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院報名------------------------------------------“許念雪！“是我要讀書嗎？“讓你早點睡，就是不聽，還不快點起來？”，加上那急促又粗獷的吼聲，嚇得睡在床頭的圓臉姑娘，眼睛還沒睜開，人就先彈坐起來了。，小聲嘀咕著，“又是誰惹這個暴躁爹了？”，朝外面吼了一嗓子，“來了！”，她雙手張開，伸了個懶腰，哈欠連天，閉眼從枕下摸出梳子，梳齒劃過頭皮時，隱隱還有刺痛感，“好困啊……”，梳子就卡住了，她揪著一縷頭發(fā)，仰頭長嘆，“你又跟我作對?。俊?，咬唇微笑，呼了一口氣，“冷靜！冷靜！”，在粗糙的頭發(fā)上，輕輕劃拉著，卻在觸及頭發(fā)中間，一個小疙瘩的時候，停了下來。，似乎還能聽到兩年前，那個討厭鬼的聲音，“許念雪，禿頭就是禿頭，我又沒說錯?！罢f幾句實話，你就知道哭，這么嬌氣，你是什么千金大小姐嗎？”，模糊了眼眶，她嘴角彎起，輕抹著淚珠，繼續(xù)將頭發(fā)梳好。，用木簪挽發(fā)，臉上的淚，早已隨風(fēng)而去。，再配上黑色長褲，穿上黑色布鞋，就是她今日出門的服飾了。
床尾隔了一條手臂的位置，是她的書桌，雜亂地擺放著她的學(xué)習(xí)用具。
她掃了眼床頭右邊，堆滿她書籍的過道，小聲嘆道：“學(xué)習(xí)真累啊?！?br>她轉(zhuǎn)身，朝門外走去。
打**門的瞬間，晨起的陽光，照射過來，她下意識伸手擋眼，“今日又不知道，會有什么倒霉事發(fā)生了？”
她鼻尖一動，隨風(fēng)飄來的，是廚房的餛飩味，還有臺階下，柳樹的自然氣息。
她擼起袖子，走到柳樹邊的水井旁，用木桶給自己打水，洗臉漱口。
帕子蓋在臉上的時候，她感受到的，是井水的清涼氣息，“真涼快?！?br>突然間，院外又傳來熟悉的聲音，“柳承仁，你快點！”
她皺眉拿下帕子，朝墻外側(cè)耳再聽，就聽到兩個字，“來了。”
這有些清冷的聲音，她聽了快大半年了，就是不知道，柳承仁這個名字的主人，會是什么樣？
“我先送弟弟去私塾報名，再回來送你去。”
阿爹的聲音，從廚房傳來，她才回過神來，“哦?！?br>院子中間的六角涼亭，是棕色的柱子，配上黑色的瓦。
亭中放了一張白石圓桌，餛飩就擺在上面。
她走在青石板路上，望著這灰墻黑瓦的**院，摩挲著袖口，心里感慨著，這個院子，她已經(jīng)住了大概四年了。
可她卻依舊覺得，這不是她的家。
但困意來襲時，她眼睛一閉一睜的，險些崴腳摔地上去了。
阿弟許聞瑸跟她一樣，偏愛黑灰色的衣服。
此刻的他，便是一襲黑衣長袍，坐在亭中的白石圓木凳上，“阿姐，你昨晚什么時候睡的？”
她背對院門坐著，吹散餛飩湯的熱氣，“約莫子時正刻。”
“這么晚！”許聞瑸回頭瞥了眼廚房，再低聲問，“你是真不怕睡過頭啊？”
她默默搖頭，“每年報名的前一天晚上，我都睡不安穩(wěn)，所以無所謂。”
反正睡多睡少，都還是會被噩夢半夜驚醒。
之后，她就根本睡不著了。
她瞄到阿爹，從廚房走出來的影子，連忙埋頭吃餛飩。
這院子里很是安靜，除了她喝餛飩湯的聲音，空中吹動枝條的風(fēng)聲，和她的心跳聲，就只剩下院外的馬蹄聲，和隱約的人聲了。
早膳后，阿爹帶著許聞瑸騎馬，去了希望私塾。
