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聲脆響。
沈燼腦子里像被捅了一窩馬蜂，耳膜嗡嗡**。
他下意識抬手摳了摳發(fā)麻的耳垂，指尖蹭下來一點黏糊糊的冷汗。
鼻腔里全是高檔橘調(diào)香水味，混著空調(diào)吹出的干冷空氣，熏得他嗓子眼發(fā)緊。
“沈燼！你聾了？我在跟你說話！”
女人尖銳的嗓音像指甲撓過黑板，刺得人頭皮發(fā)緊。
沈燼甩了甩沉甸甸的腦袋，視線穿過模糊的重影，慢慢定焦。
腳下踩著軟塌塌的波斯地毯，頭頂那盞巨大的水晶吊燈晃著冷白的光。
寬敞奢華的客廳里，圍了整整一圈人。
正對面的真皮沙發(fā)上，縮著個穿白襯衫的年輕男生。
那男生用手捂著左半邊臉，肩膀一抽一抽的，指縫里透出一點做作的紅痕。
“媽……您別怪哥哥，是我自己、自己沒站穩(wěn)……”
男生說話帶著濃濃的鼻音，說到一半還刻意打了個嗝。
碎玻璃碴子一樣的記憶突兀地扎進(jìn)腦海。
沈燼深吸了一口氣，喉結(jié)上下滾了兩圈。
穿越了。
他這具身體的原主，是江南市頂流沈家流落在外十多年的真少爺。
沙發(fā)上那個正在飆演技的男生，是*占鵲巢的假少爺，沈沐辰。
就在半分鐘前，沈沐辰自己左腳絆右腳往地上一摔，順手在自己臉上掐了一把。
緊接著，全家就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瞬間把原主**在客廳中央。
“你自己沒站穩(wěn)？沐辰，你到現(xiàn)在還替這個***遮掩！”
剛才尖叫的貴婦踩著高跟鞋沖過來。
這是原主的親生母親，林婉雅。
她畫著精致上挑的眼線，這會兒眼角卻擠出幾道惱怒的褶子。
林婉雅伸出做了法式美甲的食指，差半厘米就要戳進(jìn)沈燼的眼眶。
沈燼偏了偏頭，躲開那股撲面而來的刺鼻香風(fēng)。
“躲？你還敢躲！”
林婉雅胸口劇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像個漏風(fēng)的破風(fēng)箱。
“你個沒教養(yǎng)的東西！一回這個家就攪得雞犬不寧?！?br>她咬著后槽牙，吐沫星子亂飛：“沐辰從小身體就弱，你推他干嘛？??？你是不是想摔死他好霸占家產(chǎn)！”
沈燼伸手抹掉濺在下巴上的一點水汽，捻了捻手指。
沒等他開口，旁邊又飄來一聲冷哼。
“媽，跟他廢什么話?！?br>大姐沈若雪抱著胳膊，靠在紅木酒柜邊上。
她腳尖不耐煩地點著地，高跟鞋敲出“噠噠”的煩人噪音。
“沈燼，我昨天就警告過你，別動那些上不得臺面的歪心思?！?br>沈若雪撇著嘴，眼神像在看路邊的垃圾：“就算你身上流著沈家的血又怎么樣？”
“沐辰是我們從小看著長大的，你連他一根腳趾頭都比不上。”
沙發(fā)上的沈沐辰偷偷從指縫里瞥了沈燼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轉(zhuǎn)瞬即逝的弧度。
“大姐，別這么說哥哥……”
沈沐辰**鼻子，眼淚疙瘩啪嗒往下掉：“哥哥他在外面吃了那么多苦，心里有怨氣是正常的，打我兩下出出氣……我不疼的。”
這話一出，活像往油鍋里潑了一瓢冷水。
“砰！”
一只紫砂茶杯砸在大理石茶幾上，滾燙的茶水濺了一地，帶著淡淡的普洱澀味。
沈震南坐在主位上，沉著臉，額頭上的青筋一鼓一鼓的。
“逆子?！?br>他盯著沈燼，從牙縫里擠出這兩個字，順手抄起旁邊一根帶刺的黃花梨戒尺。
戒尺敲在手心，發(fā)出沉悶的皮肉碰撞聲。
