渣和藥方都在，若是我看錯了，自會去衙門領(lǐng)罪，若我沒看錯，你今日阻攔查藥的話，也該讓林大人聽聽?！?br>周成收回手：“老夫問心無愧?！?br>小廚房里藥爐未熄，煎藥的丫頭見眾人進(jìn)門，蒲扇脫手落地，當(dāng)即跪下：“奴婢只按周大夫的方子煎藥，絕不敢害老爺?！?br>許清晏掀開藥罐：“藥從哪里來？”
“張媽媽拿牌子去庫房領(lǐng)的，藥包蓋著濟(jì)生堂的紅印?！?br>“煎藥時離開過嗎？”
那丫頭抬頭看了張媽媽常站的位置，手指攥住衣角：“張媽媽叫奴婢去靈堂取熱水，約有一盞茶工夫。”
“誰進(jìn)過廚房？”
“今日人多，奴婢沒看清?！?br>許清晏用竹夾撥開藥渣，夾出一粒褐黑碎末，隨后以白布捻開，辛麻氣味立刻散出，“生烏頭。”
周成跨前一步：“不可能，老夫開的分明是制附子！”
“那就查藥包和經(jīng)手之人?！痹S清晏包好碎末：“藥渣和空藥包全部封存，今日的庫房賬冊也要扣下。”
丫頭伏地哭道：“奴婢沒有投藥，求管家明察?！?br>“磕破頭也查不出兇手?！痹S清晏指向藥罐：“把藥包從濟(jì)生堂送入林府后的經(jīng)手人全部查清?！?br>周成盯著她：“藥罐無人看守，誰都有機會投藥，僅憑一粒烏頭，什么也證明不了?！?br>“我從未指認(rèn)周大夫，你卻一遍遍替自己開脫。”許清晏系緊布包：“莫非你早知道藥罐會被人動手？”
周成甩袖道：“老夫只是不愿受人污蔑。”
“那便查到底?！痹S清晏擦去空藥包上的藥渣，濟(jì)生堂的紅印露了出來：“今日誰接的方，誰配的藥，誰送進(jìn)林府，同批附子還剩多少，都要封存查驗?！?br>林忠接過藥包，先用指腹摸過封口，又抬眼看向周成：“你懷疑藥房已經(jīng)混入生烏頭？”
“藥房和廚房都有機會，只能沿經(jīng)手人往回查?！痹S清晏轉(zhuǎn)向周成：“這張方子離開你手以后，還有誰知道其中用了附子？”
周成尚未回答，一個小廝冒雨沖進(jìn)來：“管家，老爺又咳血了，人已經(jīng)叫不醒，張媽媽正讓人端參湯！”
“攔住她！”
林忠轉(zhuǎn)身便走，周成急道：“林大人陽氣將脫，必須用參附回陽！”
“那碗?yún)l敢再送，就先把誰捆起來?！痹S清晏跨出廚房：“備溫水和白布，再取銀針與炭盆，吐出的血也不許倒?！?br>周成追上來：“你想用銀針護(hù)住心脈？”
“先護(hù)住心脈，減緩癥狀，再看他服了多少毒，你若有更穩(wěn)妥的辦法，診過脈再開口?！痹S清晏看向林忠：“藥房和庫房全部落鎖，鑰匙只能由你保管，今日碰過藥材的人，一個都不許離府。”
林忠將藥包交給身后的仆從，又向她拱手：“許大夫，老爺?shù)拿唤o你了。”
許清晏趕過靈堂，黛玉仍站在白幡下：“你會救我爹爹嗎？”
“我會盡全力?！?br>許清晏握緊藥箱，迎著雨聲走向正院：“從現(xiàn)在起，林府送到他手里的每一碗藥，都得先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