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是被一股鐵銹味嗆醒的。
那味道太濃了。濃到像是有人把一整塊生銹的鐵板燒紅了塞進他的鼻腔和喉嚨里，他連咳嗽都咳不出來，因為肺里塞滿了塵灰和某種黏膩的、溫熱的、正在順著臉頰往下淌的東西。
他抬手去擦，指尖摸到的不是汗，是血。黏糊糊的，還帶著點溫度，順著他額角滲進眼角，刺得他猛地睜開了眼。
下一秒，一根斷箭就扎在他鼻尖前三寸的泥地里。箭羽還在顫。箭頭上掛著一片碎肉——屬于前一秒還在他左邊嘶吼的那個大雍同袍。
"殺——?。?
"頂?。e讓朔炎鐵騎沖過來！"
喊殺聲掀翻了他的耳膜。刀光劍影在眼前閃爍，斷箭插在泥里，殘旗倒在血泊中，**橫七豎八地疊在他腳邊，有的還在抽搐，有的已經(jīng)僵硬。
林越懵了。
他上一秒還在公司電腦前摸魚，手里端著沒喝完的速溶咖啡，跟AI吐槽今天又被老板塞了三個方案——"老子今天就算猝死在工位上，也要把那個PPT拖到明天再做"。這是他最后一句話。
下一秒，他趴在尸堆里，臉上糊著別人的血，頭頂有刀在飛，腳邊有死人。
?！狝I已綁定宿主，同步穿越成功。當前世界：架空古代。大雍王朝（男主所屬）VS朔炎國（女主所屬）。戰(zhàn)場坐標：邊境·蒼云嶺。
腦子里炸開的電子音讓林越瞬間回了神。
金手指！絕境里唯一能救命的東西！
他顧不上渾身酸痛，趴在尸堆后面，瑟瑟發(fā)抖地探頭望去。
然后他看到了她。
戰(zhàn)場中央，一匹通體漆黑的戰(zhàn)馬踏碎血水泥濘，正朝他這邊碾過來。馬背上那道身影裹在銀白戰(zhàn)甲里，猩紅披風被風扯得筆直。她手中一桿銀槍舞得密不透風，每一次橫掃都帶起一片扇形血霧——三個大雍士兵像紙片一樣飛出去，落在地上不再動彈。
朔炎士兵在她身后跟著沖鋒，狂吼著"蘇帥威武"，士氣高漲到近乎癲狂。
林越終于看清了她的臉。
眉眼冷冽如刀裁，鼻梁挺直，薄唇緊抿。那張臉完全是一副能讓男人失神的絕色面孔——但如果有人敢盯著她看超過兩秒，大概率會被那雙眼睛里冰封萬里的寒意凍裂骨頭。
她不像人。像從尸山血海里走出來的，某種更高層級的物種。
馬蹄高高揚起，裹著泥漿和碎骨，正對著林越的腦袋踩下來。
他以為自己要死了。
但那一瞬間，蘇婉寧低頭了。
她的視線掃過他——就像掃過腳邊的一塊泥巴、一顆石子、一具還沒來得及變涼的**。沒有任何停頓，沒有輕蔑，沒有厭惡，甚至沒有"滾開"的情緒。因為人走路的時候，不會刻意低頭去看腳底的螞蟻。
她只是看了他一眼。
然后馬蹄錯開他的頭顱，踏在旁邊那具**的胸口。
"咔嚓"一聲脆響，肋骨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她過去了。
馬蹄踏碎血水，銀槍繼續(xù)收割。
林越趴在泥地里，后腦勺傳來一陣劇痛——不是外傷，是一種更深的、從脊椎底端躥上來的、被徹底無視之后的自尊碎裂感。
她沒看見我。
她看見我了，但跟沒看見一樣。
一個正常人走路時，不會低頭看腳底的螞蟻。
"系統(tǒng)??！"他在心里嘶吼，"對面那個女將軍！你能不能打？！"
檢測敵方目標：蘇婉寧。冷兵器格斗技巧、力量、敏捷度評估中……結(jié)論：常規(guī)人類極限范疇。已加載現(xiàn)代軍用格斗術(shù)、長槍拆解技巧、近身防御方案。宿主全力出擊，三招之內(nèi)可輕松制敵，保證宿主毫發(fā)無傷。
三招？！
制敵？！
林越的眼睛瞬間亮了。
"老子信你！"
他不知道哪來的瘋勁——或許是穿越后腎上腺素沖昏了頭，或許是剛才那個"沒看見"的眼神把他僅剩的一點自尊踩碎了。他猛地從尸堆里彈起來，抄起腳邊一把缺了口的環(huán)首刀，刀尖直指那個銀甲女戰(zhàn)神，喉嚨里扯出一句破音的嘶吼：