臨行前，阿爹說：“東西都收拾好，不要到了書院，又說有什么東西沒帶?！?br>她沒答話，只是點頭當做回應(yīng)，內(nèi)心卻叫喊著，“真是好啰嗦的阿爹啊！”
看他們離開了，她站在亭外的臺階上，看著太陽的方向，嘟囔著，“阿娘啊，你為啥就去賣菜了呢？”
早膳的食材，她是沒意見的。
但阿爹的廚藝，她是相當有意見。
可偏偏，廚藝最高的阿娘，去市集賣菜了！
搞得每天的早膳，都要吃讓人想吐的東西。
她走在回房間的路上，耳邊卻傳來，這四年間，阿爹在這個院子，說過的那些話。
“明天我和你阿娘出去有事，你帶你阿弟一起去蒙學(xué)吧。”
“你是他阿姐，你怎么能讓他一個人被門砸了呢？”
“他是你阿弟，你阿弟都要被馬踢了，你怎么一點反應(yīng)都沒有？”
她拳頭緊握，嘴角微揚，抬頭看著藍天白云，“阿爹啊，阿弟是你兒子，我就不是你女兒嗎？”
在這個家，她地位是最低的。
所以，早膳吃什么？
誰來做？
她也沒有話語權(quán)，除了忍，還是忍。
推**門后，她將黑色布囊里的東西，又檢查了一遍，確定東西都帶齊了，這才安心。
她將布囊挎在腰間，坐在六角涼亭里，等阿爹回來。
眼看著太陽，跟著云朵慢慢移動。
巳時正刻的時候，她依舊坐在涼亭看天，卻聽到院外，越來越近的馬蹄聲，“可算是回來了?！?br>她當即起身，剛走出涼亭，就見院門被打開了，“走了?！?br>阿爹沒有多說什么，放許聞瑸下馬后，就讓她上去了。
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嗒嗒作響。
她抬眼往前看，是一排又一排的**院。
溪柳巷中部，是百姓民居。
這里頭，住著她曾經(jīng)的同窗，和她家親戚，和一堆她不認識的人。
西南部，是商販聚集的地方。
有時候，阿娘會讓她，到蔡伯伯的商鋪里，買面粉做吃的。
而她自己，幾乎不會單獨來這里。
東部，是有山，有水，有樹林的休閑之地。
她偶爾閑得慌，就會一個人，去那邊溜達，看看自然風(fēng)景。
從她家的院子，到文淵書院的二號分院，他們大概，走了一刻半鐘，越靠近書院，路上行人，就越來越多，車馬都不好行走。
到了二院大門外，她被阿爹抱下了馬，“下來吧。”
她看著眼前這個，用灰色柵欄門，圍住大門口的書院，臉上的笑意，早已經(jīng)隨人海淹沒了。
阿爹在書院里的馬棚里，找到了位置，把馬拴了過去。
這書院正對大門的，是院長，和學(xué)正師傅們的會議廳。
中部的三排**院建筑，是學(xué)堂。
學(xué)堂按年齡段劃分，從外往里數(shù)，依次是十四歲，十三歲，十二歲。
今天是九月初一，書院報名這天，剛好是她十四歲的生辰。
故此，進了書院后，他們就走到對應(yīng)的**院外，在布告欄上，找尋她許念雪的名字。
阿爹看了一會兒，就問她了，“有沒有看到了？”
她從最后一個名字往回看，很快就找到了她的名字，“那兒呢，在癸齋?！?br>布告欄上，還貼上了**院內(nèi)的分布圖。
她仔細看了眼，找到癸齋的所在位置之后，就和阿爹一起穿過人群，走進十四歲學(xué)堂的**院。
癸齋恰好，就是正對著前院門的位置。
她一走進去，就能看見癸齋的門匾了，“就在前面呢。”
她左手抬起，擋住刺眼的陽光，右手按著布囊，心跳砰砰作響，往癸齋門口走去。
