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霞想早點嫁人------------------------------------------，一九四六年。，秋風(fēng)整日刮個不停。，枯秸稈被風(fēng)卷得漫天亂飛，狠狠撞在低矮的土坯墻上，嗚嗚作響，聽著就讓人心頭發(fā)沉。，是全村最寒酸的一戶。，屋頂茅草稀疏，四處漏風(fēng)，屋里空空蕩蕩，連一件像樣的家具都尋不見。，生得一副好相貌，是遠(yuǎn)近十里八鄉(xiāng)公認(rèn)的俏姑娘。，不像別家姑娘日日下地勞作，**頭曬得黝黑粗糙。，眉如遠(yuǎn)山，鼻梁秀氣，唇不點而朱，笑起來一對梨渦淺淺漾開。，哪怕身著一身補丁摞補丁的粗布衣裳，也難掩骨子里的清麗拔尖。，偏偏生在了貧苦人家。，爹娘，還有一個年幼的弟弟。，一張土炕占了大半屋子，夜里她只能和爹娘擠在一起，弟弟蜷縮在炕角小板床上，日子過得窘迫又憋屈。，全家共用一個豁口粗陶盆，天不亮舀一瓢井水，胡亂抹兩把臉便是洗漱。，暮色沉沉。，蹲在門口土坎上，望著村口方向怔怔出神。
方才回娘家的桂英，一身干凈新衣，頭上別著好看的**，手里拎著嶄新的搪瓷盆，走路昂首挺胸，模樣體面極了。
還有早早嫁人的秀娥，嫁去了家底殷實的人家，不愁吃穿，住著青磚瓦房，日子過得紅紅火火。
兩相比較，鳳霞心中泛起苦澀，指尖緊緊攥著盆沿，滿心委屈。
“鳳霞！愣在那兒做什么？天涼了快進(jìn)屋，生火做飯了！”屋里傳來王氏疲憊的喊聲。
鳳霞收回目光，垂著頭端著陶盆走進(jìn)昏暗的屋子。
王老漢坐在炕沿上，捏著旱煙袋，一口接一口地抽著，煙霧繚繞。
鳳霞把陶盆往墻角一放，猶豫片刻，終究還是開了口：“爹，娘，我有件事想跟你們商量。”
王老漢抬了抬眼，語氣沙啞：“啥事，你說。”
“我想嫁人?！兵P霞咬著唇，語氣格外認(rèn)真，“你們托媒人，給我尋個婆家吧。”
王氏聞言，當(dāng)即停下手里的活，滿臉詫異：“你這孩子胡說什么？才十七歲，著什么急出嫁？再在家待兩年，幫襯家里，也好給你弟弟攢些糧草。”
“我待不下去了。”鳳霞紅了眼眶，聲音帶著哽咽，“娘，咱們家太窮了，我連個自己的住處都沒有，穿衣吃飯樣樣將就。你看看桂英和秀娥，嫁了人就脫離了苦日子，有房住，有新衣穿，什么都不愁?！?br>“女孩子家家，誰家不是這般過來的？窮日子慢慢熬，總能熬出頭?！蓖趵蠞h嘆了口氣，低聲勸道。
“熬不出來的?！兵P霞搖著頭，語氣無比執(zhí)拗，“我生得不差，憑什么一輩子困在這窮窩里？我不求大富大貴，只求婆家日子安穩(wěn)，不愁吃穿，有一間屬于自己的屋子，我就心滿意足了?！?br>王氏看著女兒倔強的模樣，又看了看家徒四壁的屋子，心里五味雜陳：“不是爹娘不疼你，是咱們家境貧寒，好人家哪里會輕易看中咱們？”
“我不管。”鳳霞抬眼，目光堅定，“我一定要嫁出去，離開這里。嫁人是我唯一的出路，你們盡快托人打聽，只要家境過得去，我便嫁?！?br>王老漢放下煙袋，重重嘆息一聲，和妻子對視一眼，皆是滿心無奈。
鳳霞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心里暗暗打定了嫁人過上好日子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