"呔！朔炎女將！你給老子站住！小爺今天三招拿下你！"
戰(zhàn)場詭異地安靜了半秒。
所有人——大雍潰兵、朔炎追兵——都看著這個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瘦弱身影，滿臉血污、鎧甲破爛、手抖得跟篩糠似的，像在看一個活膩了的瘋子。
蘇婉寧勒住了馬。
她鳳眸微垂，正眼看向林越。
那一眼里，多了點東西。從"沒看見螞蟻"變成了"螞蟻沖我齜牙了"。
然后她動了。
第一招。銀槍隨意一挑，林越虎口劇痛，斷刀旋轉(zhuǎn)著飛上天空，扎進二十步外的土里。
第二招。槍桿橫掃，結(jié)結(jié)實實抽在他胸口。林越感覺自己被一輛高速行駛的摩托車正面撞了，整個人離地飛起，后背砸進泥坑，嘴里涌上腥甜，肋骨疼得他兩眼發(fā)黑。
第三招。槍尖精準地點在他喉嚨凹陷處。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全場死寂。
從林越叫囂，到被放倒在地、槍尖抵喉，全程不超過三秒鐘。
她低頭看林越時，心里有一個極短暫的頓挫，像是曾經(jīng)在某個時刻、某個地方見過這張臉。但她很快壓下了這個念頭，告訴自己那只是錯覺
蘇婉寧居高臨下，清冷的嗓音從馬背飄下來："帶回。"
幾個朔炎士兵沖過來把他從泥里提起來，像提一只死狗。
林越嘴里**泥，胸腔火燒火燎，腦子里只剩下一句話。
他在心里問："AI……你管這叫……常規(guī)人類極限？"
AI沉默了足足五秒。
數(shù)據(jù)出現(xiàn)不可抗力偏差。該目標實戰(zhàn)經(jīng)驗遠超常規(guī)測算模型。抱歉，宿主。
"你管這個叫偏差？！這叫**！"
他被拖著經(jīng)過蘇婉寧馬側(cè)的時候，又看了她一眼。她已經(jīng)在看別處了，正在下令收兵。那雙眼睛里的漠然回到了最初的溫度——不是輕蔑，是空。是對他這個人沒有任何記憶價值的、徹底的空白。
三招生擒之后，她連多看他一眼的興趣都沒有。
林越被丟進俘虜營的干草堆上，仰面朝天，胸口劇痛，嘴巴里還殘留著泥和鐵銹的味道。
AI安靜了很久，跳出一行小字：
宿主，您還活著。
"活著。但她看我的眼神，跟我看螞蟻一樣。"
……下次能贏。
"下次？你剛才說她常規(guī)人類！你管那個叫常規(guī)？！"
本次失誤概率0.01%。屬于極小概率意外。
"千萬分之一的倒霉事都讓我撞上了？"
……是的。
林越把自己攤在發(fā)霉的干草堆上，俘虜營的木門在身后重重關(guān)上。外面的風聲、血腥味、遠處朔炎士兵的歡呼聲，隔著門板變得又遠又近。
他睜著眼，看著營帳頂上漏下來的一線天光。
腦子里還在回放那一瞬間。
她低頭看他。馬蹄跨過他頭頂。她過去了。
他這輩子——不管是上一世還是這一世——從來沒有被人這樣看過。像看一塊石頭，看空氣。
她沒看見我。
林越把嘴里的泥咽下去，撐著胳膊慢慢坐起來，靠著木柱。
"AI。你在不在。"
在。
"我要活。我要她下一次看我，不是沒看見。"
啟動保命優(yōu)先模式。生存規(guī)劃已生成。第一步：保障飲食飲水。第二步：觀察營地布防與人員動向。第三步：主動展現(xiàn)獨有價值，獲得關(guān)注與重用。
林越看著那行字，攥緊了拳頭。
手還在抖。沒松開。
"好。從這俘虜營開始。"
外面的暮色在變深，遠處"蘇"字大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活下來了。
但她還沒記住他。
她會記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