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叔子的事，全家都知道。
三年前那場官司，差點把我們拖下水。
現(xiàn)在他出獄了，婆婆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接回家。
我坐在沙發(fā)上，聽著他們爭吵，一句話都沒說。
公公越說越激動，最后直接摔了茶杯。
“你到底還要不要這個家？”
婆婆哭了，我心里卻松了一口氣。
至少這次，不是我一個人反對。
客廳里的空氣凝固了。
紫砂茶杯的碎片濺在地上，滾燙的茶水冒著白氣。
婆婆趙秀娥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公公周國安。
“你打我？”
“打的就是你這個拎不清的！”周國安氣得胸膛劇烈起伏，手指著她，“周武斌是什么東西你忘了嗎？三年前為了給他填窟窿，家里這套老房子差點賣了！文斌的工作也差點丟了！你現(xiàn)在要把這顆**再接回來？”
我叫許靜，是周家的大兒媳。
周文斌是我的丈夫。
周武斌，是我的小叔子，一個剛剛從監(jiān)獄里出來的賭徒、**犯。
我低著頭，假裝在看手機，眼角的余光卻掃過客廳里的每一個人。???????
女兒樂樂早就被我哄回房間做作業(yè)了。
這種爭吵，我不想讓她聽到。
丈夫周文斌坐在我和**中間，身體僵硬，像個木偶。
他幾次想開口勸，都被周國安的怒吼堵了回去。
“你閉嘴！這里沒你說話的份！要不是你當初心軟，跟著**一起胡鬧，家里能被他拖累成這樣？”
周文斌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最終還是低下了頭。
我知道，他又在選擇和稀泥。
趙秀娥的哭聲又響了起來，這次帶著控訴。
“他是我兒子??！我身上掉下來的肉！他坐了三年牢，吃了多少苦，現(xiàn)在出來了，我不接他回家，讓他去哪？去睡大馬路嗎？周國安，你心也太狠了！”
“我心狠？”周國安氣笑了，“他當初拿著家里的錢去賭，騙親戚朋友的錢去還***的時候，他心里有我們這些家人嗎？他差點害得樂樂上不了學，他心里有過這個侄女嗎？”
提到樂樂，我的心猛地一抽。
三年前，周武斌的債主找上門，用紅油漆在我們家門上寫滿了“欠債還錢”，樂樂嚇得整整一個星期不敢自己睡覺。
那段日子，是我一輩子的噩夢。
我悄悄抬眼，看了一眼婆婆。
她還在哭，哭得驚天動地。
“他已經(jīng)改了！他在里頭好好改造了！他給我寫信，說他知道錯了，出來以后一定好好做人！”
“他那張嘴，說出來的話你還信？”周國安冷笑，“狗改不了**！”
“你不許這么說你兒子！”
“他不是我兒子！我周國安沒這種兒子！”
爭吵再次升級。???????
我始終沒有說話。
因為我知道，我說什么都沒有用。
在這個家里，我是個外人。
我反對，趙秀娥只會覺得我容不下她的小兒子，覺得我這個做嫂子的刻薄。
周文斌也只會勸我：“媽也是心疼弟弟，你就多擔待點?！?br>只有周國安，他的話才有分量。
所以，我選擇沉默。
我把所***都寄托在公公身上。
“反正我告訴你，趙秀娥?！敝車蚕铝俗詈笸海斑@個家里，有他沒我，有我沒他。你要是敢把他接回來，我們就離婚！這房子是我婚前財產(chǎn)，你給我凈身出戶！”
“離婚”兩個字，像一顆**，讓整個客廳徹底安靜下來。
趙秀娥的哭聲停了。
她愣愣地看著周國安，好像不認識他一樣。
周文斌也急了，站起來拉住**。
“爸，你這是干什么？好端端的怎么說到離婚了？媽也就這么一說……”
“我沒開玩笑。”周國安甩開他的手，眼神冷得像冰，“我這輩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沒早點看清**是個什么人，生了周武斌那么個禍害?，F(xiàn)在我老了，只想過幾**生日子。誰要是敢來破壞，我就跟誰拼命?！?br>說完，他看也不看我們，徑直走進臥室，“砰”地一聲摔上了門。
客廳里，只剩下我們?nèi)齻€人。
還有一地狼藉。
趙秀娥坐在沙發(fā)上，不哭了，只是發(fā)著抖。
周文斌手足無措地站著，看看**，又看看我。???????
“許靜，你……你也勸勸媽?！?br>我終于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
我沒說話，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我的眼神里沒有憤怒，也沒有抱怨，只有一片死寂。
周文斌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移開了視線。
“媽，爸也是在氣頭上，你別往心里去。弟弟那邊……我們再想想別的辦法?！?br>趙秀娥猛地抬起頭，一雙哭得紅腫的眼睛死死地瞪著我。
那眼神里的怨毒，讓我心底發(fā)寒。
她沒理周文斌，而是沖著我開了口。
“許靜，我算是看明白了。這個家，就是你攪和的吧？是不是你給你公公吹了什么耳邊風？你就這么容不下武斌？他可是文斌的親弟弟！”
我放在膝蓋上的手，悄悄攥成了拳頭。
指甲深深陷進肉里。
我早就料到會是這樣。
無論誰反對，這口鍋，最后都得我來背。
我沒反駁，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媽，我什么都沒說?！?br>“你什么都沒說，比說了還厲害！”趙秀娥尖叫起來，“你看看你那張臉，寫滿了不愿意！周國安就是看你的臉色！許靜，你安的什么心??！”
“媽！”周文斌終于聽不下去了，加重了語氣，“這事跟許靜沒關(guān)系！是爸他自己不同意的！”
“你給我閉嘴！你個娶了媳婦忘了**東西！我看你們倆就是一伙的！就是不想讓我兒子回家！”
趙秀E一邊罵，一邊拿起手機，手指顫抖著不知道在撥給誰。???????
“好，你們不讓他回，我走！我?guī)е覂鹤幼?！我看你們誰敢攔我！”
電話似乎接通了。
她對著電話那頭，立刻換上了一副哭腔。
“武斌啊……你在哪啊……家里人不讓你回來……媽這就去找你……你等著媽……”
掛了電話，她抓起沙發(fā)上的包，看也不看我們，就沖出了家門。
門被重重地摔上，發(fā)出一聲巨響。
周文斌愣在原地，臉色慘白。
“這……這怎么辦？”他喃喃自語，看向我。
我站起身，沒有理他。
我走到陽臺，拉開窗簾，看著樓下。
趙秀娥的身影很快出現(xiàn)，她行色匆匆，上了一輛出租車，消失在夜色里。
我心里那口氣，非但沒有松下來，反而提得更高了。
我知道，這只是開始。
更大的風暴，還在后面。
周文斌走到我身邊，語氣里帶著哀求。
“老婆，要不……我們先把弟弟接回來住幾天？等爸氣消了，再給他找個地方？”
我轉(zhuǎn)過頭，看著我的丈夫。
看著這個我曾經(jīng)以為可以依靠一輩子的男人。
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我只是平靜地問他。???????
“周文斌，你還記得三年前，那些人拿著刀，堵在我們家門口要債的樣子嗎？”
周文斌的臉色瞬間變得比紙還白。
他嘴唇動了動，一個字也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