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淵睜開眼的時候，嘴里全是泥土和血腥味。
頭頂是陰沉的天空，幾只烏鴉停在枯枝上，居高臨下地打量著他，像在判斷這塊肉還能不能吃。身下是堆積的**和碎石，有人穿著道袍，有人披著鎧甲，血水順著石縫淌成一條暗紅色的小溪。
亂葬崗。
他動了動手指，疼得倒吸一口涼氣。全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痛，尤其是胸口，像被人用重錘砸過一樣，每次呼吸都帶著鐵銹味。他抬手摸了摸，肋骨斷了兩根，左臂脫臼，右腿膝蓋腫得像個饅頭。
記憶在腦海里翻滾。
他叫彭淵，青云宗外門弟子，練武七年，鍛體期一重，連宗門養(yǎng)的靈獸都打不過的廢物。昨天宗門**，他被內門弟子隨手一掌拍飛，直接從演武臺摔下了山崖。
原本應該摔死的人，卻偏偏醒了。
彭淵咬牙撐著地面坐起來，骨頭嘎吱作響，冷汗順著額頭往下淌。他環(huán)顧四周，亂葬崗上散落著各式各樣的尸骨，有人類的，有妖獸的，還有一些模樣古怪的東西，像是某種被改造過的生物。
“系統(tǒng)……”
一道冰冷的聲音忽然在腦海中炸開。
彭淵瞳孔驟縮。他看見視野左上角浮現出一個半透明的光屏，上面跳動著密密麻麻的文字。那些文字像活物一樣***，閃爍著詭異的青色光芒。
“檢測到宿主：彭淵。靈根殘缺率97%，突破鍛體期概率低于0.01%，建議立即舍棄?！?br>彭淵嘴角抽了抽。
他被系統(tǒng)嫌棄了。
光屏上的文字繼續(xù)跳動：“是否接受新手引導？接受后將綁定深淵系統(tǒng)，宿主將成為第六代系統(tǒng)掌控者**人。拒絕則默認放棄資格，宿主將在三個呼吸后死亡?！?br>彭淵猛地站起來，心臟跳得砰砰響。
系統(tǒng)？掌控者？他在宗門藏經閣的**里見過這個詞。那是能夠賦予他人力量、也能隨意奪走力量的至高存在。每百年才出現一位，無人能敵。
而他眼前這個東西，就是要賦予他系統(tǒng)？
彭淵死死盯著那行字，目光在后半句停住了——“拒絕則默認放棄資格，宿主將在三個呼吸后死亡?！?br>它不是在征求同意，而是在威脅。
“我接。”他啞著嗓子說。
光屏炸開一片青光，信息洪流像潮水一樣涌入他的腦海。彭淵感覺腦袋要裂開了，無數規(guī)則、代碼、公式在意識里浮現、碰撞、重組。那種感覺不像是在學習，更像是被人往腦子里塞了一座圖書館。
三秒之后，他的意識被抽空了。
彭淵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冷汗?jié)裢噶撕蟊车囊路?br>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微微顫抖。剛才那一瞬間，他看見了自己那個系統(tǒng)的真面目——它根本不是什么“力量賦予器”，而是一個被改造過的規(guī)則核心，能讀取別人的系統(tǒng)代碼，反向注入，讓對方親手創(chuàng)造的規(guī)則反噬主人。
“反系統(tǒng)?！?br>彭淵喃喃自語。
光屏再次跳動：“恭喜宿主完成綁定。當前狀態(tài)：一級。**看方圓百米內所有系統(tǒng)持有者的等級、系統(tǒng)類型、弱點數據?！?br>彭淵猛地抬起頭。
這地方有系統(tǒng)持有者？
下一秒，光屏右上角浮現出一行紅色小字：“警告，檢測到異常信號。正北方向三十七米處，目標等級：五級。系統(tǒng)類型：傀儡操縱。弱點：核心位于目標左肩胛骨下方三寸處?！?br>彭淵順著提示看過去。
正北方向三十七米，那里有一塊半埋在碎石里的石碑。石碑上刻著青云宗的徽記，旁邊斜靠著一具穿著內門長老服飾的尸骨。
不對。
那具尸骨的手指動了一下。
彭淵全身汗毛炸開，本能地向后翻滾。只聽“咔嚓”一聲，那具尸骨猛地站起來，眼眶里亮起兩團青色鬼火，直勾勾地鎖定了他的位置。
“沒想到……這里竟然還有活人?！?br>聲音嘶啞干澀，像是兩塊骨頭在互相摩擦。尸骨緩緩轉過頭，空洞的眼眶對準了彭淵。它抬起右手，五指張開，五根墨綠色的絲線從指尖射出，筆直地朝彭淵的四肢和脖頸刺來。
彭淵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跑。
可他傷得太重，左腿根本使不上力，剛邁出一步就摔在地上。墨綠色的絲線擦著他的頭皮掠過，釘進了他身后的巖石里，石頭瞬間被腐蝕出一個拳頭大的窟窿，冒出刺鼻的青煙。
“速度太慢了。”那東西冷笑著，另一只手也張開了。
彭淵死死攥著拳頭，目光掃過光屏上那行字：“弱點：核心位于目標左肩胛骨下方三寸處。”
他看見了。
那具尸骨的左肩位置，有一塊比其他地方顏色更深的骨頭，上面刻著細密的符文。那些符文正在微微發(fā)光，像是一顆跳動的心臟。
彭淵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邊一塊鋒利的碎石。
五根墨綠色的絲線再次射來，這一次封死了他所有退路。左邊是巖壁，右邊是懸崖，前后都被絲線鎖定，躲無可躲。
但他沒打算躲。
彭淵咬緊牙關，在那三根絲線即將刺入他身體的瞬間，猛地側身，用右肩硬接了一根絲線。劇痛傳來，他能清楚感受到骨肉被腐蝕的聲音，但他沒有停下來。
他借著那股沖擊力，像一頭撞向獵物的野獸，直直撞進了那具尸骨的懷里。
尸骨顯然沒料到他會這么玩命，愣了一剎那。
就這一剎那，足夠了。
彭淵將手中的碎石狠狠砸進了尸骨左肩胛骨下方三寸的位置。
“咔嚓——”
那塊骨頭裂開了，符文炸碎成一片光點。尸骨發(fā)出凄厲的慘叫，眼眶里的鬼火劇烈跳動了兩下，噗地熄滅。墨綠色的絲線瞬間崩斷，碎成一地光屑。
尸骨轟然倒地，碎成一堆真正的枯骨。
彭淵癱在骨堆里，大口喘著氣，右肩的血把半邊衣服都染紅了。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碎石還握在手里，鋒利的邊緣割破了虎口，血珠順著指縫往下滴。
可他笑了。
因為他看見光屏上彈出一條新消息：“反系統(tǒng)觸發(fā)成功，已解析傀儡操縱系統(tǒng)核心規(guī)則。宿主等級提升至**。獲得技能：規(guī)則**?！?br>不遠處，亂葬崗的深處，忽然傳來一聲低沉的嘆息。
像是什么東西醒了。
彭淵的笑僵在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