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年不遇風(fēng)雪
第十九次拍婚紗照,陸時琛攬著我的姿勢還是僵硬得像個陌生人。
他低頭看向我:“抱歉,我還沒做好準(zhǔn)備。”
攝影師皺著眉催促:
“新郎和新娘親密一點(diǎn),你們剛認(rèn)識嗎?”
片刻后,妹妹一把推開我,靠在陸時琛的懷里。
“陸時琛你個**,到底會不會擺姿勢啊?”
“還得我來給你演示,快,別讓姐姐等急了?!?br>
兩人開始切換姿勢,從摟腰到四目相對,從挽手到背后擁抱。
我站在原地,
忍受其他人異樣的眼光。
成片后,他們自然得像一對真夫妻,比前十八次都完美。
唯一的瑕疵是,新**臉被后期換成我的五官。
只剩違和感。
媽媽在家庭群里點(diǎn)評:“時琛和安安可真般配,余婉你可得好好謝**安?!?br>
沒有人問過我愿不愿意。
小時候,余安安的生日禮是隆重的宴會,是循環(huán)十分鐘的煙花。
而我,只有一塊廉價蛋糕。
長大后結(jié)婚,余安安的禮服比我的婚紗精致,婚房位置她來選,裝修風(fēng)格按她的喜好。
就連我的未婚夫,也更能接受她的親近。
這一次,我不想爭了。
周邊的工作人員收起設(shè)備,燈光和布景,統(tǒng)統(tǒng)被撤下來。
這一切,都經(jīng)過了陸時琛的認(rèn)可。
只有我還站在原地,身上的婚紗被咸澀的海水沾濕。
盤起的頭發(fā)也散了大半。
陸時琛走過來,笑意還沒收起來。
手機(jī)屏幕舉到我面前。
“婚禮的捧花用蝴蝶蘭怎么樣?安安說挺好看的?!?br>
我輕聲地問他。
“不是說,這次的捧花由我來選嗎?”
他在我的頭頂上揉了一把。
“阿婉,從小你的審美就比不上安安。不就是一束捧花?這個就別和她爭了,嗯?”
說著,他彎起眉眼。
“小時候安安都穿上公主裙了,你還跟個小土包子似的?!?br>
我默默退掉早已訂好的圣心百合。
沒有說話。
小時候,我也曾渴望櫥窗的公主裙。
可我只能跟著媽媽擺攤,每天下課去攤位幫忙,多看一眼都是奢侈。
而余安安一出生,就擁有了我沒有的一切。
媽媽忍痛花大幾百給她買一條裙子,然后對我無奈搖頭。
“買不起第二件了,婉婉最懂事,穿別的好不好?”
于是,我的衣服就成了地攤里標(biāo)價九塊九的款式。
穿得久了。
留下的污漬怎么也搓不干凈。
我因此多了個土包子的綽號。
認(rèn)識陸時琛那年,他送給我一個小雛菊**,為我爭得面紅耳赤。
“阿婉才不是什么土包子?!?br>
可是和余安安熟稔后,他反倒成了提起這個綽號最多的人。
陸時琛收起手機(jī)。
“就這么定吧,安安說刷到一家評價不錯的火鍋店,等下就去那吃?”
是詢問的語氣。
可每一次,他和余安安都是自顧自決定。
我從來沒有決策權(quán)。
就像今天早上出門前,我反復(fù)囑托:
“今天出門急,我沒吃早餐,中午吃點(diǎn)清淡的吧?!?br>
他滿口答應(yīng)。
可現(xiàn)在,又因?yàn)橛喟舶草p飄飄的一句話忘了。
這樣的遺忘,我經(jīng)歷過無數(shù)次。
忘掉和我的周日約會。
忘掉和我的戀愛旅行。
卻牢記她最愛的口紅色號,最愛的奶茶口味。
陸時琛把車開出來,先給余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
余安安上車。
順勢翻開沒有處理過的婚紗照原片。
“這張角度和光線還真不錯,一點(diǎn)也不突兀?!?br>
一張張翻過。
陸時琛臉上的神情一張比一張更自然。
他身上的西裝,和余安安身上的禮服更像是一個系列。
陸時琛和她討論了好一會兒。
才想起我沒上車。
他拉開后座的車門,余安安的高跟鞋映入眼簾。
旁邊是化妝包,外面有幾支用過的唇釉。
被奪走的頭紗,零零散散的雜物堆了一大半的位置。
她換下的禮服被細(xì)致包裝好,盒子透著光,被專程送回去。
我換下來的那件婚紗,被囫圇塞進(jìn)袋子。
多了一堆皺褶,擠在角落。
屬于我的位置,約等于無。
陸時琛疑惑地看著我,“怎么不上車?”
我退后一步,搖頭。
“不去了?!?br>
“陸時琛,我不想結(jié)婚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