她和阿爹，剛走到門口的時候，前面一個學(xué)子，剛好出來了。
“下一個。”
里頭的聲音，聽起來，倒是比她阿爹，還要更年輕些。
她咽了咽口水，抓著掛在胸前的布囊繩，慢慢往里面踱步，“學(xué)正?！?br>她把休假兩個月的功課，一一取出，放在桌上，解釋道：“這是我之前的師傅，安排的任務(wù)。”
她抬頭粗略看了一眼，學(xué)正身穿一襲深灰色長袍，頭戴黑色發(fā)冠，長著一張圓臉，眼睛還有點大。
身材微胖，估摸著，應(yīng)該快三十歲了。
“你的情況，我之前就了解了，你廚藝這塊，名次還不錯，是在家經(jīng)常下廚嗎？”
學(xué)正抬頭直視著她，看得她心跳，都像是巨石，砸在湖水上一般響亮。
她藏在袖子里的手，掐著大腿肉，應(yīng)了一聲，“是。”
“我是教醫(yī)術(shù)的，那你醫(yī)術(shù)這塊，自己覺得怎么樣？”
學(xué)正剛問完，不等她答話，門外長廊上，就傳來了吵鬧的聲音。
他當即呵斥，“吵什么？”
長廊上的聲音，頃刻間，就像是被人捂住嘴巴，一點動靜都沒有了。
她隨著學(xué)正的聲音，朝長廊看去時，卻看見門口，站著一人。
那男子，穿著一身藏青色長袍，頭戴藍色發(fā)冠束發(fā)。
外頭的光，照在他臉上時，她才看清，是兩年前，那個討厭鬼曾皓！
她瞪大眼睛，立在原地，方才還克制的手，瞬間抖了起來，腳步下意識往后退。
學(xué)正敲了敲桌，“許念雪，剛剛我說到哪兒了？”
她這才回神，低頭不敢看人。
她負在身后的拳頭緊握，卻抖個不停，“我……我忘了……”
學(xué)正皺眉看她，哼了一聲，“你抖什么？是我嚇著你了？”
她連忙搖頭，“不不……不是……”
只見學(xué)正揮了揮手，讓她報了名，就放她離開了。
她走到門口的時候，大步踏出去，生怕慢一步，就又被人叫住了。
阿爹落后一步，穿著他那身石青色長袍，漫步朝她走來喊著話，“你跑那么快干什么？
“你回答厲學(xué)正問題的時候，說話聲音那么小干什么？
“別人怎么不像你這樣？”
她沒有回一個字，只是靜靜往前走。
路邊的人影一個接一個，可她卻一個人的臉，都未曾看清。
她個頭嬌小，被烈日照射時，脖頸上汗?jié)n連連。
可她身上有多熱，心里有多涼。
每次一到報名的時候，阿爹總是拿她，跟別的同窗，更自信開朗來對比，說她不如別人好。
從三歲入蒙學(xué)，一路走到十四歲的縣學(xué)書院，這十年來的日子，她都已經(jīng)麻木了。
她上馬后，坐在阿爹身前，沿途景色，無一入心。
回家路上，她腦海里，還浮現(xiàn)著，方才見到的曾皓身影。
她用力按著布囊，心道：“好不容易，能躲開曾皓一年，怎么十四歲的時候，他又冒出來了？”
十二歲那半年，她受盡了苦頭，沒想到今年又來了，她還是躲不過嗎？
她原以為，這是新的一年，結(jié)果卻是，噩夢要重演嗎？
無論是穿行在路上的車馬，還是飄過的樹影，她都沒能記住。
曾皓的出現(xiàn)，如同一塊巨石，壓在她心上，讓她連氣都喘不過來。
到家后，阿爹扶著她下馬。
可她落地的時候，腿軟的沒站穩(wěn)，差點摔一跤。
阿爹的呵斥聲，隨之而來，“許念雪，你怎么回事？
“這么大人了，還站不穩(wěn)，你腦子想什么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