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窒息的感覺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身體深處傳來的、被掏空般的虛弱，以及臉頰上尚未消散的**辣的痛感。

“賠錢貨！

哭哭哭，就知道哭！”

“連個兒子都生不出來，我們趙家要你有什么用！”

尖銳刻薄的咒罵聲像生銹的釘子，一下下戳進(jìn)林晚的耳膜，將她從死亡邊緣的混沌中徹底拽醒。

她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糊著泛黃報(bào)紙的土墻，墻角結(jié)著厚厚的蛛網(wǎng)，空氣中彌漫著老房子特有的霉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她僵硬地轉(zhuǎn)動脖頸，視線落在懷中那個小小的、溫?zé)岬鸟唏偕稀?br>
嬰兒瘦弱得可憐，小臉皺巴巴的，因?yàn)閯偛诺奶淇薮丝踢€微微抽噎著，氣息微弱得像只小貓。

這是……小雨？

她的女兒？

巨大的震驚如同冰水澆頭，讓她瞬間清醒。

她不是應(yīng)該凍死在那個破敗漏風(fēng)的棚子里，肺病纏身，咳盡了最后一口血嗎？

那瀕死的絕望和徹骨的寒冷，此刻仿佛還烙印在她的靈魂深處。

她抬起自己的手，看著雖然粗糙但尚未布滿老繭和凍瘡的手指，又摸了摸自己年輕卻毫無血色的臉——她重生了！

重生回到了1979年，她剛生下女兒小雨不久，人生最黑暗、最無力的時刻！

前世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涌地沖垮了她的理智。

她是被重男輕女的娘家，為了三百塊彩禮和一沓厚厚的工業(yè)券，“賣”到城里趙家的。

婆婆李桂花刻薄刁鉆，丈夫趙大剛酗酒家暴，小姑趙小紅、小叔趙小軍更是把她當(dāng)成了可以隨意使喚和欺辱的免費(fèi)保姆。

她像一頭沉默的老黃牛，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伺候趙家上下老小，換來的卻是無盡的打罵和嫌棄。

最后，她積勞成疾，染上肺病，咳血不止，被趙家人像扔垃圾一樣，一卷破席子扔到了城郊的破棚子里，在一個風(fēng)雪交加的夜晚，孤零零地咽了氣。

至死，她都沒能再看一眼她那早夭的、不到三歲就因一場普通風(fēng)寒得不到及時救治而夭折的女兒小雨……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痛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她低頭，看著懷里這個因?yàn)闋I養(yǎng)不良而格外瘦小，連哭聲都細(xì)若游絲的女兒，眼中迸發(fā)出徹骨的恨意和失而復(fù)得的珍視。

這一世，她回來了！

她不再是那個逆來順受、任人宰割的林晚！

她要護(hù)住她的女兒，誰敢傷害她的孩子，她就要誰付出代價！

“看什么看？

還不趕緊起來做飯！”

婆婆李桂花叉著腰站在炕前，三角眼里全是毫不掩飾的嫌棄和惡毒，“生個丫頭片子還有功了？

躺三天了，裝什么千金小姐！

真當(dāng)自己是祖宗了？

我告訴你，我們老趙家的糧食不養(yǎng)閑人，更不養(yǎng)賠錢貨！”

林晚壓下心頭翻涌的殺意，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卻依舊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冷硬：“媽，我這就起?！?br>
李桂花被她這不同于往日唯唯諾諾的態(tài)度弄得一愣，隨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罵得更兇：“懶驢上磨屎尿多！

趕緊的！

磨磨蹭蹭想**誰？

大剛馬上就要下班了，要是回來沒口熱乎飯吃，看他怎么收拾你！

沒用的東西…”正說著，門簾“嘩啦”一聲被粗暴地掀開，帶著一身機(jī)油味和劣質(zhì)**味的趙大剛沉著臉走了進(jìn)來。

他個子不高，身材粗壯，穿著深藍(lán)色的工裝，臉上帶著在廠里受氣后的煩躁和不耐。

看見林晚還坐在炕上，他眉頭緊緊擰成一個疙瘩，語氣沖得像吃了**：“飯呢？

死家里一天了，連口飯都做不好？”

“這就去做?！?br>
林晚慢慢撐起虛弱的身子，小心翼翼地把女兒放在炕上，用那床硬邦邦、散發(fā)著霉味的被子輕輕掖好角落。

許是產(chǎn)后虛弱動作慢了些，也或許是趙大剛單純想找個由頭發(fā)泄在外受的窩囊氣，他毫無預(yù)兆地抬手——“啪！”

一記響亮的、用盡全力的耳光狠狠甩在林晚蒼白的臉頰上。

巨大的力道讓她眼前一黑，耳朵里嗡嗡作響，腥甜的鐵銹味瞬間在口腔中彌漫開來。

“磨蹭什么？

想**老子？

皮*了是吧！”

趙大剛打完人，還覺得不解氣，惡聲惡氣地咒罵著。

臉上是**辣的劇痛，但比這更痛的，是那顆早己被傷得千瘡百孔的心。

然而，這一巴掌，卻也像一盆冰水，徹底澆滅了她內(nèi)心深處對這段婚姻、對這個男人最后一絲不切實(shí)際的幻想和微弱的情愫。

她抬起頭，沒有像往常那樣捂著臉哭泣或求饒，而是首首地看向趙大剛，那雙曾經(jīng)充滿溫順和麻木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如同西伯利亞凍土般的寒意，銳利得像是淬了冰的刀子。

趙大剛被她這從未有過的眼神看得心里莫名一怵，一股涼意從腳底板升起。

但他向來在林晚面前作威作福慣了，這點(diǎn)不適很快被更大的怒火覆蓋，他梗著脖子，色厲內(nèi)荏地吼道：“看什么看？

還敢瞪我？

是不是還想挨打？”

林晚扯了扯破裂的嘴角，露出一個近乎**的冷笑，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趙大剛，這一巴掌，我記下了。”

趙大剛被她這話和眼神震懾住，一時竟忘了反應(yīng)。

旁邊的李桂花見狀，立刻拍著大腿哭嚎起來：“反了天了！

真是反了天了！

當(dāng)媳婦的敢跟自己男人甩臉子了！

我們老趙家是造了什么孽，娶回來這么個喪門星啊…”林晚不再理會身后的污言穢語和咒罵哭嚎，她只是默默地、堅(jiān)定地抱起炕上被嚇得又開始細(xì)微嗚咽的女兒，一步一步，走出了這間令人窒息的臥室。

走在昏暗、堆滿雜物的樓道里，她輕輕**著女兒因?yàn)槭萑醵@得格外大的眼睛，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鄭重地、如同宣誓般低語：“小雨別怕，媽媽回來了。

從今往后，媽媽再也不會讓任何人欺負(fù)我們。

那些欠了我們的，媽媽會讓他們，連本帶利地還回來！”

這一世，她要親手撕碎這吃人的牢籠，為自己和女兒，殺出一條血路！