“我沈家怎么會生出你這么個心腸歹毒的玩意兒?！?br>沈震南喘了口粗氣，拿戒尺指著沈沐辰的方向：“過去，給沐辰磕頭認(rèn)錯，磕到他原諒你為止?！?br>“不然，今天這頓家法，我把你腿打折。”
二姐沈青秋手里拿著醫(yī)藥箱跑過來，一邊用鑷子夾著酒精棉球往沈沐辰臉上戳，一邊瞪眼。
“爸說得對！沈燼你還不趕緊過來？這要是摔出個腦震蕩，你負(fù)得起責(zé)嗎！”
三姐沈子悅正舉著手機(jī)補妝，頭也不抬地嘟囔：“就是，土包子就是土包子，骨子里的劣根性改不掉。”
一屋子人。
從親生父母到三個親姐姐。
每張臉都扭曲著，恨不得把沈燼生吞活剝。
原主殘留的情緒還在胸腔里翻騰，帶著一陣陣酸澀的刺痛。
沈燼抬手按住左邊胸口，指腹用力揉了兩下。
疼個屁。
他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揚，先是扯出一個僵硬的笑，接著鼻腔里發(fā)出一聲短促的氣音。
“哈……”
笑聲在壓抑的客廳里刺耳發(fā)悶。
林婉雅愣住了，尖利的嗓音劈了叉：“你笑什么？你瘋了！”
“我笑什么？”
沈燼松開按在胸口的手，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骨節(jié)發(fā)出輕微的“咔吧”聲。
他往前邁了半步，皮鞋踩在軟地毯上，沒發(fā)出聲音。
但這半步，卻讓面前的林婉雅下意識倒退，腳后跟絆在茶幾腿上，踉蹌了一下。
“我笑你們一群**，把個白眼狼當(dāng)成寶貝疙瘩供著?！?br>沈燼開口了。
嗓音還帶著剛醒來的沙啞，語速慢吞吞的，字咬得很重。
“你放肆！”沈震南猛地站起來，戒尺直指沈燼的鼻尖。
沈燼瞥了一眼那根木頭，眼皮都沒眨。
“爸……不，沈董事長?！?br>沈燼砸吧了一下嘴，吐出一口濁氣：“眼睛不需要可以捐給有需要的人?！?br>他伸出食指，指著沙發(fā)上還在裝哭的沈沐辰：“你們看看他臉上的紅印子?！?br>幾個人下意識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我剛才站的位置離他有兩米遠(yuǎn)，中間還隔著個茶幾?！?br>沈燼雙手**褲兜，身子往后仰了仰：“他那是左臉紅?！?br>“按你們的邏輯，我是隔山打牛一巴掌扇過去，還得讓手掌拐個一百八十度彎，才能留下那么個指印是吧？”
客廳里安靜了兩秒。
沈若雪的腳尖不點了，眉頭死死擰在一起。
沈沐辰捂著臉的手猛地一僵，眼神開始亂飄：“我……我記錯了，是右邊……”
“哦，右邊啊？”
沈燼輕嗤一聲，直接截斷他的話。
“那你臉上的手指印，大拇指怎么沖下？你自己掐自己好歹換只手，反手掐不別扭嗎？”
沈子悅手里的口紅“啪嗒”掉在地上，滾到沙發(fā)底下。
她張了張嘴，平時***一樣的碎嘴這會兒卡殼了：“你……你胡說什么！”
“我胡說？”
沈燼打了個哈欠，眼角擠出一點生理性的酸淚。
“這屋里不是有監(jiān)控嗎？西南角那個探頭，閃著紅光呢?！?br>他拿手指了指天花板的角落：“去查查到底是我推的，還是你們這個心肝寶貝自己左腳拌右腳，平地摔了個狗**?！?br>沈沐辰這下慌了，額頭上冒出一層亮晶晶的汗。
他一把死死抓住林婉雅的袖子，指關(guān)節(jié)摳得發(fā)白。
“媽……不用查了！真不怪哥哥，是我自己不小心……”
他結(jié)巴起來：“哥、哥哥剛回來，對家里還不熟，可能只是碰了我一下……”
這拙劣的找補，連空氣都透著滑稽。
可林婉雅的反擊，讓沈燼大開眼界。
