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產(chǎn)那天，我的麻藥勁兒還沒過，丈夫傅騁霖就把筆記本電腦放到我枕邊。

“明早九點**，馬上幫我寫一下**詞。”

后來那份**詞幫他拿下全勝，幫他成了業(yè)內(nèi)最年輕的合伙人。

我以為這就是我們的相處模式。

他嚴苛，我配合。

直到他恩師臨終托孤，把女兒林圓圓塞進律所實習(xí)。

她第一天就把無罪辯護寫成了認罪認罰。

會上他把林圓圓罵得狗血淋頭。

會后卻拉過她的椅子坐到她旁邊，一行一行幫她改。

林圓圓眼眶泛紅：“師兄，我是不是不適合當(dāng)律師？”

傅騁霖笑了一下，是我結(jié)婚六年沒見過的表情。

“哪有。你師嫂當(dāng)年也這樣，錯了改就行?！?br>
可明明當(dāng)年我只是背錯了一條法律條文，他罰我新婚夜背到天亮。

晚上回家后。

他把一沓文件摔在餐桌上。

“你是她前輩，她做的文件你為什么不檢查一遍？大局觀呢？”

好一個大局觀。

從那以后，林圓圓的每一份文書都丟給我通宵返工。

而每一次勝訴后，主辦律師都改成了她的名字。

林圓圓說：“師嫂，謝謝你一直幫我。師兄說等我獨立了，就讓你輕松一點?！?br>
直到有一天，我打開律所**系統(tǒng)，我發(fā)現(xiàn)自己今年的業(yè)績居然是0。

我沒去找傅騁霖要求公道。

而是拿出恩師林承安臨終前塞給我的U盤。

屏幕上，老人顫抖著說：“知意，圓圓以死相逼要進傅騁霖的律所，我實在攔不住。”

“這里面的東西，是我給你留的一條退路。”

“他們二人若是辜負你打開它，這東西能救你，也能毀了他們?！?br>
我打贏過九十九場離婚官司。

第一百場，留給自己。

……

法庭之上，空氣凝滯。

審判長看向我們律師席，眉頭緊皺，

“原告，你方提交的這份證據(jù)，涉嫌泄露另一樁案件的商業(yè)機密。法庭在此予以警告?！?br>
我一臉疑惑地看向傅騁霖，

他沒有看我，目光直直地落在我們中間的座位。

林圓圓已經(jīng)把頭埋進了臂彎里，肩膀控制不住地顫抖。

又是她！

傅騁霖側(cè)過身，越過抖成篩子的林圓圓，壓低聲音對我開口。

“知意，你去跟法官說，那份證據(jù)是你失誤提交的?！?br>
我以為我聽錯了。

“你說什么？”

“你聽見了?！?br>
他的聲音沒有起伏。

“圓圓剛?cè)胄?，背不起這個處分。你不一樣，你資歷深。”

我迎上他的視線，“我不去?！?br>
傅騁霖的下頜線瞬間繃緊，

“宋知意，這不是在跟你商量?！?br>
“那也不是我犯的錯?！?br>
我回敬他。

他盯著我，眼神里的壓迫感幾乎要將我吞噬。

“審判長，我請求休庭十分鐘?！?br>
傅騁霖忽然站起身，對審判席說道。

得到許可后，他看也沒看我一眼，徑直拉起還在發(fā)抖的林圓圓，扶著她的胳膊走出了法庭。

我捂住絞痛的肚子，起身走向洗手間。

這是流產(chǎn)后留下了嚴重的后遺癥。

我看著鏡子里那張蒼白又陌生的臉，忽然覺得這六年婚姻，就是一場漫長的自虐。

十分鐘后，我回到法庭。

剛坐下，就聽見審判長再次開口。

“關(guān)于剛才的證據(jù)提交失誤，傅騁霖律師已向法庭做出解釋，主要責(zé)任人宋知意律師……”

后面的話，我一個字都聽不清了。

我以為他看出了我的不適，可讓我去洗手間是真，趁機將鍋甩在我頭上也是真。

手機震動了一下。

我木然地解鎖，屏幕上是一條來自律師協(xié)會的官方短信。

宋知意律師，**。關(guān)于您在（2026）京0刑初79號案件中的不當(dāng)行為，本會已收到**通報，將啟動紀律調(diào)查程序，請您……

我看不下去了，關(guān)掉屏幕，站起身，在所有人詫異的目光中，走出了這座我曾以為是正義殿堂的法庭。

我穿過長長的走廊，徑直走到了**另一頭的立案大廳。

在民事訴訟窗口前，我停下腳步，開始填寫訴狀。

案由：離婚**。

原告：宋知意。

被告：傅騁霖。

拿過表格的一瞬間，我聽到了工作人員和同事的低聲耳語。

“她就是宋知意，傅騁霖的老婆?！?br>
另一個聲音壓低了。

“傅騁霖律師，行業(yè)大佬誒……她這場，贏不了的?！?br>
是啊，贏的幾率幾乎為零，我在心里重復(fù)了一遍。

“師嫂？你怎么在這里？”

林圓圓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我沒有回頭，繼續(xù)填寫著手里的表格。

“知意，你又接離婚案子？”

傅騁霖的聲音緊隨而至，語氣里帶著慣有的優(yōu)越感。

“這么快就調(diào)整好心態(tài)了？不錯?！?br>
他拍了拍林圓圓的背，用一種近乎炫耀的口吻介紹道。

“圓圓，你得多跟你師嫂學(xué)學(xué)。她打離婚官司，到今天為止，一場沒輸過?！?br>
他頓了頓，唇角勾起一個弧度。

“再贏一場，勝率就是百分百了。讓她多帶帶你，對你以后有好處?！?br>
我終于寫完了最后一筆，將筆帽蓋上，發(fā)出清脆的咔噠一聲。

我揚了揚**狀，對林圓圓開口。

“這個案子很特別?！?br>
“原告和被告我都認識，案情復(fù)雜，證據(jù)難尋。”

“你好好學(xué)?！?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