她反手抱住沈沐辰，心疼得直抹眼淚，轉(zhuǎn)頭看向沈燼時，眼神里的厭惡反而變本加厲。
“查什么監(jiān)控！你還有臉提監(jiān)控！”
林婉雅指著大門的方向吼：“就算沐辰是不小心摔的，那也是因為你嚇著他了！”
沈燼氣極反笑。
他舔了舔干裂的下唇，嘗到一股淡淡的鐵銹味。
“行?！?br>沈燼點了點頭，把雙手從褲兜里***，拍了拍手掌。
“嚇著他了。他膽子比針眼小，怪我長相嚇人。”
他掃視著眼前這群人。
沈震南握著戒尺的手在發(fā)抖。
沈若雪別過臉，避開他的視線，嘴里還在哼氣。
沈青秋捏著棉簽，手僵在半空。
這就是原主到死都渴望的親人。
一股反胃的酸水順著食道往上涌，沈燼咽了口唾沫，強(qiáng)壓下那股惡心感。
“沈燼，你這是什么態(tài)度！”
沈震南把戒尺重重拍在茶幾上，木頭撞擊大理石，發(fā)出一記響亮的悶聲。
“婉雅說錯了嗎！你看看你這副地痞**的做派！”
沈震南扯開歪掉的領(lǐng)帶，胸膛劇烈起伏：“你回來這半個月，家里一**生日子都沒有?！?br>“我不指望你能像沐辰那樣年年拿獎學(xué)金，懂事聽話。”
“但你連最基本的規(guī)矩都不懂！你對得起沈家這塊招牌嗎！”
沈燼摳了摳耳朵，吹掉指尖上的皮屑。
“沈家這塊招牌，是純金的還是鑲鉆的？”
他歪著腦袋，看著氣得滿臉通紅的渣爹：“對不起，我不稀罕。”
這話一出來，滿屋子的人都傻眼了。
林婉雅像看瘋子一樣看著他：“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混賬話？”
“我說得不夠清楚？”
沈燼往前逼近一步，目光像錐子一樣扎過去。
“你們覺得我回來是貪圖家產(chǎn)？是想跟這個假貨爭寵？”
他指著沙發(fā)上瑟縮的沈沐辰，語氣里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惡。
“他演不累，我看著反胃?！?br>沈若雪踩著高跟鞋走過來，伸手想推沈燼的肩膀：“你給我閉嘴！沐辰也是你配說的？”
沈燼側(cè)身一躲。
沈若雪推了個空，身子往前栽，胳膊肘重重磕在酒柜邊緣，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別碰我?！?br>沈燼拍了拍肩膀上莫須有的灰塵，嫌棄的動作做得明明白白。
“沈燼！”沈若雪捂著胳膊，眼眶疼得泛紅，“你簡直不可理喻！有本事你別在這個家里待著！”
“正合我意?！?br>沈燼接話接得飛快，連半秒鐘的停頓都沒有。
他轉(zhuǎn)過身，看著客廳中央那尊不知道什么年代的純銅關(guān)公像。
香爐里飄出的線香味，聞著有一股發(fā)霉的土腥氣。
“你們不就是怕我搶了這個假貨的位置嗎？”
沈燼回過頭，視線在那幾張錯愕的面孔上依次刮過。
林婉雅的偏袒，沈震南的嫌棄，三個姐姐的傲慢。
全被他收進(jìn)眼底。
“其實大可不必這么費勁演戲。”
沈燼走到紅木茶幾前，屈起指節(jié)敲了敲厚重的桌面。
“叩叩”的清脆聲響在客廳里回蕩。
“從我進(jìn)這個門的第一天起，你們就沒拿我當(dāng)人看。”
沈燼頓了頓，舌尖頂了頂上顎。
原主殘留的那點憋屈，隨著這口長氣徹底消散。
沈燼看著眼前這群所謂的“血親”，眼神冷漠至極，甩出一句。
“既然你們這么寶貝這個野種，那這破豪門我不待了，拿斷絕關(guān)系協(xié)議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